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第650章 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我一般不忍。」
「也別殺人。」
羅文側頭：「這條得看情況。」
布羅迪臉一下黑了。
第二日傍晚，皇子府的正廳燈火通明。
昨夜的血腥和暗道像被厚重的地毯、銀色酒器、成排的水晶燈壓到了地底。白天府里清洗過一遍，噴泉重新運轉，主廳外的花廊換了新香料，連空氣里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清甜。
羅文站在側門廊下，看侍從一盤盤端著酒和菜餚進去。
齊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讓你進去。」
「已經開始了？」
「人快到了。」齊默頓了頓，「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都遞了帖子，說要來向殿下道賀。」
「他們關係好嗎？」
齊默看了他一眼：「殿下跟誰關係都不算好。」
「難怪。」
齊默嘴角抽了一下：「這話別當著殿下說。」
「昨天說過了。」
齊默沉默片刻：「殿下沒發火？」
「發了。」
「那你還能站這兒，也挺不容易。
羅文看了看他：「你們府里的人說話開始像我了。」
齊默立刻閉嘴。
主廳里傳來布羅迪的聲音：「羅文！」
齊默朝里示意：「你再不進去，殿下就要親自出來抓你了。」
羅文走進主廳。
宴廳比昨夜的書房大得多。穹頂極高，星圖投影緩緩流動，一條金色龍影在星河間若隱若現。長桌沿著廳中央鋪開，桌面上擺滿銀盤和高腳杯，食物精緻得像裝飾。兩側站著侍從和近衛，所有人都低頭斂息，連走路的聲音都刻意壓輕。
布羅迪坐在主位，今日換了深黑禮服，肩線挺直，袖口金線龍紋比昨夜更醒目。他臉上看不出疲憊，只有眼底還有一層壓著的冷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側的位置：「坐。」
羅文看了看那個位置。
太近了。
近到只要坐下，所有進門的人第一眼都會看到他。
布羅迪像是早猜到他會猶豫，慢悠悠道：「請求。」
羅文坐下了。
布羅迪偏頭低聲道：「你還真吃這套。」
羅文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命令好。」
「你要是我手下，我第一天就扣你軍餉。」
「我沒有軍餉。」
「所以你很幸運。」
兩人話音剛落，門外侍從高聲通報：「三皇子殿下到」，宴廳里的侍從同時躬身。
一個穿銀白禮服的青年走進來。他眉眼與布羅迪有幾分相似，但輪廓更柔，唇邊常帶笑，眼神卻像浸過水的薄刃。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手裡捧著長盒和酒匣。
「三哥。」布羅迪起身不多，只微微點了下頭。
三皇子笑著展開手：「七弟，聽說昨夜府里熱鬧，我一早就想來，可惜你這府門封得嚴，我的人連帖子都遞不進來。」
布羅迪道：「府里抓蟲子，不方便待客。」
三皇子笑意更深：「蟲子抓到了？」
「抓到了幾隻。」
「那就好。」三皇子走近，視線落到羅文身上，「這位就是幫七弟找回東西的協調員？」
羅文放下水杯：「羅文。」
三皇子打量他片刻：「久聞虛擬宇宙公司的人不拘禮，今日一見，果然。」
羅文道：「殿下也挺客氣。」
三皇子一愣，隨即笑出聲：」有意思。」
布羅迪淡淡道：「三哥坐吧。」
三皇子坐在左側上首，侍從替他倒酒。他沒急著喝，只仍看著羅文：「我聽說昨夜動靜不小，連廢棄溫室都翻出來了。七弟，你這府里藏了那麼多暗道，我都不知道。」
布羅迪端杯：「我也剛知道。」
「那可真危險。」三皇子輕輕嘆氣，「皇族府邸若連自家地底有什麼都不清楚，父皇知道了，怕是會擔心。」
布羅迪杯沿停在唇邊：「父皇擔心我，總比擔心三哥好。」
三皇子笑容不變：「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擔心你太閒。」
周圍幾個侍從頭壓得更低。
