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IF線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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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從聽竹軒含怒而歸,皇后雲湘心口那股邪火便一直未曾真正平息。

  皇帝夜夜前往那賤人處,雖不過夜,但這般毫不避諱的專寵,已足夠讓她成為六宮的笑柄。

  「娘娘,您多少用些點心吧,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住。」

  從外頭走進來的李媽媽端著一碟精巧的荷花酥,憂心忡忡地勸道。

  雲湘斜倚在鳳座上,閉著眼,眉心蹙成川字,聞言連眼皮都沒抬:「撤下去,沒胃口。」

  李媽媽嘆了口氣,將點心放在一旁,揮手讓殿內其他宮人退下,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娘娘,老奴說句逾越的話,陛下如今的心思……怕是正熱著。那位雖不見光,可到底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您這樣與她硬頂著,氣壞了鳳體不說,只怕……更將陛下推遠了。」

  雲湘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李媽媽:「難道要本宮去討好那個下作的賤人不成?!」

  「娘娘息怒。」

  李媽媽見她要發火,連忙躬身,聲音卻更穩了些,「老奴不是這個意思。陛下是天子,想要什麼人,誰能攔得住?既然攔不住,咱們何不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聽李媽媽這麼說,雲湘一隻手攥緊扶手,冷笑,「如何順勢?難道要本宮去替她請封,讓她名正言順地來與本宮分庭抗禮?」

  「娘娘,您忘了,三年一次的選秀,這就要開了。」李媽媽走近兩步,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陛下如今既有這份『興致』,選秀進來的人,未必不能分走幾分注意。關鍵是……進來的人,得是知根知底、聽娘娘話的。」

  雲湘瞳孔微縮,盯著李媽媽。

  李媽媽繼續道:「那一位,再怎麼著,也是個……不清不楚的出身。無根無基,全仗著陛下眼下這點新鮮。可秀女不同,背後有家族,有名分。若能有那麼一兩個顏色好、性子柔順、又懂事的,得了陛下的眼,再能誕下皇嗣……」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屆時,是去是留,是貴是賤,還不是娘娘您說了算?孩子嘛,總歸需要一位『母親』悉心照料。」

  「去母留子」四個字,雖未出口,意思卻已昭然若揭。

  雲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因為發怒而變紅的臉色也逐漸變得正常。

  最初的憤怒之後,更切實的算計漸漸取代了純粹的妒恨。

  是啊,跟一個註定見不得光的女人爭一時長短,有什麼意思?皇帝的心,她早就抓不住了,能抓住的,只有權力和未來的依仗。

  若真能安排自己人,生下皇子,記在自己名下……

  那季鈺現在寵誰,又有什麼要緊?長遠來看,一個無依無靠來歷不明的女人,如何能與有皇子傍身的中宮抗衡?

  她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扶手上的鳳首,眼神陰晴不定。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選秀的事,本宮自會『好好』斟酌。至於聽竹軒那邊……給本宮盯緊了,一絲風吹草動都不許漏過。」

  「是,娘娘英明。」

  李媽媽垂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日子像被無形的手推著,不緊不慢地滑到了初夏。

  太陽暖烘烘地照著,御花園裡想必已是奼紫嫣紅,人聲隱約可聞。

  三年一度的選秀,就在這樣一個晴好的日子裡開場了。

  各色嬌艷如花朵般的少女,懷著憧憬或忐忑,踏入皇宮。

  聽竹軒里卻依舊是一派死水微瀾般的清靜。

  蟬鳴尚未至盛,只有風吹過院中竹葉的沙沙聲,更襯得四下寂寥。

  雲兮坐在窗下的老位置,手裡拿著一件做到一半的繡活,是朵半開的蓮花,針腳細密,卻透著一股子刻板的匠氣,少了靈動。

  她並不喜歡做這些,只是日子太長,總得找點事情填滿,讓手腳有個著落,免得心思飄到更令人窒息的去處。

  選秀的熱鬧,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這熱鬧與她沒什麼關係。

  雲兮像個被遺忘在時光縫隙里的影子,外面的喧囂鼎沸,傳到這裡,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雜音。

