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孫權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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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毗的擔憂是從政策的搖擺來論的,若是每隔一任皇帝,就轉上這麼一個大彎,也過於荒唐了。

  什麼法子能管萬世?

  曹睿不禁搖了搖頭,還萬世,能管五十年就不錯了。想歸想,事情卻不能因為可能要變,就放著不做。

  曹睿開宗明義的說道:「一為爵位,二為俸祿,三為任官。朕看漢朝宗室四百年,其實就是說了這三件事情。」

  「茲事體大,朕今日能准了鄴城曹氏移居之事,卻不能與辛卿同樣輕巧的將這三件事情定下。待回到洛陽處,辛卿記得將此事作為一個正經的議題,提交給尚書台和西閣、東閣來論。」

  辛毗拱手:「臣知曉了。」

  ……

  曹睿九月四日回到鄴城,九月六日一早便繼續南下,準備回到都城洛陽。

  而吳國這裡,經過了多日的磋商、研判以及爭吵,最終吳國內部還是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出兵襄陽。

  九月六日,是吳國正式出兵北上的日子。

  得益於發達的造船業,加之除了戰船之外,又徵調了千餘艘民船,是以七萬吳國軍隊,盡數都能乘船運輸。

  四萬吳國中軍和三萬各地守備之軍傾巢而出,而武昌城中,只留了三千兵力守備。

  這就是水運的優勢了。

  長江和漢水對於占據了航運權的吳國來說,就像是一條暢通無阻的通路。無論是從最西端的西陵,還是最東端的吳郡,都可以乘舟而至,全無北方行軍擔憂後勤運輸的顧慮。

  可能是由於並無統帥之人的原故,也可能是出於對水路行軍的安全感,孫權此番決定自行統兵前往襄陽。

  一艘形制極廣,上面描繪著五彩紋飾,船首還雕刻著龍形的巨型樓船之上,孫權正站在欄杆前眺望著遠處的江水。

  「你們還記得取襄陽是誰的計謀嗎?」孫權轉身看向隨行的一眾臣子們。

  諸葛瑾、全琮、步騭、孫奐、潘濬等將都在各自船隊之中,而隨在孫權身側的眾人,除了胡綜和最近得寵的隱蕃隱叔平,以及諸多隨行臣子之外,還有孫權的吳王太子孫登。

  孫登拱手朗聲答道:「稟父王,取襄陽是呂子明的計策。」

  呂子明,說的就是呂蒙了。

  孫權點頭,略微嘆息了聲:「若呂子明尚在,襄陽必在大吳手中,何至於還要孤親自提兵來取?」

  胡綜在一旁插話道:「早些晚些,襄陽都會是大吳的疆土。此番至尊親提勁旅北征襄陽,必然能將襄陽拿下。」

  太子孫登時年二十一歲,久在宮中和都城之中,對軍務並不相通。是以孫權此番將孫登帶出來,也存了一番考校他的心思。

  孫權朝在場眾人看了一眼,而後出言問道:「子高,孤且問你,大軍幾日可至襄陽?」

  襄陽對於吳國來說,也並非什麼陌生的地方。算是一道中規中矩的問題。

  孫登想了幾瞬,拱手說道:「啟稟父王,從武昌經沔口入漢水,行至襄陽差不多有九百多里的距離。」

  「由於是逆流而上,船隊每個時辰大約可行四十里的距離。若按每日行軍五個多時辰算將下來,第五日中午,也就是九月十日中午,大吳水軍就能抵達襄陽。」

  孫權又問:「若大吳水軍到了襄陽、樊城之間的漢水江面之上,又該如何作戰?」

  這就有些超綱了。

  孫登既然為吳王太子,自然也是有屬官的。

  諸葛恪、張休、顧譚、陳表四人,正齊齊站在孫登身後。體型白胖的諸葛恪欲要出言提醒,剛剛張嘴,就被孫權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孫登想了一想:「稟父王,兒臣以為憑藉大吳水軍之利,首要之事當是藉助漢水分隔南北,使北面魏軍不能南下援助。」

  孫權又問:「如何分隔南北?把船橫在江面之上,讓魏軍不能渡漢水向南?」

  孫登搖頭:「魏軍也有水軍,首要之事是攻克魏軍水軍,焚其碼頭和水軍營寨,而使大吳水軍在江面上暢通無阻。」

  孫權這才露出了一絲笑意:「好,就算孤用子高之言,平滅了魏國在襄陽附近的水軍,可又要如何攻下襄陽呢?」

  一題比一題超綱,孫登一時只覺有些為難:「兵法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兒臣以為,大吳在圍住襄陽之後,應勸誘魏國襄陽守將歸順,如同昔日大吳在江陵勸誘糜子方投降一般。若其不肯投降,再引誘其出城作戰,若再不應,則強行攻城。」