羅文夾了一塊不知名的肉，嘗了一口，味道太淡，又放下了。
三皇子看見他的動作：「不合口？」
「太軟。」
「這可是赤星鹿脊，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嗯。」羅文說，「還是太軟。」
三皇子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門外又響起通報：「六皇子殿下到一」
這次進來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暗紅軍禮服，肩上勳章不少，步子踏得很重。他一進門，整間廳的氣氛就沉了一點。
「七弟！」六皇子大笑，「聽說你把自家守衛長打了？我就說，那種人看著就不可靠，你早該換了。」
布羅迪斜眼看他：「六哥以前還誇過他忠心。」
六皇子擺手：「我誇過的人多了，難道個個都靠譜？」
他大步走到布羅迪面前，也不等安排，直接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目光在羅文身上一掃：「你就是那個查案的？」
羅文：「嗯。」
「身板不怎麼樣。」六皇子端起酒，「聽說你敢鑽夾層，還敢按星核碎片？」
「聽說得挺全。」
六皇子哈哈一笑：「我喜歡膽大的。來，喝一杯。」
羅文看著遞來的酒杯：「不喝。」
六皇子眉頭一挑：「不給面子？」
「喝酒手抖。」
「你怕手抖？」
「怕等會兒有人要我拆東西。」
布羅迪原本正要開口，聽見這句，忽然頓了一下。
六皇子沒聽出深意，只覺得有趣：「你這人說話怪。」
三皇子輕輕道：「虛擬宇宙公司的協調員，或許都這樣。」
門外第三次通報：「九皇子殿下到一」
九皇子來得最晚。
他年紀比布羅迪小些，穿深藍禮服，臉色蒼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像帶著幾分嫌棄。他身後跟了四名隨從，其中兩人抬著一隻黑色金屬箱。
那箱子一進廳，羅文的視線就落了過去。
箱體不大，長約半米，表面沒有皇室紋章，只有幾道細密的銀色封線。抬箱的兩名隨從步子極穩，但手臂繃緊，說明箱子比看上去重得多。
九皇子慢慢走近，笑得很淺：「七哥，恭喜。」
布羅迪看了他身後的箱子：「你來道賀，帶棺材？」
九皇子臉上的笑一僵。
六皇子先笑出聲：「七弟，你這嘴還是這麼毒。」
九皇子吸了口氣，又恢復笑意：「七哥誤會了。這是禮物。」
「什麼禮物？」
「聽說七哥府里昨夜找回星核碎片，還抓住叛徒，我特意帶來一件小玩意，給宴上添點興。」
布羅迪目光冷了：「不需要。」
九皇子像沒聽見，抬手示意隨從把箱子放到廳中央。
箱子落地時，只發出很輕的一聲。
羅文放下筷子。
齊默站在布羅迪身後，眼神也變了。
九皇子拍了拍箱蓋：「七哥別緊張，只是個解鎖儀。」
三皇子眯眼：「解鎖儀？」
「對。」九皇子笑著打開箱子。
箱蓋向兩側滑開，裡面升起一隻圓形儀器。它像一個半透明的黑色晶球，被八根銀色支架懸在中央。晶球內部有細小的光點緩緩遊動，像一團被困住的星塵。外圈嵌著三十六枚微型能量閥，每一枚都薄得像鱗片。
宴廳里的聲音立刻低了下去。
六皇子站起來半步：「這東西哪來的？」
九皇子輕描淡寫道：「從北霜工坊弄來的舊物。聽說曾經是用來訓練精神念師精密操控的。」
布羅迪冷冷道：「你把訓練器帶到我慶功宴上？」
「不是普通訓練器。」九皇子抬手，指尖在儀器外殼上一點。
晶球內部的光點驟然亮了一瞬。
廳中幾名近衛本能按住武器。
九皇子笑道：」別怕。它現在很安靜。」
羅文問：「裡面封的是什麼？」
九皇子這才正眼看他：「協調員看出來了？」
「不是訓練器。」羅文說，「訓練器不會有反應核。」
三皇子杯子停在半空。
六皇子皺眉：「反應核？老九，你什麼意思？」
九皇子攤手：「一點小機關。若能用極細微的能量操控，把三十六枚閥按正確順序歸零，晶球就會打開。裡面是一枚北霜藍晶，我拿來送七哥。」
布羅迪：「解不開呢？」
九皇子笑容很溫和：「那就會炸。」
主廳瞬間安靜。
一個侍從手裡的銀壺輕輕碰到杯沿，發出細小的響聲，又立刻跪下。
布羅迪緩緩站起：「你把會炸的東西帶進我府里？」
「七哥別誤會。」九皇子聲音不急不緩，「爆炸範圍很小，只會傷到解鎖的人，最多廢掉一隻手。宴廳這麼大，諸位不會有危險。」
