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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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文遠秀麗的眉毛即刻往中間一擰,她放下正要拿起的著子來,開口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趙嬤嬤讓站在一旁的侍女布菜,嘴上回話道:「是昨夜晚上,二公主身子本就不好,前些日子有些小風寒,這不,昨日受了寒,就病倒了。」

  「那些跟在身邊的婆子丫鬟也是,明知二公主體弱,還不好生照顧著。」

  上次二公主病倒,陛下可發了好大一通火呢,把身邊那些不用心的婆子丫鬟都換了。

  這底下伺候的人也真是,這樣不仔細。

  想到這,趙嬤嬤嘆了口氣。

  二公主早產,身子嬌弱,及笄之前都是在皇后宮裡住著的,這才出宮建府多久,生了兩回病了。

  「回頭我與父皇說,還是讓二妹回宮住。」

  聽著趙嬤嬤的嘮叨,文遠神色微動,用完膳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水漱了口,便要起身來。

  侍女見狀,熟練地上前攏起她的長髮,手指穿梭間髮絲已被利落束起,玉簪順勢插入,金冠扣落時發出輕微的「咔」聲。

  不過呼吸之間,散落的青絲已被規整地收束於冠下。

  「對了。」

  侍女收手退下,文遠剛要抬腳離開時,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轉過身來看著趙嬤嬤。

  那雙漂亮的杏眼隨了雲兮,微微上揚的弧度引人至極,可本是這樣柔和的眼,卻透著讓人拒絕不得的威嚴來。

  嚴格來說,太子和二公主長得並不像,太子明明是溫潤的長相,可被她看上一眼,總能讓底下人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神令趙嬤嬤琢磨不透。

  「嬤嬤,岑大人住在府上,許是多有不適應的地方,還請嬤嬤多多開導。」

  她語調平穩,仿佛只是隨便吩咐一件小事,但說話的內容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太子把「犯人」留在太子府也就算了,還讓府上嬤嬤好生「開導」,這算怎麼回事?

  趙嬤嬤本以為殿下只是護著岑琢,可她如今這樣的態度,她也開始不確定起來那。

  她剛想出點不對勁,卻發現文遠沒等她說話便抬腳走遠,金絲靴踩在地上的沉悶響聲傳進趙嬤嬤的耳里,她心裡沒由來地一慌。

  等到外頭的人身形消失,她回過神,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突突地疼,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手背不小心碰到冰涼的桌角。

  似是想起什麼,她渾身驟然一顫。

  今日上午岑琢問她的話在她腦子裡迴蕩,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到她心上,趙嬤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不……不會的。

  殿下她要什麼人沒有……不會……

  她吞了一口口水,兩隻手攏到胸前交握攥緊。

  屋外,鳥鳴聲逐漸遠去,成群結隊的雀鳥從寢殿飛到另一處屋檐上。

  文遠抬頭看了看,穿過迴廊,逕自進了書房。

  幾位大臣已候在那裡,文遠說了句「平身」,便徑直走向主位,衣擺一掀坐下,兩條腿隨意交疊起來。

  「殿下。」

  沒等她說話,為首的王御史先站了出來,他聲音繃得緊。

  「臣等聽聞,殿下將前翰林院編修岑琢,關押進了牢獄。」

  話畢,屋裡乍然沉寂,女人指尖那枚溫潤的玉扳指不疾不徐,一下下輕叩在紫檀扶手上,發出篤篤悶響。

  霎時間,書房內沉水香的氣息似乎凝滯了。

  只剩下「篤、篤」的叩擊聲,滴在眾人心頭。

  說起來,十年前大臣們眼見著皇室無男丁,都以為皇帝以後會從宗室里挑一個,可沒想到更驚世駭俗的是,皇帝立長公主為太子。

  下詔令那天,反對的大臣烏壓壓跪在大殿上意圖威逼。

  可他們的陛下竟瞧也不瞧一眼,只坐在龍椅上說,他們這樣未免無誠意,不如一頭碰死在大殿上,為國捐軀,說不準他會收回成命。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大臣都瑟瑟發抖,不敢再置一詞。

  後來陛下又收拾了好些不服從的大臣,腥風血雨間,長公主才被推上了台。

  早些年還有不少的人看不上這位女太子,都以為皇帝遲早會廢了再立。

  可十年過去,眼見著太子越來越大,做事有章有法,這勵精圖治的樣子也讓隱隱不服的大臣閉了嘴。

  但偏偏此時出了這麼個事來,他已經能想像到朝廷上那些頑固派又得舊事重提:「女人怎可做國君,你看,這不就出事了嗎?竟然敢殘害國家忠良。」

  想到這,王御史吸了口氣,繼續道:「坊間已有傳言,說岑琢是因開罪殿下,才被……才被下獄七日。已有數名言官,欲聯名上書,彈劾殿下……濫用私刑,有違律法。」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

  「還請殿下三思。」

  「哦?」

  聽到這話,文遠才緩緩開了口。

  「各位今日前來,都是為了此事?」

  她視線掃過階下,所及之處,大臣們的脊背不由得壓低一寸。

  見狀,她唇角未動,袍袖隨意垂落在扶手上,袖口繁複的金線流著暗芒。

  「本宮行事,向來依律依法。」

  她略頓,扳指叩擊的聲音停了,「岑琢初入翰林,便錯錄先帝朝典要,白紙黑字,證據確鑿。按律,瀆職者當罰。本宮念其年少,又是父皇親點的探花,才只小懲大誡,關押七日,以儆效尤。何來『濫用私刑』一說?」

  階下靜了片刻。

  歷來翰林筆誤,至多罰俸申飭,何曾因此下獄?雖說那岑琢如今還只是被關了七天,但也足夠讓人譁然。說這裡頭沒有太子的刻意刁難,鬼才會信。

  那些大臣們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可誰也不敢說這話來。

  王御史額角滲出細汗,仍硬著頭皮道:「殿下……探花郎乃天下讀書人之表率,如此處置,恐寒了士子之心……」

  「好了。」

  玉扳指叩擊聲驟停。

  文遠不耐地抬手,截斷他的話。

  「此事不必再議。」

  她聲音冷了幾分。

  「若有彈劾,本宮自有辦法。諸位是東宮僚屬,當思慮國事,而非在此等小事上糾纏。」

  她目光掠過王御史,忽然轉向他後方一人。

  「劉大人。」

  被點到名的大臣渾身一凜,急忙起身:「臣在。」

  「敘州水患,災民安置如何了?本宮不是讓你時時稟報?」

  文遠問得隨意,仿佛方才的對峙從未存在。

  劉大人喉結滾動,回話略有些磕巴:「回、回殿下……敘州太守昨日傳書,說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已悉數發放,災民均已得安置,眼下正組織修繕河堤……」

  文遠的目光落在說話人的身上,扳指又輕輕叩了一下。

  「帳目呢?」

  話落,劉大人背上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帳……帳目已在整理,不日便能呈送殿下……」

  「三日內,本宮要看到清楚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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