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下一場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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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8章 下一場比試!

  周遠走到擂台中央,對穿深紅勁裝的男子抱拳。對方也抱了拳,動作很標準,但陸遲注意到他抱拳的時候右手是從皮囊旁邊抬起來的,手指從皮囊表面划過,動作極快,快到如果不是陸遲的感知一直放在他身上,根本不會注意到。

  陸遲皺了皺眉。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那個動作不該出現在抱拳行禮的時候。

  裁判的旗子揮下來。

  周遠先動了。他用的是一對短棍,棍子不長,大概兩尺,通體黑色,握在手裡像兩根延伸出來的骨頭。他出棍的速度不快,但角度很刁,第一棍打向對方的左膝,第二棍在對方閃避的同時改向腹部,第三棍直接點向對方握刀的手腕。

  三棍連在一起,行雲流水。對方的臉色變了,他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周家旁支出手這麼利落。他連著退了三大步才躲開周遠的前兩棍,第三棍差點打中他的手腕,他在最後一刻把右手猛地抽了回來,袖子被棍梢帶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台上有人在叫好。

  穿深紅勁裝的男子站穩之後,臉色沉了下來。他把短刀拔了出來,刀身不長,但刀刃上有一層淡淡的藍光一不是刀本身的顏色,是有什麼東西附著在上面。他用左手把腰間的黑色皮囊解了下來,放在腳邊。

  陸遲的感知又跳了一下。那個皮囊——從比賽開始到現在,他的感知一直沒從那上面捕捉到任何異常,就是一個普通的皮囊,裡面裝著什麼他感知不到的東西。但對方把它解下來放在腳邊的那一刻,陸遲忽然覺得那個皮囊變得「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他的感知碰上去的時候有一種阻力,像用手去按一個表面繃得很緊的鼓皮。

  他把這個感覺壓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周遠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他的短棍又到了,這次更快,兩根棍子交替出擊,像兩條黑色的蛇,從不同的方向咬向對方的頭部、頸部、胸口。穿深紅勁裝的男子用短刀格擋了兩下,刀棍相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的力量比周遠大,每一次格擋都把周遠的棍子彈開很遠,但他的速度跟不上周遠—他擋住了第一棍,第二棍已經到了另一個位置;他轉身去擋第二棍,第三棍又打回了原來的方向。

  三五個回合之後,他的腳步已經開始亂了。不是體力的問題,是節奏被周遠帶走了。

  周遠的攻擊像一條流水,你不知道下一滴水會落在哪裡,但它就是不停地落,不停地落,一滴接一滴,每一滴都不重,但每一滴都打在同一個地方你的節奏里。

  穿深紅勁裝的男子一個跟蹌,差點摔倒。他在穩住身體的瞬間做了一件事——

  他的左手伸向了腳邊的黑色皮囊。

  陸遲的感知在那個瞬間炸開了。

  不是危險,是「不對勁」——一種更深層的不對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露出了底下不該露出來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麼,擂台上已經發生了變故。

  周遠的第三棍正點向對方的胸口,穿深紅勁裝的男子沒有像之前一樣用短刀格擋,而是整個人猛地往旁邊一閃,閃出了一個在他看來絕對安全的距離。但他的閃避動作做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左手從皮囊里抽了出來,手指間夾著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針在光線下閃了一下,一閃即沒。

  陸遲沒有看到針飛出去的軌跡。太快了,快到他的感知都只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尖銳感,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意識里。

  但他看到了周遠的反應。

  周遠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像是在空中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他的短棍從手裡滑落,叮噹兩聲掉在擂台上。他的身體歪了一下,然後像一堵被推倒的牆一樣,直直地朝側面倒了下去。

  沒有聲音。

  周遠倒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嘴張著,眼睛也張著,眼珠在眼眶裡轉了一下,像是想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那隻轉了一下的眼珠很快就停了。

  血從他左邊鎖骨下方滲出來,不是流,是滲。一小片深紅色的印記在深藍色的勁裝上慢慢擴大,像一朵花在延時作畫裡綻放,慢得讓人心慌。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周家的人衝上了擂台。最快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陸遲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衝上去的速度快到陸遲只看到一道影子。他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周遠,一隻手按住他鎖骨下方的傷口,另一隻手翻看他的眼皮。他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跟他懷裡的周遠一樣白。

  「針上有毒!」他喊了一聲。

  擂台邊上,穿深紅勁裝的男子站在那裡,短刀已經收回了鞘里,左手還保持著剛才擲出銀針的姿勢。他看著周家的人把周遠抬下擂台,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後悔,是一種很奇怪的茫然,像一個剛做完一件事但還沒來得及想這件事意味著什麼的人。

  裁判站在那裡,手裡的小紅旗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指。

  周衍白從看台上站了起來。

  陸遲看到他的時候幾乎沒認出來。剛才還安安靜靜坐在看台上、穿著一身藏藍色長袍、像一塊沉默的石頭一樣的周家家主,此刻站在看台前面的欄杆旁邊,兩隻手撐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臉還是那張臉,但他的眼睛—陸遲從來沒有在一個人眼睛裡看到過那種東西。不是憤怒,憤怒太簡單了。那雙眼睛裡同時裝著太多東西,有震驚,有擔心,有冰冷冷的計算,還有一層壓得很深的、隨時可能翻上來的暴怒。