六皇子怒道：「你腦子壞了？」
九皇子看向他：「六哥，慶功宴總要有點節目。七哥昨夜不是找回了星核碎片嗎？府里人才濟濟，連那麼危險的東西都能壓住，難道連個小小的解鎖儀都沒人敢碰？」
布羅迪臉色鐵青。
三皇子沒有說話，只慢慢放下酒杯，眼神在九皇子和布羅迪之間轉了一圈。
羅文看著那隻晶球，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布羅迪偏頭低聲道：「別動。」
羅文沒看他：「我還沒動。」
「你眼神已經動了。」
「它結構挺有意思。」
「它會炸。」
「所以有意思。」
布羅迪咬牙：「羅文。」
九皇子聽見了，笑著轉過來：「原來協調員感興趣？那正好。七哥，這位不是昨夜的大功臣嗎？讓他試試？」
布羅迪冷聲：「他不是我府里的表演物。」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九皇子微微一笑，「只是聽說他能處理星核碎片，我才覺得這種小東西應該難不住他。還是說，傳聞誇大了？」
六皇子皺眉：「老九，別太過。」
九皇子看向布羅迪：「七哥不敢？」
布羅迪還沒說話，羅文忽然站起來。
布羅迪一把扣住他手腕：「坐下。」
羅文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鬆開。」
「不松。」
「我想看。」
「用眼睛看。」
「手也想看。」
布羅迪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病？」
羅文想了想：「可能。」
六皇子聽見這句，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忍住。
九皇子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協調員膽色過人。
「6
羅文走到儀器前：「先說清楚，解開之後東西歸誰？」
九皇子一怔：「自然是送七哥的賀禮。」
「我解開的。」
布羅迪黑著臉：「你還真惦記裡面那塊破晶？」
羅文蹲下看儀器底部：「我不要藍晶。我要這個殼。」
九皇子笑容頓了頓：「殼？」
「嗯。」羅文伸手靠近晶球，但沒碰，「閥組做得不錯，爆炸結構也還行。」
九皇子眼神微冷：「協調員說得好像很懂。」
「比你手下懂一點。」
九皇子身後一個灰衣隨從臉色變了。
羅文看見了，抬眼：「你裝的？」
那灰衣隨從沒說話。
九皇子淡淡道：「這是北霜工坊的成品。」
「不是。」羅文說，「北霜工坊喜歡把外圈閥做成十二宮對稱，不會做三十六偏序。
這個改過。」
宴廳里氣氛再沉。
布羅迪走到羅文身後：「能解嗎？
「能看。」
「我問能不能解。」
「看完才知道。」
九皇子微笑：「協調員若是怕，現在退也來得及。」
羅文沒理他。
他繞著儀器走了一圈，蹲下，又站起，伸手從齊默腰間抽了一把薄刃。
齊默愣了一下：「那是我的。」
「借用。」
「你倒是說一聲。」
「現在說了。」
羅文用薄刃尖端輕輕觸了一下外圈第七枚能量閥。
晶球內的光點立刻聚攏，像被驚醒的蟲群。
布羅迪臉色一變：「羅文。」
「別出聲。」
「6
，羅文盯著光點的移動方向，薄刃又換到第十三枚閥上，輕輕碰了一下。
晶球里傳來極細的「嗡」聲。
九皇子笑道：「協調員，小心。第一步錯了，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羅文：「你閉嘴。」
九皇子笑容一僵。
六皇子直接笑了：「老九，人家讓你閉嘴。」
三皇子輕輕晃著杯中酒，眼神卻沒離開羅文的手。
羅文把薄刃反握，左手伸向晶球底座。齊默立刻道：「那裡有能量迴路。」
「知道。」
「碰錯會觸發。」
「知道。」
「那你還碰？」
「嗯。
「」
布羅迪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少知道兩句？」
羅文指尖按住底座邊緣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槽，緩慢往裡壓。那凹槽極淺，普通人甚至不會察覺它能動。壓下去後，晶球外圈浮出一圈藍色刻線。
