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國運之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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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騎將認得這種騎兵。

  曾有戰報描述過慶軍這種如同鋼鐵怪物般的騎兵,但傳聞遠不如親眼所見這般震撼。

  對比之下,他自己率領的騎兵倒像是一群響馬......

  重騎兵之間,亦有差距。

  這如山嶽壓頂般的氣勢......這根本不是尋常重騎能夠抗衡的。

  然而,此刻兩軍對向衝鋒,距離開始急速拉近,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任何猶豫或轉向,都只會將側翼暴露給對方,那樣死得更快。

  「贊普保佑!衝過去!」

  吐蕃騎將發出一聲夾帶著恐懼的嘶吼,隨即狠狠一夾馬腹,加速前沖,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身後的騎兵們也知道沒有退路,紛紛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兵器,迎向那片越來越近的鋼鐵城牆。

  雙方騎兵,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怒潮,在雪原上轟然對撞。

  就在撞擊前的數十米,越雲同樣拉下面甲,只露出一雙冰冷如星的眼眸。

  喉間迸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怒吼:「具甲騎——」

  「陷陣!陷陣!陷陣!!!」

  身後三千鐵騎如同一個人般,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戰吼,將最後一絲雜念拋卻,只剩下最純粹的殺戮意志。

  轟——

  沉悶的巨響,在接觸線上連綿炸開!

  那是鋼鐵與血肉、骨骼、皮革間的猛烈碰撞。

  它們互相擠壓,又紛紛破碎,帶來一聲聲恐怖的悶響。

  越雲一馬當先,手中亮銀槍化作一道咆哮的銀龍。

  他根本不與對方兵器格擋,只憑藉恐怖的速度和強悍的膂力,在雙方交錯而過的瞬間,槍尖精準地刺出、收回、再刺出!

  噗嗤——

  吐蕃騎兵的鎖子甲在加重的槍尖面前如同紙糊,胸口瞬間被洞穿,慘叫著栽落馬下。

  銀光一閃,又一名騎兵的彎刀尚未落下,脖頸已被槍刃掃過,頭顱帶著一蓬血雨沖天而起。

  越雲身隨槍走,人馬合一,在吐蕃騎兵群中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敵。

  他身後的親衛隊緊緊跟隨,如同鋒矢的最尖端,將吐蕃騎兵的衝鋒陣列輕易地剖開了一道缺口。

  緊隨其後的慶軍具裝重騎,則展現了什麼是真正的碾壓式衝鋒!

  他們只是將夾在腋下的長矛死死對準前方,憑藉著戰馬全速衝鋒帶來的恐怖動能,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咔嚓!

  吐蕃騎兵的彎刀砍在慶軍騎兵厚重的甲冑上,大多只能濺起一溜火星,留下淺淺的白痕。

  而他們的鎖子甲,在慶軍破甲矛尖和恐怖衝擊力面前,卻顯得脆弱許多。

  一根根長矛輕易地穿透鎖子甲,刺入吐蕃騎兵的胸膛、腹部,甚至藉助馬力將他們整個人挑離馬背。

  戰馬與戰馬猛烈相撞更是毫無懸念。

  慶軍具裝戰馬高大沉重,披掛全馬甲,而吐蕃山地馬相對矮小,在這樣的對撞中吃了大虧。

  骨骼碎裂的聲響接連響起,吐蕃戰馬悲鳴著翻滾倒地,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出。

  有些慶軍騎兵的長矛在撞擊中折斷,他們便拔出備用的馬刀、骨朵,繼續劈砍。

  馬刀借著馬力,往往一刀就能將對手連人帶甲劈開。

  骨朵砸下,更是顱骨碎裂,腦漿迸濺!

  吐蕃騎兵的陣型,在接觸的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他們或許英勇,或許悍不畏死,但在絕對的裝備代差面前,個人的勇武顯得蒼白無力。

  慶軍具裝重騎如同一台殺戮機器,以狂暴的力量,從正面將他們的衝鋒徹底粉碎。

  局勢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不斷有吐蕃騎兵被刺落、砍翻、撞飛,而慶軍重騎雖然也有微小傷亡,但陣型依舊保持完整。

  崩潰,只是剩下時間問題。

  。。。。。。

  慶軍本陣,中軍旗下。

  王三春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微微點了點頭。

  旁邊幾名西北、蜀中將領,此刻已經忍不住面露喜色。

  有人低聲喝彩:「越雲將軍當真威武,我大慶具甲騎竟如此無敵!」

  「吐蕃騎兵不過如此,看他們還敢不敢側襲!」

  「有此等騎兵,何人還敢惹我大慶?」

  這些將領大多聽過具甲騎的戰績,但卻是第一次見到真實出手,不由得得意起來。

  王三春卻是眉頭一皺,頭也不回地沉聲道:「噤聲!勝了一陣便得意忘形了?」

  那幾名將領頓時訕訕住口。

  王三春目光依舊鎖定前方吐蕃本陣:「莫要忘了戰報是如何評價吐蕃人的:『弱弓弱騎,唯重步驍勇異常』。」

  「他們的騎兵悍勇有餘,但論起裝備,比之草原的精騎尚且不如,更遑論與越雲將軍麾下這支天下第一等的具甲重騎爭鋒?」

  「殺散他們是理所應當之事,何足為喜?」

  王三春很清醒,戰爭不是贏了一陣就萬事大吉的。

  不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當年那個行事莽撞的莽夫,如今也養出了些不動如山的大將氣度。

