第1091章 熊貓小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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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畢竟在他的潛意識中,熊貓這東西怎麼都不可能和獵物聯繫在一起。

  他又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野獸體型似熊,毛色黑白分明,圓耳黑眼圈。

  此刻正發出無助的『嗯嗯』聲,徒勞地扭動著圓滾滾的身體。

  這不是熊貓是什麼啊?!

  李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親眼看到活生生的熊貓,卻是正面臨著被宰殺吃掉的命運。

  「等一下!」

  沒等秋白等人反應,李徹已大步流星朝那篝火堆走去,眾人連忙跟上。

  篝火旁的僚兵被走來的人群驚住,尤其是認出了被簇擁在中間那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很可能就是皇帝陛下,頓時慌亂地放下手中工具,跪倒一片。

  李徹沒看他們,徑直走到那熊貓跟前。

  小傢伙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變化,黑溜溜的眼睛望向李徹,哼唧聲裡帶著驚恐。

  它身上有些塵土,但無明顯外傷,看來剛被捕獲不久。

  「這是什麼?」李徹開口問道。

  一個僚兵小頭目戰戰兢兢回答:「陛......陛下,這......這是竹熊,也叫花熊,山里常有,肉可食,皮也能用。」

  「弟兄們今日巡山撞見,就......就順手......」

  李徹見他顫顫巍巍,心中也有些無奈。

  跟這些古人講物種保護,顯然是無用的,也是不正確的。

  僚人連飯都吃不飽,憑什麼要保護其他動物,就因為它們長得可愛?

  李徹當然不可能犯這等聖母病,但讓他看著那圓滾滾的熊貓幼崽被剝皮,卻也是於心不忍。

  他思索片刻,迅速找了個更符合當下認知的理由:

  「朕見此獸毛色奇異,黑白分明,暗合陰陽乾坤之道,想必乃是山中之瑞獸。」

  他一番話說得玄乎其玄,把祥瑞、風水、山靈都搬了出來。

  跪著的僚兵們聽得似懂非懂,臉上頓時露出迷茫之色。

  李徹語氣稍緩:「大戰在即,傷了瑞獸萬一惹怒山神,該如何是好?」

  「將此獸好生鬆開,送到朕帳旁看管。」

  「是是是!」

  那頭目如蒙大赦,只當是皇帝也饞熊貓肉了,連忙招呼手下給熊貓鬆綁。

  繩索除去,熊貓笨拙地爬起身,似乎還有些懵懂。

  它四下張望了一下,竟下意識地朝著李徹腳邊挪了兩步。

  用鼻子嗅了嗅李徹的褲腿,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抬起圓腦袋看著這個替它解圍的兩腳獸。

  這憨態可掬的模樣,讓李徹心頭一軟。

  他蹲下身,試探著摸了摸熊貓毛茸茸的腦袋。

  熊貓『嗯』了一聲,沒有躲避,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掌。

  周圍眾人見到這一幕,都有些不理解。

  羅月娘等人雖也詫異陛下為何突然對一頭野獸如此看重,還搬出一套瑞獸說辭。

  但見這野獸果真似有靈性,與陛下親近,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幾分祥兆之說。

  那些僚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而楊桐這般擅長投機之人,則將此事牢牢記在心中。

  看來陛下甚是喜愛這竹熊啊,有機會可以多抓幾隻送上去。

  「去,找些新鮮的竹筍、嫩竹來。」李徹吩咐道,又補充一句,「再弄個牢固些的圍欄,就設在朕大帳側後方避風處。」

  「喏!」秋白連忙安排人去辦。

  李徹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僚兵,安慰道:「無妨,朕奪了你們的午餐,自是不能讓你們餓肚子。」

  隨即吩咐親衛,去拿來一些肉乾等物,賜予這些僚兵。

  至于禁止全軍獵殺熊貓這等蠢事,李徹沒有去做,也沒必要去做。

  這不是現代,對熊貓的喜愛只是李徹個人喜好,保護熊貓也不是法律法規。

  用個人喜好來為難百姓,那是昏君的行為。

  這些小傢伙想成為國寶,估摸還得等上個幾百上千年。

  不過,這頭幸運的熊貓,卻是住進了皇帝營地的單間。

  熊貓不大,應當還是個熊貓幼崽,但卻是黑白相間的大熊貓,而不是小熊貓。

  李徹看著它咔嚓咔嚓啃著送來的竹筍,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竟在征戰途中,又莫名其妙多了個寵物,還是後世國寶級別的。