  她如今所求不多,唯願陳媽媽和紅纓在宮外能平安度日。

  李家既然用她們拿捏雲兮,只要她這個人還在季鈺手裡「安穩」地待著,他們為了前程,想來也不敢真對兩個下人如何。

  雲兮以前不是沒想過,要不要對季鈺說陳媽媽和紅纓的事,這樣她們就能從李府脫身出來。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當。這樣做無疑是把把柄從一個人手上遞到了另一個人手上,李家會顧及著她在宮裡被皇帝「臨幸」,好吃好喝招待著她們兩個,但若是皇帝,那可就不一定了。

  皇帝哪天真厭棄了她,她可就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雲兮把手邊的針放下,心裡冷靜了許多。

  說起來是皇帝的寵愛,其實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甚至她還不如一般的妃嬪來的自由。

  不過,這對雲兮來說也無所謂了。

  她從小就被困在雲府那一方院落里,後來是李府,現在是這宮牆。

  早就習慣了。

  對於一個從未擁有過、甚至無法清晰想像的「遠方」,又談何嚮往與不甘?

  籠中鳥待得久了,若從未見識過遼闊,或許也會以為,這方寸之間的撲騰,便是生命的全部。

  她正在一點點習慣這種精緻的麻木。

  晚膳過後不久,季鈺便來了。

  今日選秀初選,他並未親臨,甚至比平日來得早些。

  他進門時,雲兮剛放下繡繃,正望著燭火出神。

  聽到動靜,她眼睫顫了顫,沒有像最初幾日那樣完全無視,而是緩緩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姿態依舊疏離,卻少了那份刻意的、挑釁般的僵硬。

  季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今日穿了件淺水綠的夏衫,料子輕薄,襯得人越發清瘦,燭光下,側臉的線條有種易碎的柔順。

  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光。

  他走到她慣常坐的榻邊,自己先坐下了,然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過來。」

  雲兮遲疑了一瞬,還是依言走過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只是身體依舊緊繃,與他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季鈺似乎並不在意這點距離。

  他今日似乎有些閒適,目光掃過榻几上那未完成的蓮繡,伸手拿了起來,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

  「繡工不錯。」

  他隨口道,語氣聽不出是真心誇讚還是隨口一提。

  雲兮低聲道:「陛下謬讚,不過是打發時間。」

  她以前從未學過這些,陳媽媽心疼她,只讓她讀些書,這些粗活都不願讓她去干,繡活也不過是待在屋子裡無聊,隨便跟宮女學學而已。

  聽到雲兮這樣回,季鈺沒有再說話,一隻手將繡繃放下,轉而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瞼、挺秀的鼻樑、略顯蒼白的唇上流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

  「在這裡,是覺得時日難捱?」

  雲兮心頭一緊,不知他此話何意,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身不敢妄言。」

  季鈺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有些突兀。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樣觸碰她的臉頰或頭髮,而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雲兮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冰涼纖細的手指,那溫度燙得她心頭髮慌。

  「手這樣涼。」他說道,拇指似無意地摩挲著她的指節,那觸感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曖昧的撫弄意味。「可是這屋裡冰盆放多了?」

  「不……不是。」雲兮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卻還是泄露了一絲顫音。被他握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卻無力掙脫。

  「那就是心思太重。」

  季鈺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拇指的摩挲卻未停,甚至沿著她纖細的手腕,向上輕輕滑動了一小段,撫過那薄薄皮膚下微微凸起的腕骨。

  「整日悶在屋裡,東想西想,難怪精氣神不足。」

  他的觸碰並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輕柔,但那種全然掌控的、帶著狎昵意味的撫弄,比直接的強迫更讓雲兮感到難堪和無所適從。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臉頰也因為這種近距離的接觸和心底翻湧的情緒,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正常的紅暈。