  王三春頓了頓,手指遙指吐蕃軍陣:「真正難啃的骨頭,是那些還沒動的人。」

  「那些貴族私兵組成的重步兵,才是敵軍的王牌。」

  「傳令各軍不得鬆懈,嚴密戒備,給老子把眼睛瞪大咯!」

  眾將心中一凜,連忙肅然應諾,各自回到崗位,將主將的警告傳達下去。

  反觀吐蕃軍陣,氣氛則截然不同。

  中軍大纛之下,貴族將領們此刻臉上大都失去了血色。

  兩翼騎兵在慶軍騎兵洪流的碾壓下,如同脆弱的冰層般碎裂,倖存者驚慌四散,再也無法形成有效威脅。

  眼睜睜看到這一幕,眾將頓時慌了神。

  「大論!騎兵敗了!」

  「慶軍那是什麼騎兵?人馬俱鐵,衝起來像山在移動!」

  「完了,側翼已失,慶軍的火炮又可以肆意轟擊了!」

  「大論,今日天色將晚,不若暫且退兵,重整旗鼓?」

  「慶軍火器犀利,騎兵又如此兇悍,硬拼恐......」

  「是啊,首戰不利,銳氣已挫,不如暫避鋒芒......」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在祿東贊耳邊嗡嗡作響。

  這些將領平日裡在封地上作威作福,帶兵出去也只是欺負欺負弱小鄰國。

  此刻在真正狠角色面前,卻是暴露出了色厲內荏的本質。

  祿東贊握著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何嘗不驚?何嘗不怒?

  慶軍重騎的戰鬥力,比對方的火炮有過之而無不及。

  慶軍的火力層次和兵種配合,更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自己先以奴兵消耗、試探,再以精銳騎兵側擊破陣,卻連對方的陣腳都未能碰到!

  「夠了!」

  一聲怒喝聲,壓過了所有嘈雜。

  祿東贊轉過身,冰冷的眼神如同鷹隼般掃過眾將。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無不心頭一寒,紛紛下意識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祿東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兩軍對壘,陣勢已開,我方僅僅受挫兩陣,便要倉皇后退?」

  「爾等可知,此令一下,軍心立刻渙散,慶軍若趁勢掩殺,便是潰敗之局!」

  「到那時,輸掉的就不只是這場戰鬥,還有我吐蕃在高原東部的屏障,以及諸位的榮耀、領地,乃至身家性命!」

  他字字如鐵,砸在眾人心頭。

  後退的後果他們也並非不知,只是被恐懼暫時蒙蔽。

  此刻被祿東贊點破,更是冷汗涔涔。

  「首戰不利,便不能打了?荒謬!」祿東贊胸膛微微起伏,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我吐蕃立國,靠的從來不是弓馬騎射,而是高山厚土錘鍊出的重步兵!」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戰場,重新燃起狠厲的火焰:「慶軍依仗的,不過是這詭奇器械與一時之勇,而我吐蕃有的是耐苦戰、能死戰的重甲銳士!」

  他深吸一口氣,高原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也讓他做出了決斷。

  不能再試探了,不能再保留了。

  必須拿出真正的實力,以泰山壓頂之勢正面碾過去,用吐蕃戰士最擅長的方式打垮他們!

  「傳令!」祿東贊的聲音響徹中軍,「潰散之奴兵,不必再收攏,任其自生自滅!」

  「督戰隊向前,驅趕剩餘奴兵,不計傷亡也要攪亂慶軍前沿!」

  那些奴兵本就是炮灰,索性就榨乾他們最後的價值,去製造混亂。

  「各部『桂』武士,前陣集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幾位貴族將領,點了其中兩人的名字:「你二人親率『桂』武士,為中軍鋒矢,其餘各部依次跟進!」

  「此番不勝,你二人提頭來見!」

  兩名將領聞言,頓時心頭像是堵了塊石頭。

  他們也是以勇武著稱,算是吐蕃軍中的猛將,自信不弱於慶將。

  可是......那也分怎麼打啊!

  若是兩軍對壘沒得說,玩命就是!哪怕不敵也能死個明白!

  可是慶軍的手段層出不窮,天知道他們還有什麼奇形怪狀的鬼東西,讓人心中完全沒底。

  但如今在戰場上,心中再怕也不敢抗命。

  兩人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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