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天生吃飯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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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天生吃飯的本錢!

  「趙鐵山。」顧執事翻著冊子說,「北邊來的散修,今年十七歲,專修外家硬功。」

  然後從擂台南側入口出來的是周明遠。

  周明遠今天換了一身白色的勁裝,袖口和領口鑲著銀灰色的邊,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寬腰帶,頭髮照常用銀簪束著。他走上擂台的樣子跟在演武場切磋的時候完全不同—那天他站在陸遲對面,像一棵安靜的松樹。今天他站在擂台上,面對一個比他壯兩倍的對手,那種安靜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水,看起來很平靜,但你知道底下的暗流很急。

  兩人在擂台中央站定,互相抱拳。

  裁判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站在擂台邊上,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他看了看兩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把小旗往下一揮—

  趙鐵山動了。

  他的動作跟他壯碩的身材完全不符。陸遲以為他會像一頭牛一樣衝過去,但趙鐵山沒有。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之後突然停住了,身體微微下蹲,雙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周明遠面前。這不是進攻,這是在逼對方先進攻。

  周明遠沒有上當。他站在原地,右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樣東西—一不是兵器,是一把摺扇。扇子展開,扇面上畫著一幅山水,遠山近水,筆墨清淡。他把扇子拿在手裡慢慢搖著,看著趙鐵山,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後退。

  看台上有人笑了起來。在擂台上搖扇子,多少有點不把對手放在眼裡的意思。

  趙鐵山沒有被激怒。他保持著那個防禦的姿勢,腳下開始一點一點往前挪,像一座會移動的山。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不超過半個腳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擂台的木板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明遠不搖了。他把扇子合起來,握在手心裡,像握著一把短棍,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走出去的時候,陸遲的感知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周明遠身上的能量爆發了,不是他的速度快了,是他的「勢」變了。就像一條河,上游還寬寬淺淺的,過了某個點突然收窄了,水流一下子變得又急又深。表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陸遲知道,趙鐵山一定也感覺到了。

  趙鐵山停了。

  他的防禦姿勢從雙臂交叉變成了雙手前推,手掌張開,十指微微彎曲,像兩隻爪子。

  他的重心又降低了一些,兩條大腿把褲子的布料繃得緊緊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步了。

  周明遠沒有再往前走。他站在那裡,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扇子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放鬆。但陸遲注意到他的腳他的左腳比右腳往前多出了半寸,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他的身體重心落在兩腿之間偏前的位置,隨時可以前沖,也隨時可以後撤。

  趙鐵山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先是一聲低吼,然後整個人像一塊被投石機甩出去的石頭一樣朝周明遠沖了過去。

  速度快得陸遲只看到一團褐色的影子,緊跟著是一連串密集的腳步聲——咚咚咚咚咚、一像擂鼓一樣。

  他的右拳直直地朝周明遠的胸口轟了過去。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重。拳頭帶起的風在它到達之前就已經撲到了周明遠身上,把他的衣袍吹得向後飄起來。

  周明遠沒有硬接。

  他在趙鐵山的拳頭離他胸口不到一尺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左側轉了半寸只轉了半寸,剛好讓趙鐵山的拳頭擦著他胸口的衣料滑過去。然後他的右手動了,那把合著的扇子從下往上,輕輕地點在趙鐵山伸直的右臂肘彎內側。

  動作很輕,像一個老師在糾正學生寫字時的握筆姿勢。

  但趙鐵山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來。他的整條胳膊從肘彎以下失去了力氣,拳頭在半空中散開了,五指張開,像一朵花突然綻放然後又迅速枯萎。

  趙鐵山臉色變了。他猛地把右臂收回來,左拳緊跟著揮了出去。

  周明遠用同樣的方式,側身,扇子一點,點在趙鐵山左臂同樣的位置。左臂也軟了。

  趙鐵山後退了三步,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根掛在那裡的臘腸。他試著攥了攥拳頭,手指能彎,但使不上力。他抬頭看周明遠,眼睛裡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困惑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看台上安靜了大概一息,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喧譁聲。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問「怎麼回事」,有人在大聲解釋「點了穴道點了穴道」。

  陸遲轉頭看寧小禾。寧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像是在心裡確認了什麼事情。

  周明遠沒有趁機追擊。他站在原地,把扇子展開,又慢慢搖了起來。

  裁判走到趙鐵山面前,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後舉起小紅旗,往周明遠的方向一指。

  第一場,周明遠勝。

  趙鐵山站在擂台上,兩條胳膊還是垂著,臉上那道疤因為肌肉的鬆弛變得更加歪斜了。他盯著周明遠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看起來很不甘心,但沒有任何辦法他的兩隻手連拳頭都握不緊,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周明遠把扇子收進袖子裡,對著看台微微抱拳,然後轉身從南側入口下去了。他下場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不興奮也不驕傲,就好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陸遲坐在看台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汗—又不是他在打。

  「周明遠沒有用全力。」寧小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但很確定。

  陸遲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了。周明遠從上台到下台,從頭到尾只用了那把扇子,連真正的兵器都沒拿出來。他的身法、步法、力道控制,每一樣都比趙鐵山高出一個層次,那種差距不是「練得不夠」能解釋的,是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周家這個孩子,底子打得太好了。」顧執事在旁邊感嘆,「你看他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節奏空隙里,不是他自己有多快,是他讓對手覺得他應該在那裡」然後他不在。這個不是練出來的,這個是天生的節奏感加上後天大量的實戰才能磨出來的。」