  季鈺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墨色似乎更濃了些。他忽然鬆開她的手,就在雲兮以為煎熬暫告段落時,他卻抬起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向自己靠攏。

  雲兮低呼一聲,身體失衡,半個身子幾乎靠進了他懷裡。

  男人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溫熱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她慌亂地想要撐起身,手抵在他胸膛,觸手是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肌理,隔著薄薄的夏日衣料傳來不容忽視的熱度。

  「陛……陛下……」

  她聲音發顫,徒勞地掙扎了一下。

  季鈺的手臂卻箍得更緊,另一隻手抬起,指尖穿過她腦後鬆散綰髮的簪子,輕輕一抽。烏黑如雲的長髮頓時傾瀉下來,散落在她的肩背,也拂過他的手臂。

  「別動。」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抽走髮簪的手並未收回,而是順勢插入她濃密的發間,緩緩梳理,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耐心,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頭皮,帶來一陣陣陌生的戰慄。

  雲兮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長發披散,使得她少了幾分平日的冷清疏離,多了幾分脆弱的柔媚。她被迫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氣息。這種親昵的、仿佛戀人般的姿勢,比任何直接的侵犯都更讓她心慌意亂,恥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上。

  季鈺垂眸,看著她染上緋紅的耳尖,和那微微顫抖、緊緊抿著的唇瓣。他梳理她長發的手指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她的後頸,那裡肌膚細膩,溫度比他指尖略低。

  「今日選秀,」他忽然開口,話題跳轉得毫無徵兆,「來了不少世家閨秀。」

  雲兮不知他為何提起這個,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皇后倒是盡心,挑了幾個顏色不錯的。」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手指卻在她後頸輕輕劃著名圈,那細微的觸碰讓雲兮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過,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後頸,慢慢滑到她的下頜,再次輕輕挑起她的臉,迫使她仰頭看著他。燭光下,她眼中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以及那裡面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慌亂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脆弱。

  「現在朕知道了,」季鈺盯著她的眼睛,緩緩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蠱惑,「少了你身上的這股子……勁兒。明明怕得要死,偏還要強裝鎮定;明明不甘願,卻又不得不順從。」

  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說話間氣息交融。「雲兮,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別有滋味?」

  雲兮的呼吸徹底亂了,心臟狂跳如擂鼓。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幽深得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看著他線條優美的薄唇,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上次強行吻她時,她咬出的細微痕跡。巨大的壓迫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徹底看穿玩弄的羞憤,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前一瞬,雲兮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偏開了頭,那個吻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溫熱的,柔軟的,卻讓她渾身劇烈一顫。

  季鈺的動作頓住了。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兩人交織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季鈺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惱意,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玩味。他就著這個姿勢,唇並未離開她的臉頰,反而沿著她臉頰柔嫩的肌膚,緩緩地、若即若離地游移,最終停在她敏感的耳垂邊,含住,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雲兮痛得抽氣,身體抖得更厲害。

  「聽話。」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灼熱,「朕不喜歡等太久。」

  說完,他終於鬆開了鉗制,任由渾身發軟的雲兮跌坐回榻上,自己也站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袖,仿佛剛才那一番狎昵曖昧從未發生。

  「夜了,你早些歇息。」他恢復了平日那種平淡的語調,目光在她散亂的長髮和緋紅未退的臉頰上掃過,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雲兮才仿佛脫力般,癱軟在榻上,大口喘息。臉頰被他碰過的地方,耳垂被他咬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鮮明的觸感和熱度,像烙鐵燙下的印記。她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滾燙的液體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將聽竹軒牢牢鎖在一片沉寂里。