羅文看著刻線：「果然。」
「我一般不忍。」
「也別殺人。」
羅文側頭：「這條得看情況。」
布羅迪臉一下黑了。
第二日傍晚，皇子府的正廳燈火通明。
昨夜的血腥和暗道像被厚重的地毯、銀色酒器、成排的水晶燈壓到了地底。白天府里清洗過一遍，噴泉重新運轉，主廳外的花廊換了新香料，連空氣里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清甜。
羅文站在側門廊下，看侍從一盤盤端著酒和菜餚進去。
齊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讓你進去。」
「已經開始了？」
「人快到了。」齊默頓了頓，「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都遞了帖子，說要來向殿下道賀。」
「他們關係好嗎？」
齊默看了他一眼：「殿下跟誰關係都不算好。」
「難怪。」
齊默嘴角抽了一下：「這話別當著殿下說。」
「昨天說過了。」
齊默沉默片刻：「殿下沒發火？」
「發了。」
「那你還能站這兒，也挺不容易。
羅文看了看他：「你們府里的人說話開始像我了。」
齊默立刻閉嘴。
主廳里傳來布羅迪的聲音：「羅文！」
齊默朝里示意：「你再不進去，殿下就要親自出來抓你了。」
羅文走進主廳。
宴廳比昨夜的書房大得多。穹頂極高，星圖投影緩緩流動，一條金色龍影在星河間若隱若現。長桌沿著廳中央鋪開，桌面上擺滿銀盤和高腳杯，食物精緻得像裝飾。兩側站著侍從和近衛，所有人都低頭斂息，連走路的聲音都刻意壓輕。
布羅迪坐在主位，今日換了深黑禮服，肩線挺直，袖口金線龍紋比昨夜更醒目。他臉上看不出疲憊，只有眼底還有一層壓著的冷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側的位置：「坐。」
羅文看了看那個位置。
太近了。
近到只要坐下，所有進門的人第一眼都會看到他。
布羅迪像是早猜到他會猶豫，慢悠悠道：「請求。」
羅文坐下了。
布羅迪偏頭低聲道：「你還真吃這套。」
羅文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命令好。」
「你要是我手下，我第一天就扣你軍餉。」
「我沒有軍餉。」
「所以你很幸運。」
兩人話音剛落，門外侍從高聲通報：「三皇子殿下到」，宴廳里的侍從同時躬身。
一個穿銀白禮服的青年走進來。他眉眼與布羅迪有幾分相似，但輪廓更柔，唇邊常帶笑，眼神卻像浸過水的薄刃。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手裡捧著長盒和酒匣。
「三哥。」布羅迪起身不多，只微微點了下頭。
三皇子笑著展開手：「七弟，聽說昨夜府里熱鬧，我一早就想來，可惜你這府門封得嚴，我的人連帖子都遞不進來。」
布羅迪道：「府里抓蟲子，不方便待客。」
三皇子笑意更深：「蟲子抓到了？」
「抓到了幾隻。」
「那就好。」三皇子走近，視線落到羅文身上，「這位就是幫七弟找回東西的協調員？」
羅文放下水杯：「羅文。」
三皇子打量他片刻：「久聞虛擬宇宙公司的人不拘禮，今日一見，果然。」
羅文道：「殿下也挺客氣。」
三皇子一愣，隨即笑出聲：」有意思。」
布羅迪淡淡道：「三哥坐吧。」
三皇子坐在左側上首，侍從替他倒酒。他沒急著喝，只仍看著羅文：「我聽說昨夜動靜不小，連廢棄溫室都翻出來了。七弟，你這府里藏了那麼多暗道，我都不知道。」
布羅迪端杯：「我也剛知道。」
「那可真危險。」三皇子輕輕嘆氣，「皇族府邸若連自家地底有什麼都不清楚，父皇知道了，怕是會擔心。」
布羅迪杯沿停在唇邊：「父皇擔心我，總比擔心三哥好。」
三皇子笑容不變：「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擔心你太閒。」
周圍幾個侍從頭壓得更低。
羅文夾了一塊不知名的肉，嘗了一口，味道太淡，又放下了。
三皇子看見他的動作：「不合口？」
「太軟。」
「這可是赤星鹿脊，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嗯。」羅文說，「還是太軟。」