  陸遲把顧執事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天生的節奏感他有這個東西嗎?他在蒼梧谷里被灰蟄追的時候,那種左躲右閃、時停時跑的節奏,算不算節奏感?他不知道。

  第二場是周晚晚。

  周晚晚上台的時候跟周明遠的風格完全不同。她走上擂台的樣子跟那天在演武場上一樣—沒有聲音。她的藕荷色短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有點素,腰間的匕首換了一把短刀,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沒有花紋,比之前那把匕首長了大約兩寸。

  她的對手何萱先上了台。何萱比周晚晚高大半個頭,穿著一身藍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鞘是白色的,上面畫著幾枝梅花。她的臉圓圓的,看起來很和氣,但眼神不像她的臉那麼和氣一那種眼神陸遲見過,學宮高年級那些準備出去歷練的學生就有這種眼神,又緊張又興奮,像繃緊了的弦。

  裁判的旗子揮下來。

  何萱先動了。她把長劍從鞘里抽出來的動作非常快,快到陸遲只看到一道白光閃過,劍尖已經指到了周晚晚面前。這一劍的角度很刁,不是直刺,是從下往上挑,目標是周晚晚的右肩。

  周晚晚沒有躲。

  她站在那裡,等劍尖離她的肩膀不到半尺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後仰了不到一寸。劍尖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連衣料都沒有碰到。然後她向前彈回來,左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叮。

  聲音不大,但在校場上空傳得很遠。劍身被這一彈震得劇烈顫動,何萱握劍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劍尖偏了方向,刺向了周晚晚左側的空處。

  何萱的反應很快。她順勢把劍往左一帶,借著劍身回彈的力量做了一個橫掃,劍刃畫了一個半圓,切向周晚晚的腰際。

  周晚晚這次動了。她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輕飄飄地往後退了半步,剛好退出劍刃的範圍。然後她往前飄回來,右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一沒有拔出來,只是按著。

  何萱的劍掃空了,她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這一個前傾只持續了不到半息的時間,但周晚晚抓住了。她的短刀從鞘里彈出來的那一瞬間,陸遲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非常微弱的變化一周晚晚身上的能量在那一瞬間全部涌到了右臂上,像一條河突然改道,所有的水都流向了同一個方向。

  刀尖停在何萱的喉嚨前半寸。

  何萱僵住了。她的劍還在身側,來回收,因為她知道在收回劍之前周晚晚的刀已經可以切進她的喉嚨三次。

  裁判舉起旗子。周晚晚勝。

  周晚晚把短刀收回來,沒有回鞘,就那麼握在手裡,對何萱笑了笑。那一笑很真誠,不是客套,是那種「你打得很好只是我剛好比你快了一點點」的笑。何萱愣了一瞬,然後也笑了,把劍收回鞘里,對周晚晚抱了抱拳。

  「你的劍很快。」周晚晚說。

  「你更快。」何萱說,「而且你彈我劍的那一下,是怎麼做到的?我劍上的力氣明明很大,你兩根手指就彈偏了。」

  周晚晚想了想:「不是力氣的問題。你的劍在刺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劍身上的力量分布是不均勻的,劍尖最重,劍根最輕,中間有一段是過渡。我彈在你劍身力量最弱的那一點上,不需要太大的力氣。」

  何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下擂台。她的背影看起來沒有不甘心,更像是一個人在琢磨一道剛做錯的題。

  周晚晚也下去了。

  看台上又是一陣喧譁。陸遲聽到身後有人在說「周家今年這兩個孩子不得了」,有人在說「那個小姑娘的步法太輕了簡直像鬼」,還有一個年紀大些的聲音說「彈劍那一下不是步法是眼力,她能看到劍身上力量的分布,這孩子的眼睛是天生吃飯的本錢」。

  陸遲轉頭看寧小禾。寧小禾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右手放在木匣蓋子上,食指在上面畫著圈。這個小動作陸遲認識她在想事情,而且想的不是小事。

  「怎麼了?」他問。

  寧小禾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說:「她能看見劍身上力量的分布。這個我以前只在書里看到過,今天第一次親眼見到。」

  「很厲害?」

  「很厲害。」寧小禾說,「我的嗅覺可以分辨氣味的不同層次,但要看東西上面力量的分布,我做不到。那需要眼睛本身就有感知的能力,不是後天能練出來的。」

  陸遲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自己的感知算不算「眼睛本身就有感知的能力」。他不用看,用感知就能感覺到很多東西,但那跟周晚晚用眼睛看到劍身上力量的分布是不是一回事?他說不清楚。

  上午的比賽還有幾場。陸遲又看了幾場,有的大門派的弟子贏了,有的散修爆冷贏了,有的打得很精彩你來我往幾十回合不分勝負,有的打得很無聊一方追著另一方跑了大半炷香的時間才追上然後一拳結束。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遲的肚子開始叫了。他正想著什麼時候能吃午飯,擂台上又上了一組選手。

  從北側入口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紅色勁裝的年輕男子,二十歲左右,中等身材,長相普通,混在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他的腰上掛著兩樣東西一左邊是一把短刀,右邊是一隻黑色的皮囊,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他走路的時候右手一直垂在皮囊旁邊,手指時不時地動一下,像是在習慣性地摸什麼東西。

  從南側入口出來的是一個周家的選手。陸遲在秩序冊上看到過這個名字周遠,周家的旁支子弟,比周明遠大兩歲,今年十五。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跟周明遠和周晚晚的衣服款式差不多,但顏色深一些,領口也沒有暗紋。他的身材比周明遠瘦,臉也窄一些,顴骨有點高,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還沒養回來的樣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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