  遠處隱約的喧囂早已散盡,選秀首日的熱鬧與憧憬,與這方寸之地,隔著一重重宮牆,恍如兩個世界。

  清晨的鳳梧宮,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昨日初選留下的十幾位秀女,此刻垂首斂目,恭恭敬敬地立在殿中。

  個個都是花骨朵般的年紀,穿著統一發放的淺粉色宮裝,鴉鬢堆雲,珠翠生輝,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各不相同的脂粉香氣。

  雲湘端坐鳳位,頭上戴著赤金點翠朝陽五鳳掛珠釵,目光緩緩掃過殿中這些年輕嬌嫩的面孔,聲音平和而不失威儀地訓誡著:「既入宮闈,便需謹守本分,恪守宮規。上敬陛下,下睦姊妹,勤修婦德,勿生妄念。爾等家族榮辱,亦繫於自身言行。」

  秀女們齊聲應是,聲音清脆婉轉。

  雲湘不過隨意一掃,忽然,她的目光在某處頓住了。

  那是站在第二排中間偏左的一個秀女,身量纖細,低著頭,只能看見一個光潔的額頭和挺秀的鼻樑。可那側臉的輪廓,那微微抿著的、沒什麼血色的唇,還有那周身不自覺流露出的、帶著幾分怯弱又強自鎮定的氣質……

  雲湘的心猛地一跳,握著鳳椅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

  像極了雲兮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是一年前,她還住在侯府。

  她那時剛嫁給他不久,有一次因著他連續幾日在書房忙碌,連她的生辰都忘了,她心中積了火氣,趁他不在,帶著人便闖了進去,想尋個由頭髮作。

  就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攤著一幅墨跡未乾的畫像。

  畫上是個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穿著半舊的素色襦裙,站在一株梨花樹下,側著臉。沒

  有畫全正臉,可那眉眼,那神態,那纖弱的身影……她當時便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分明就是雲兮!

  她當時又驚又怒,幾乎想立刻撕了那畫,去質問季鈺。

  可還沒等她動作,季鈺便回來了。他看到她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幅畫,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不是發怒,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封般的寒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她,仿佛她觸犯了某種不可饒恕的禁忌。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大步上前,從容地收起了那幅畫,然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讓她遍體生寒,所有質問的勇氣都消散殆盡。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在季鈺的書房見過那幅畫,也再不敢隨意闖入。可心裡那根刺,卻深深扎了進去。

  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泄,她便尋了個由頭,在雲兮剛嫁入李家不久、立足未穩時,暗中給李老夫人遞了話。

  於是,雲兮便被罰在李府祠堂冰冷的青磚上,跪了整整一夜。

  想到這,雲湘不知怎麼想起來皇帝藏起來的那個賤人,她心裡一跳。

  那人不會是……

  怎麼可能?雲兮那賤人不是死了嗎?

  李府報上來的喪訊,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右眼皮沒來由地急跳了幾下。

  雲湘強自壓下心頭驟然翻湧的不安,眼神重新落回那個秀女身上。

  眼前這個,似乎是叫……劉月琴?

  父親是個從五品的閒散文官,家世不顯,性子看起來也怯懦。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重新端起雍容的笑意,目光卻如同黏在了劉月琴身上。

  像,真是越看越像。

  尤其是那低眉順眼、卻又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的模樣,簡直和當年的雲兮如出一轍。

  「好了,都起來吧。賜座。」

  雲湘語氣溫和了些,「初入宮闈,難免生疏。日後有何不懂的,可常來鳳儀宮走動。」她的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劉月琴,「劉才人瞧著身子有些單薄,可是路上勞頓了?」

  被點名的劉月琴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又不知該如何回話,只細聲細氣地道:「回皇后娘娘,臣妾……臣妾還好,謝娘娘關懷。」聲音也輕輕軟軟的,帶著江南口音,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雲湘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眼底卻一片冰冷。