三皇子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門外又響起通報：「六皇子殿下到一」
這次進來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暗紅軍禮服，肩上勳章不少，步子踏得很重。他一進門，整間廳的氣氛就沉了一點。
「七弟！」六皇子大笑，「聽說你把自家守衛長打了？我就說，那種人看著就不可靠，你早該換了。」
布羅迪斜眼看他：「六哥以前還誇過他忠心。」
六皇子擺手：「我誇過的人多了，難道個個都靠譜？」
他大步走到布羅迪面前，也不等安排，直接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目光在羅文身上一掃：「你就是那個查案的？」
羅文：「嗯。」
「身板不怎麼樣。」六皇子端起酒，「聽說你敢鑽夾層，還敢按星核碎片？」
「聽說得挺全。」
六皇子哈哈一笑：「我喜歡膽大的。來，喝一杯。」
羅文看著遞來的酒杯：「不喝。」
六皇子眉頭一挑：「不給面子？」
「喝酒手抖。」
「你怕手抖？」
「怕等會兒有人要我拆東西。」
布羅迪原本正要開口，聽見這句，忽然頓了一下。
六皇子沒聽出深意，只覺得有趣：「你這人說話怪。」
三皇子輕輕道：「虛擬宇宙公司的協調員，或許都這樣。」
門外第三次通報：「九皇子殿下到一」
九皇子來得最晚。
他年紀比布羅迪小些，穿深藍禮服，臉色蒼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像帶著幾分嫌棄。他身後跟了四名隨從，其中兩人抬著一隻黑色金屬箱。
那箱子一進廳，羅文的視線就落了過去。
箱體不大，長約半米，表面沒有皇室紋章，只有幾道細密的銀色封線。抬箱的兩名隨從步子極穩，但手臂繃緊，說明箱子比看上去重得多。
九皇子慢慢走近，笑得很淺：「七哥，恭喜。」
布羅迪看了他身後的箱子：「你來道賀，帶棺材？」
九皇子臉上的笑一僵。
六皇子先笑出聲：「七弟，你這嘴還是這麼毒。」
九皇子吸了口氣，又恢復笑意：「七哥誤會了。這是禮物。」
「什麼禮物？」
「聽說七哥府里昨夜找回星核碎片，還抓住叛徒，我特意帶來一件小玩意，給宴上添點興。」
布羅迪目光冷了：「不需要。」
九皇子像沒聽見，抬手示意隨從把箱子放到廳中央。
箱子落地時，只發出很輕的一聲。
羅文放下筷子。
齊默站在布羅迪身後，眼神也變了。
九皇子拍了拍箱蓋：「七哥別緊張，只是個解鎖儀。」
三皇子眯眼：「解鎖儀？」
「對。」九皇子笑著打開箱子。
箱蓋向兩側滑開，裡面升起一隻圓形儀器。它像一個半透明的黑色晶球，被八根銀色支架懸在中央。晶球內部有細小的光點緩緩遊動，像一團被困住的星塵。外圈嵌著三十六枚微型能量閥，每一枚都薄得像鱗片。
宴廳里的聲音立刻低了下去。
六皇子站起來半步：「這東西哪來的？」
九皇子輕描淡寫道：「從北霜工坊弄來的舊物。聽說曾經是用來訓練精神念師精密操控的。」
布羅迪冷冷道：「你把訓練器帶到我慶功宴上？」
「不是普通訓練器。」九皇子抬手，指尖在儀器外殼上一點。
晶球內部的光點驟然亮了一瞬。
廳中幾名近衛本能按住武器。
九皇子笑道：」別怕。它現在很安靜。」
羅文問：「裡面封的是什麼？」
九皇子這才正眼看他：「協調員看出來了？」
「不是訓練器。」羅文說，「訓練器不會有反應核。」
三皇子杯子停在半空。
六皇子皺眉：「反應核？老九，你什麼意思？」
九皇子攤手：「一點小機關。若能用極細微的能量操控，把三十六枚閥按正確順序歸零，晶球就會打開。裡面是一枚北霜藍晶，我拿來送七哥。」
布羅迪：「解不開呢？」
九皇子笑容很溫和：「那就會炸。」
主廳瞬間安靜。
一個侍從手裡的銀壺輕輕碰到杯沿，發出細小的響聲，又立刻跪下。
布羅迪緩緩站起：「你把會炸的東西帶進我府里？」
「七哥別誤會。」九皇子聲音不急不緩，「爆炸範圍很小，只會傷到解鎖的人，最多廢掉一隻手。宴廳這麼大，諸位不會有危險。」
六皇子怒道：「你腦子壞了？」
九皇子看向他：「六哥，慶功宴總要有點節目。七哥昨夜不是找回了星核碎片嗎？府里人才濟濟，連那麼危險的東西都能壓住，難道連個小小的解鎖儀都沒人敢碰？」