  他沒有衝上擂台。他就那麼撐著欄杆站在那兒,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弓弦。

  「抗議!」周家有人在場邊喊,聲音大得整個校場都聽見了,「暗器傷人!賽前沒有說可以用暗器!」

  穿深紅勁裝的男子終於有了反應。他看著喊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裁判放下小紅旗,走到高台下面,仰頭看著三皇子的方向。三皇子坐在高台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對身邊的溫玉說了句什麼。溫玉點了下頭,從高台上走下去,走到裁判身邊,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溫玉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不動,聲音也只有裁判一個人能聽到。

  然後溫玉回到了高台上。

  裁判站在擂台邊上,舉起了小紅旗。

  「賽前未禁止暗器。」他的聲音不大,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根據天驕大會規則第七條,凡規則未明確禁止的武器和手段,均可使用。本場比賽結果有效。」

  周衍白的手從欄杆上鬆開了。

  不是因為他接受了這個結果,是因為他的兩隻手已經快把欄杆捏碎了。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體兩側,轉過身,從看台上走了下去。他走路的姿勢跟來時一模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幾乎相等,像是量過的。但他的背影跟剛才不一樣了一剛才他坐在看台上的時候,整個人是穩的,像一棵紮根很深的樹。現在他走路的姿勢還是穩的,但那棵樹被什麼東西從根部砍了一刀,雖然還沒倒,但你一眼就能看出它受了傷。

  陸遲坐在看台上,渾身發冷。

  他看過周遠倒下。他看到了周遠眼睛裡的光從亮到暗的過程,前後不到兩息。那個剛才還像一條流水一樣攻擊對手、把對手的節奏打得支離破碎的周遠,現在躺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傷口滲著血,針上的毒在血管里流動。

  他轉頭看羅文。羅文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睛,跟比賽開始前一模一樣。但陸遲注意到他的手指沒有在扶手上敲了。他的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腹按著手背,按得很緊。

  寧小禾坐在他另一邊,木匣的蓋子已經打開了。她的手放在木匣里,握著什麼東西,但沒有拿出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血色褪了不少,但她的眼神很穩,穩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

  顧執事在旁邊嘆了口氣,聲音很輕,但陸遲聽到了。

  「周遠那孩子,」顧執事說,「我見過。去年在學宮交流的時候來的,安安靜靜的一個孩子,不怎麼說話,練功比誰都刻苦。他的短棍是他自己選的,不是周家的傳承,他說他喜歡短棍,因為短棍打出去的速度比刀劍快,他不想傷人,只想贏。」

  顧執事沒有再說下去。

  校場上其他比賽還在繼續。裁判宣布了下一組選手的名字,新的兩個人走上擂台,抱拳,行禮,旗子揮下來,又打了起來。一切照舊,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看台上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議論,但更多的人已經把目光轉回了擂台,等著看下一場比試。

  陸遲坐在那裡,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擂台上的人在打,看台上的人在叫好,天還是灰的,風還是冷的,旗子還是飄的。但就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擂台上,剛才有一個十五歲的男孩被人用毒針刺進了胸口,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忽然想起周明遠在演武場上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在真的打的時候,你的對手不會答應任何人點到為止。」

  當時他覺得周明遠說得對。但他那時候理解的「對」,是「我知道了這是一句有道理的話」。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擂台上那片還沒被完全擦乾淨的血跡,他覺得他終於聽懂了那句話。

  那天晚上,棲雲小築的燈亮到很晚。

  陸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院牆外面偶爾傳來巡邏兵卒的腳步聲,整齊的、沉重的,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擂台上周遠倒下去時發出的那聲悶響。他閉上眼睛就看到那灘血—其實他根本沒看到血,周遠倒下的時候他在看台上坐著,離擂台有好幾十步遠,那灘血他看不見。但他的腦子裡有一塊怎麼也抹不掉的畫面:深藍色勁裝上一小片深紅色的印記,慢慢擴大,像一朵花在開。

  花。他把這個比喻從腦子裡趕出去。把一個人的血比成花,太蠢了。

  隔壁房間有動靜。寧小禾也沒睡。陸遲聽到她開木匣的聲音,蓋子打開,合上,又打開,又合上。她在拿什麼東西,又放回去,再拿,再放回去。這個動作重複了好幾遍,在深夜的安靜里聽得格外清楚。

  陸遲想起身去找她說話,想想又算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去找她幹什麼呢?坐在她屋裡一起睡不著?那還不如各睡各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紙是黑的,外面的天不知道有沒有星星,他也不想看。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放那些畫面—周遠倒在擂台上,穿深紅勁裝的男人站在擂台邊上,左手的姿勢還保持著擲出銀針的樣子,臉上的茫然像一張假面具。然後畫面跳到高台上,溫玉走下來說了一句「賽前未禁止暗器」,然後跳回看台,羅文的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腹按著手背,按得很緊很緊。

  陸遲的牙齒咬得咯吱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恨那個用暗器的人,還是在恨那條該死的規則,還是恨自己—恨自己只能坐在看台上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第二天一早,顧執事帶來了消息。

  他推開陸遲房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眼底發青,像是也沒睡好。「周遠沒死。」他說。陸遲從床上坐起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針上的毒已經清了,但傷到了經絡,右臂暫時動不了。陳老闆親自配的藥,說養得好兩三個月能恢復,養不好————」他沒說下去。

  陸遲坐在床沿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沒覺得冷。沒死,但右臂動不了。周遠是練短棍的,雙棍,兩隻手。一條胳膊動不了,那兩條棍子怎麼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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