  這樣怯懦無依的性子,這樣的容貌……若是能握在手裡,豈不是一把極好的刀?既能分了皇帝對聽竹軒那位的注意,將來若真有了子嗣,去母留子,記在自己名下,更是順理成章。

  一個無寵無勢、性子綿軟的才人,可比一個來歷不明、讓皇帝心思難測的女人好掌控多了。

  「本宮看你也投緣。」

  雲湘語氣愈發和煦,「其他人先退下吧。劉才人留下,陪本宮說說話。」

  其他秀女紛紛起身告退,帶著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悄悄瞥了劉月琴一眼。

  劉月琴似乎更緊張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宮人都退盡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

  雲湘示意她坐到近前的繡墩上,打量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絞在一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開口:「不必緊張。本宮留下你,只是覺得你乖巧懂事,在這宮裡,像你這般性情的,不多見了。」她頓了頓,「只是,性子太軟和了,在這深宮之中,難免容易受人欺負。你家裡,可曾教過你這些?」

  劉月琴連忙搖頭,聲音更小了:「父親……父親只叮囑臣妾謹守本分,伺候好陛下和娘娘。」

  「謹守本分是應當的。」雲湘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但也要懂得為自己,為家族……謀個前程。陛下仁厚,若能得陛下青眼,誕下皇嗣,那才是真正站穩了腳跟,光耀門楣。」

  劉月琴的臉騰地紅了,頭垂得更低,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

  雲湘看著她這副羞怯又帶著點茫然的樣子,心中那點利用的算計更加篤定。這樣的女子,稍加引導,便是最合適的棋子。「本宮看你是個好的,日後若有什麼難處,或是想尋人說說話,儘管來鳳儀宮。本宮……自然會照拂你。」

  「謝……謝娘娘恩典!」劉月琴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要拜。

  「坐著吧。」雲湘虛扶了一下,笑容溫婉。

  幾乎就在劉月琴踏出鳳儀宮的同時,養心殿內,季鈺便收到了消息。

  李德安悄步上前,低聲稟報了幾句。

  季鈺正批閱奏摺的硃筆微微一頓,隨即又流暢地劃下,批了一個「准」字。他面色如常,甚至沒有抬頭,只淡淡問:「留下了劉氏?」

  「是,皇后娘娘單獨留劉才人說了一會兒話,態度甚是和煦。」李德安垂首道。

  季鈺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將批好的奏摺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本,語氣平淡:「看來,是忍不住了。」

  他早知道雲湘不會安分。

  選秀是個機會,她自然會想方設法安插人手,鞏固地位,甚至……試探聽竹軒的虛實。那個劉月琴,畫像他看過,確有幾分形似,但神韻相差甚遠。雲湘刻意留下她,是巧合,還是……起了疑心?

  無論哪一種,都讓他有些不悅。他不喜歡有人將手伸得過長,尤其是伸向他劃定的禁區。

  「去聽竹軒。」他忽然放下硃筆,合上奏摺,起身道。

  他過來的時候,雲兮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有些年頭的遊記,是關於江南風物的。

  正神遊間,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雲兮睫毛一顫,從書頁間抬起頭,便看到季鈺走了進來。她下意識地便要放下書起身行禮。

  「免了。」

  季鈺抬手虛按了一下,幾步便走到了她身後。

  他目光掃過她手中遊記的書名,又落在她微微仰起的、還殘留著一絲恍惚神情的臉上。

  「喜歡江南?」

  他開口,聲音不高,一隻手卻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單薄的肩頭。

  掌心溫熱,隔著輕薄的夏衫,傳遞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帶著點摩挲意味地按著。

  雲兮身體微微一僵,被他觸碰的地方像過了電般泛起細密的酥麻。她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低聲回道:「只是閒來無事,隨便看看。」

  「書中描繪,終是隔了一層。」

  季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肩頭畫著圈,目光卻盯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若真喜歡,日後有機會,朕帶你去親眼看看。」