布羅迪臉色鐵青。
三皇子沒有說話，只慢慢放下酒杯，眼神在九皇子和布羅迪之間轉了一圈。
羅文看著那隻晶球，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布羅迪偏頭低聲道：「別動。」
羅文沒看他：「我還沒動。」
「你眼神已經動了。」
「它結構挺有意思。」
「它會炸。」
「所以有意思。」
布羅迪咬牙：「羅文。」
九皇子聽見了，笑著轉過來：「原來協調員感興趣？那正好。七哥，這位不是昨夜的大功臣嗎？讓他試試？」
布羅迪冷聲：「他不是我府里的表演物。」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九皇子微微一笑，「只是聽說他能處理星核碎片，我才覺得這種小東西應該難不住他。還是說，傳聞誇大了？」
六皇子皺眉：「老九，別太過。」
九皇子看向布羅迪：「七哥不敢？」
布羅迪還沒說話，羅文忽然站起來。
布羅迪一把扣住他手腕：「坐下。」
羅文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鬆開。」
「不松。」
「我想看。」
「用眼睛看。」
「手也想看。」
布羅迪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病？」
羅文想了想：「可能。」
六皇子聽見這句，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忍住。
九皇子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協調員膽色過人。
「6
羅文走到儀器前：「先說清楚，解開之後東西歸誰？」
九皇子一怔：「自然是送七哥的賀禮。」
「我解開的。」
布羅迪黑著臉：「你還真惦記裡面那塊破晶？」
羅文蹲下看儀器底部：「我不要藍晶。我要這個殼。」
九皇子笑容頓了頓：「殼？」
「嗯。」羅文伸手靠近晶球，但沒碰，「閥組做得不錯，爆炸結構也還行。」
九皇子眼神微冷：「協調員說得好像很懂。」
「比你手下懂一點。」
九皇子身後一個灰衣隨從臉色變了。
羅文看見了，抬眼：「你裝的？」
那灰衣隨從沒說話。
九皇子淡淡道：「這是北霜工坊的成品。」
「不是。」羅文說，「北霜工坊喜歡把外圈閥做成十二宮對稱，不會做三十六偏序。
這個改過。」
宴廳里氣氛再沉。
布羅迪走到羅文身後：「能解嗎？
「能看。」
「我問能不能解。」
「看完才知道。」
九皇子微笑：「協調員若是怕，現在退也來得及。」
羅文沒理他。
他繞著儀器走了一圈，蹲下，又站起，伸手從齊默腰間抽了一把薄刃。
齊默愣了一下：「那是我的。」
「借用。」
「你倒是說一聲。」
「現在說了。」
羅文用薄刃尖端輕輕觸了一下外圈第七枚能量閥。
晶球內的光點立刻聚攏，像被驚醒的蟲群。
布羅迪臉色一變：「羅文。」
「別出聲。」
「6
，羅文盯著光點的移動方向，薄刃又換到第十三枚閥上，輕輕碰了一下。
晶球里傳來極細的「嗡」聲。
九皇子笑道：「協調員，小心。第一步錯了，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羅文：「你閉嘴。」
九皇子笑容一僵。
六皇子直接笑了：「老九，人家讓你閉嘴。」
三皇子輕輕晃著杯中酒，眼神卻沒離開羅文的手。
羅文把薄刃反握，左手伸向晶球底座。齊默立刻道：「那裡有能量迴路。」
「知道。」
「碰錯會觸發。」
「知道。」
「那你還碰？」
「嗯。
「」
布羅迪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少知道兩句？」
羅文指尖按住底座邊緣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槽，緩慢往裡壓。那凹槽極淺，普通人甚至不會察覺它能動。壓下去後，晶球外圈浮出一圈藍色刻線。
羅文看著刻線：「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