  孫權哈哈大笑,指著自己的太子向眾人說道:「孤的子高也懂兵法!子高所言不錯,軍事上的道理就是這般簡要。」

  「伐謀、伐交、伐兵、攻城,攻城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不過子高還是想得有些淺了,大吳與魏國相爭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已經十分熟悉,魏國守將又豈能輕易投降?當攻則攻,非要讓魏將喪膽才是。」

  「至尊聖明。」

  「此番出征,敵將必然授首。」

  「定會拿下襄陽。」

  孫權看著自己眼中還算不錯的太子,又聽著身邊臣子們的讚美,倚在欄杆旁,一時竟也頗為自得。

  方才孫權循循善誘,引導孫登思考如何攻下襄陽的問題。孫登提到兵法,孫權又在一旁指導。沒錯,孫權是懂兵法的。

  孫權真懂。

  孫權自從繼承江東基業三十年來,若真一點不懂兵法,早就在不斷的戰爭中被人吃干抹淨了,那還能輪到他據有如今的基業?

  兵法容易懂,但臨陣指揮更難,作戰最難。

  昔日孫權在逍遙津面臨張遼時的窘迫境地,豈是因為孫權不懂兵法嗎?兵比張遼多,將比張遼多,就是臨陣之際的疏忽和遲疑,使得張遼率軍突到了孫權臉前,幾乎成功。

  一旁的隱蕃笑著拱手道:「稟至尊,若大吳圍了襄陽城後,臣願替至尊勸降守將。」

  孫權瞟了隱蕃一眼:「叔平知道守將是誰?」

  隱蕃笑道:「此事幾乎都是公開的了,襄陽乃是荊州重鎮,魏軍守將除了趙儼就是夏侯儒,臣並不認為會有其他人選。」

  孫權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並未同意,也未否定,而是繼續聊起了其他話題。

  隱蕃此刻的外表雖然平靜如常,可若是把耳朵湊到他的胸膛前面,就能聽到他砰砰砰用力跳躍的心臟。

  沒錯,隱蕃是有情報傳遞給襄陽城中的趙儼。

  孫權在決定出兵之前,實際上內部的討論持續了近十日。而在這十日之中,隱蕃借著為吳王上勸進表署名的名頭,來往於各處官署之中。

  諸葛瑾、全琮、步騭等將陸續到來之後,隱蕃也親至其軍中,拿著已經擬好的勸進表,一一要求兩千石的將領們署名。

  可以說,整個吳國武昌的官員名單,和這七萬人的將領名單,以及兵力、船隻等信息,都盡數裝在隱蕃的腦中了。

  就是一個勸進之事,就能被隱蕃搞出這麼多的名堂,也算無愧於太學中的教誨,和隱蕃自己本人的志向了。

  有人行事只顧穩妥,有人做事卻處處弄險,並以在刀尖上跳舞帶來的驚險刺激、和成功後的巨大滿足作為精神食糧。

  這世上眾生百態,雖然很難被人理解,但想要到吳國做間諜,這是隱蕃自己真實的想法,而且是他主動向主管太學郎的光祿勛楊阜楊義山提出的。

  楊阜驚訝之餘,將此事報告給了皇帝本人。曹睿也接見了隱蕃,並且授意隱蕃將漢魏禪讓之事作為敲門磚。

  一介太學學子,哪裡知曉魏國機密和情報?又沒有其他可以投獻的東西,因而只能將此事作為工具。

  賭的就是孫權想要稱帝,而且還賭對了。

  太學哪會教禪讓之禮?吳國眾人這是明顯陷入這個信息差的險境中了。

  對於隱蕃來說,只要能見到趙儼、或者任何一個魏軍將領,他此番行程就算圓滿。

  而另一邊的孫權,還在指導著自己兒子軍略:「子高大略上想的是對的,只不過具體操作起來,就有些淺了。」

  「大吳水軍雖然占據漢水,若僅僅是阻敵南下,就未免落於下乘了。更要緊的做法是,以水軍占據漢水之中的各個沙洲,並且沿著漢水大掠襄陽、樊城左近的各縣各城。而圍困襄陽,也不是簡單的上岸登陸就能做到的。」

  「子高,孤且問你,此番大吳出兵乃是藉助洪水之利,若襄陽地面上仍為澤國,又該怎樣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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