  帶她去江南?雲兮心頭一跳,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荒謬感。

  她如今連這聽竹軒都出不去,談何江南?這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的戲言,或是畫餅充飢般的安撫。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澀然,只道:「陛下說笑了,妾身豈敢有此奢望。」

  季鈺似乎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以為然,搭在她肩頭的手頓了頓。

  他繞到她面前,俯身,雙手撐在榻沿,將她困在自己與榻之間,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朕金口玉言,豈是說笑?只要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試探,「只要你乖乖的,朕給你個名分,讓你住進東西六宮,日後隨駕南巡,也非難事。」

  住進東西六宮?雲兮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驚愕、慌亂,以及一絲本能的抗拒。

  「陛下!」她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又立刻意識到失態,強行壓下,聲音變得低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陛下厚愛,妾身……惶恐。妾身身份尷尬,德行有虧,實不敢玷污後宮清譽。如今能得陛下庇護,居於此處,已是天恩浩蕩,妾身……別無他求。」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季鈺的神色。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但云兮能感覺到,他撐在自己身側的手臂肌肉,似乎繃緊了些,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凝滯了。

  季鈺確實有些不悅。

  他本意並非真要立刻給她名分,不過是半真半假的試探,想看看她的反應。

  他當然知道將她置於後宮會是怎樣的局面,雲湘對她恨之入骨,他不會將她置於那種明槍暗箭之中。

  留在聽竹軒,雖無正式名分,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更好地掌控,也能更直接地……護著。

  雖然這種「護著」,本身也是一種禁錮。

  可聽到她如此急切、甚至帶著恐懼地拒絕,那份不悅便油然而生。她就這麼不願意與他有更正式、更緊密的聯繫?哪怕那意味著可能的危險,但同樣也意味著更確定的身份和保障。她就這麼想撇清?還是說,她心裡始終未曾真正「甘心」?

  雲兮卻完全誤解了他的沉默和不悅。她只當他是被自己的拒絕惹惱了,想起他之前說的「心甘情願」,又想起皇后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麼端倪,心亂如麻。

  若他真的一意孤行,強行將她納入後宮,那她的處境……

  電光火石間,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一個念頭燙得她心尖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抬起眼時,眸中那層冰冷的抗拒和疏離,被她強行揉碎,換上了一種刻意醞釀的、帶著水光的柔弱。

  她微微偏開頭,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頸,聲音放得極輕極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勾人心弦的顫音:「陛下……可是生氣了?」

  季鈺眸光一凝,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雲兮似乎更加不安,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受驚的蝶翼。

  她伸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冰涼微顫的指尖,輕輕勾住了他撐在榻沿的手的袖口。力道很輕,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無聲的依附和祈求。

  「妾身……不是不願。」她垂下眼帘,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臉頰卻漸漸漫上紅暈,一直染到耳根,那紅暈在她蒼白的臉上格外醒目,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媚態,「只是……只是害怕。後宮……人多,規矩大,妾身出身微賤,又笨拙,怕伺候不好陛下,更怕……給陛下惹麻煩。」

  她說著,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他袖口的雲紋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卻將那份微妙的觸感留在了那裡。

  「陛下說……要妾身心甘情願。」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眸,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試探的怯意,「可陛下……總這樣逼妾身,妾身心裡慌得很,怎麼……怎麼能……」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配合著她此刻柔順中帶著鉤子的姿態,已然足夠明顯。

  季鈺靜靜地注視著她。她臉上的紅暈是真的,指尖的顫抖也是真的,可那眼底深處極力掩藏的慌亂和算計,又如何瞞得過他?她在演,在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拖延,來換取眼下暫時的「安全」,甚至可能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若是平時,他或許會拆穿她這拙劣的把戲,或是直接用更強硬的手段讓她明白,任何小聰明在他面前都毫無意義。