  不過也不能算是純萌寵,這個時代的熊貓還是有野性的,還有熊科動物的戰鬥力。

  雖然不可能和小團這種究極路上猛獸比,但在成年熊貓在山林中也鮮有敵手。

  李徹給熊貓起了個名,叫小憨。

  小憨很快適應了營地生活,除了吃睡,便是跟在李徹附近打轉。

  它那渾然天成的憨傻姿態,很快就成了緊張備戰氛圍中一絲難得的鬆弛劑。

  連帶著李徹巡視時,官兵們看到跟在陛下身後屁顛屁顛的黑白毛團,嚴肅的臉上也偶爾會露出一絲笑意。

  唯有僚人們有些不解,不明白這些慶人為何會看著一頭食材傻笑。

  只能說,慶人的習慣真是奇怪。

  。。。。。。

  與此同時,山的那一邊。

  朝廷大軍雲集的消息,如山風般刮進了層巒疊嶂的深處。

  綿延的營帳,如林的刀槍,川流不息的運糧隊,以及那面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玄色龍旗。

  大慶皇帝親自來了!

  青片羌最大的寨子盤羊嶺中,原本用於議事的火塘邊,此刻卻是煙霧繚繞。

  十幾個大小部族的頭人、長老擠在一起,人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敗之色。

  「打?怎麼打?」白馬羌的頭人是個獨眼壯漢,此刻拍著大腿,聲音嘶啞,「去年跟著都掌、白草兩家打城池,咱們湊了八千勇士,結果一個都沒回來,屍首都填滿了山谷!」

  「慶人的火器,隔著幾百步就能要人命,現在他們來的更多,還有那些投靠過去的熟僚帶路。」

  「我們這點人散在各處,拿什麼打?」

  「不打,難道等死嗎?」一個臉上塗著靛青紋飾的長老站起身,手中骨杖頓地,「鹽井全沒了,慶人這是要絕我們的生路!」

  「不打,難道跪著去求他們賞口飯吃?」

  「別忘了,咱們的祖輩是怎麼被趕到這深山裡的!」

  「打是死,不打也是死!」另一個頭人無奈道,「都掌蠻和白草羌倒是硬氣,可如今寨子破了,族人四散,剩下的人躲在山洞裡像老鼠!」

  「能不能......談談?」一個年輕的頭人猶豫著開口,「慶人的皇帝親自來了,或許可以派使者去問問,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我們願意歸順納貢,他們能不能留些鹽井給我們?」

  「拿什麼談?我們手裡還有籌碼嗎?」獨眼頭人冷笑,「刀把子在人家手裡攥著,現在去談跟求饒有什麼區別!」

  年輕頭人砸了咂嘴,沒說話。

  真以為是去談判啊,就是去求饒啊,這點覺悟都沒有,怪不得人家要打你!

  爭吵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火塘里的柴添了一次又一次。

  求戰者悲憤卻無良策,主和者卑微且無信心。

  最終,在一片精疲力竭的沉默中,一個相對摺中的方案被勉強通過。

  先派出使者去面見慶人皇帝,試探其真實意圖。

  至少要弄明白,這位皇帝興師動眾,究竟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還是另有條件。

  使者的人選爭執不下,最後推舉出三位:

  一位是青片羌中稍通慶話的老者;一位是白馬羌中頗有勇名的戰士;還有一位是小寨中公認跑得最快、地形最熟的年輕人。

  萬一事有不諧,指望他能逃回來報信。

  三人懷著忐忑,帶著禮物和一份用生硬漢文書寫的陳情書,走出了大山。

  接近了慶軍的外圍防線,他們便被巡邏的慶軍士兵發現,押送到了營區。

  隨後被安置在一個簡陋的帳篷里,有食物和水,無人虐待,但也無人理會。

  一天,兩天,三天......

  他們要求面見皇帝陳情,接待的軍官只是面無表情地記錄,然後便無下文。

  李徹的確收到了那封信,甚至粗略看了一遍。

  但他只是將那張字跡歪扭的皮紙隨手放在案頭,便不再關注。

  不僅未召見使者,還將軍事部署和部隊調動加快了節奏,主打一個已讀不回。

  開玩笑,兵馬都動了,糧草都消耗了,你一封信過來就不打了?

  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先打疼他們,接下來才好進行談判。

  就在羌蠻使者於營中焦灼等待之時,慶軍的行動開始了。

  李徹沒有直接進行大規模的正面進攻,而是如春雨滲入泥土般的滲透擠壓。

  一支支數百人規模的精銳分隊,在熟悉地形的熟僚帶領下,沿著各條溪谷向深山挺進。

  他們遇有小股羌人便擒拿,發現山寨也不強攻,而是在附近建立簡易哨站,卡住水源。

  沒別的,就是不斷壓榨羌蠻的生存空間,造成擴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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