  但此刻,看著她努力扮演出的柔媚與順從,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濡濕的眼睫,看著她勾住自己袖口又飛快縮回的、冰涼纖細的手指……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玩味、征服欲和某種難以言喻興致的情緒,悄然滋生。

  明知是戲,是算計,可這戲是她主動演的,這算計是為了取悅他(至少表面上是)。比起她之前的冰冷抗拒,這副努力「勾引」卻又破綻百出的模樣,似乎……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剛才在養心殿時真實了些,帶著一絲喑啞。他反手,抓住了她試圖收回的手,將那微涼纖細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慌什麼?」他俯身,靠得更近,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在她的唇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朕在這裡,誰能給你麻煩?」

  他的另一隻手,撫上她滾燙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感受著她不受控制的輕顫。「既然怕去後宮,那便先不去。」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低語道,「至於『心甘情願』……朕看你,現在就很『情願』。」

  雲兮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他看出來了?還是……他接受了這種「情願」?她不敢深想,只能順著自己設定的路繼續往下走。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羞澀,終於,極輕極輕地,將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也怯生生地搭上了他的手臂,整個人微微向他靠攏了些,將臉埋向他的胸膛,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又輕又軟,像羽毛搔過心尖。

  季鈺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密地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散著清香的發頂。他閉上眼,感受著懷中這具身體的柔軟和僵硬並存,感受著她那並不高明的、卻努力迎合的勾引。

  那聲幾不可聞的」嗯」之後,聽竹軒內便陷入一種更為粘稠的寂靜。不是無聲,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了﹣﹣她急促而壓抑的呼吸,他沉穩卻漸沉的心跳,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還有兩人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細微害窣。

  他攬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讓她單薄的身子幾乎完全嵌進他懷裡。隔著幾層夏日輕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堅實與熱度,還有某種蓄勢待發的、充滿侵略性的張力。雲兮的臉被迫埋在他肩頸處,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此刻那香氣仿佛也染上了溫度,灼得地頭暈目眩。

  他的手掌,原本只是搭在地肩頭,此刻開始緩慢地游移。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那層淺水綠的軟綢,從地微微顫抖的肩胛,順著脊骨凹陷的線條,一寸一寸向下滑去。那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品味掌下這具身體的每一絲反應。所過之處,仿佛點燃了一串細小的火星,燎起一片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戰慄。

  雲兮的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理智在尖叫著逃離,可自保的本能卻強迫她軟化,甚至嘗試著去迎合。她搭在他臂上的手,原本只是虛虛放著,此刻指尖微微收緊,揪住了他玄色常服的袖口布料。很輕的力道,卻是一個示弱的信號,一種笨拙的、試圖參與這場危險遊戲的姿態。

  季鈺察覺到了她指尖那細微的收緊。他低低哼笑一聲,那笑聲震動著胸腔,直接傳遞到緊貼著他的雲兮身上。他沒說話,只是原本在她背脊游移的手,忽然改變了方向,滑到了她的腰側。那裡更為纖細敏感,隔著衣料,他五指微張,幾乎能攏住大半。不輕不重地一握。

  」唔……」雲兮猝不及防,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嗚咽。那感覺太過陌生而強烈,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讓地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縮起身子。

  」別躲。」他立刻察覺了她的退縮,聲音沉啞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握在她腰側的手掌微微用力,將她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懷裡。他的唇從她耳畔移開,沿著她繃緊的頸側線條,若有似無地擦過,最終停在她突突跳動的脈搏處。

  沒有吻下去,只是用溫熱的唇瓣貼著,感受著那裡血液狂奔的節奏。

  雲兮的呼吸徹底亂了套。頸側被他氣息灼燒的地方,敏感得快要炸開。她能感覺到他唇瓣的柔軟,和他噴吐出的、越來越灼熱的氣息。一種巨大的、混雜著恐懼、羞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生理反應的浪潮,幾乎要將地淹沒。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是嚇出的冷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另一隻手,終於放開了她一直握著的手腕,轉而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燙人的溫度,拂開地汗濕的鬢髮,然後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面對著他。

  燭光跳動著,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裡面翻滾著濃重的欲色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他仔細地看著她,看她蒼白的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看她水光瀲灩卻寫滿慌亂的眼眸,看她被自己咬得嫣紅微腫的唇瓣。

  」睜開眼睛。」他命令道,聲音沙啞得厲害。

  雲兮顫了顫,依言掀開眼帘。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線條緊繃的下頜,和那雙鎖住地的、深潭般的眼睛。

  他的拇指撫上地的下唇,輕輕摩挲著那柔軟的輪廓,力道曖昧,帶著明顯的狎昵意味。」剛才不是挺會'勾引'朕?」他低聲問,氣息拂過她的鼻尖,帶著一絲戲謔,也帶著更深的危險,」怎麼,現在怕了?」

  雲兮說不出話,只能微微搖頭,卻又在搖頭的瞬間,不知出於何種複雜的心緒,伸出舌尖,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自己乾燥的唇瓣,也……無意間擦過了他的拇指指腹。

  那一觸,溫軟濡濕,像羽毛,又像電流。

  季鈺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墨色幾乎要潑灑出來。他盯著她,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捏著地下頜的手指微微用力,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懲罰和宣告意味的強硬,也非蜻蜓點水般的試探。這個吻,充滿了掠奪和侵占的氣息,兇猛而直接。他撬開她因驚愕而微啟的牙關,長驅直入,攻城略地,不容她有半分退縮的餘地。唇舌交纏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也帶著一種要將她靈魂都吸吮出來的熾熱。

  雲兮腦中一片空白,所有偽裝的柔順、刻意的迎合,在這一刻都被這蠻橫的吻衝擊得七零八落。她被動地承受著,被迫仰著頭,承受他唇舌的肆虐。呼吸被被徹底剝奪,肺腑間充滿了他的氣息,帶著龍涎香的清冽和一種純粹的、男性的侵略感。她的手無力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蜷縮,揪緊了他的衣襟,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抓住什麼。

  他的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下頜,一路灼燒到頸側,在她敏感的脈搏處流連吮吻,留下濕熱的痕跡。那隻原本握在地腰側的手,不知何時已探入她外衫鬆散的衣襟,隔著最後一層薄薄的、絲質的裡衣,撫上地纖細的腰肢,甚至…有繼續向上游移的趨勢。

  裡衣的料子光滑微涼,他的手掌卻燙得驚人。那觸感清晰得可怕,雲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瀕臨崩潰的恐懼和被侵犯的羞恥感,終於衝破了她勉強維持的鎮定。她開始真正地掙扎,徒勞地扭動身體,想要擺脫他的鉗制,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近乎哭泣的嗚咽。

  她的掙扎似乎刺激了他。季鈺停下在她頸邊的肆虐,抬起眼,眸色深暗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裡面燃燒著赤裸裸的欲望,以及一種被她反抗所激起的、更強烈的掌控欲。

  他扣在她腰後的手猛地用力,幾乎將地提離了地面,兩人身體貼合得密不透風。

  」晚了。」他在她耳邊,氣息不穩,聲音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既然開了頭,就別想逃。」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雲兮低呼一聲,天旋地轉間,已被他抱著,大步走向內室那張寬大的拔步床。

  紗帳被粗暴地扯落一邊,地陷入柔軟的被褥之中,還未來得及起身。他沉重的身軀便已覆了上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將她牢牢鎖在身下。

  燭光透過晃動的紗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雙眼睛,亮得駭人,緊緊鎖住地驚恐萬狀的臉。

  床慢低垂,遮住了最後一角光亮,也將所有的聲音與光影,隔絕在這一方私密而灼熱的空間裡。

  只剩下紊亂交織的呼吸,衣物窸窣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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