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胡笳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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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莫要動氣,那就依將軍之言。」夏侯儒連聲勸著,文聘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些,復又開始小聲細細囑咐了起來。

  城防、軍官、田地……

  文聘仿佛怕有遺漏一般,一句句不停說著,直到聲音漸漸含胡至不可聞,直到閉上雙眼。

  「文將軍走好。」夏侯儒神情悲傷的在臥榻邊拜了三拜,將文聘身上覆著的錦被蓋好,而後起身站起,轉頭朝著哭泣中的文岱看了一眼。

  文岱詫異的抬頭,卻發現夏侯儒盯著自己看過來的目光,想了幾瞬,連忙伸手伸到被子下面,從尚且溫熱的手中將兵符取了出來,而後雙手將其呈到了夏侯儒的身前,擦了擦淚,表情恭謹的說道:

  「江夏兵符在此,文岱悉聽將軍尊令。」

  夏侯儒點了點頭:「你我到外邊說話。文休,你去將家人喚入,再通知臣屬過來致禮。」

  「遵命。」養子文休也拱手應下了分派。

  夏侯儒手中握著兵符,與身後的文岱一同走到院中,站定之後開口說道:「眼下江夏各城,除去守城之兵,若是要向襄陽增援,還有多少兵力可用?」

  文岱乃是中人之才,對於這種人來說,數十年依仗的父親身故,心情急迫之下只能將前途寄托在夏侯儒身上。

  方才取兵符是這般道理,現在恭順也是同樣。

  文岱恭敬說道:「稟將軍,江夏郡中有兵兩萬五千。一萬五千乃是駐防多年的屯田兵,守城堪用,難以用在襄陽。若是將軍要用,只有一萬外軍堪用。」

  「我不用,你用。」夏侯儒表情嚴肅的盯著文岱來看:「江夏固然是文將軍半生心血,可襄樊之地更是大魏荊州腹心之地。」

  「你領著這一萬兵,沿著本將來時道路,經隨縣、安昌、蔡陽去樊城吧。江夏郡中由我看顧,若真出了什麼差錯,也與你文氏無關。」

  文岱略顯慌張的張口問道:「可是家父剛剛才說過……」

  夏侯儒方一皺眉,文岱便不敢再說下去了,微微低頭輕聲應道:「能容屬下待家父喪禮過後再走嗎?」

  夏侯儒道:「你若要對文將軍盡孝,盡力國事就好,其他的你不需擔憂。莫非擔心本將守不住江夏嗎?」

  「屬下不敢。」文岱連忙說道:「那屬下若是到了樊城,這一萬外軍又該由哪位將軍來指揮?若是未到樊城就被吳軍所阻,屬下又當如何?」

  夏侯儒從容分派道:「從安陸到樊城,其間五百里路,本將容你十日到達。到了樊城,最好是聽趙都監指揮。若趙都監難以聯絡,逯將軍、申將軍二人的命令皆可聽從。」

  「至於被吳兵所阻,本將以為吳兵還打不到蔡陽。只要你能將萬人帶到襄陽左近,本將就會為你向朝廷表功!聽懂了嗎?」

  「遵令!屬下這就去命人準備,明日凌晨就出兵。」

  見文岱轉身就要向外走,夏侯儒上前半步,又拉著袖子將文岱轉了回來:「去給你父親叩首行禮,再去也無妨,不差這片刻。」

  「將軍說的是。」文岱連忙點頭應下。

  ……

  入夜,洛陽北宮。

  明日就要前往許昌了,今夜的晚膳中盡皆是洛中佳肴,時鮮洛水鯉魚也包括在內,共有二十八樣菜餚。

  曹睿也沒一個人獨享,而是將賈氏、馮氏兩位妃嬪叫來一同用膳。

  早在太和二年,曹睿就命少府匠人製作了這個桌面可以旋轉的餐桌,若是想吃哪道菜,也只需一個眼神,內侍便會將菜餚旋轉過來。

  與嬪妃一起用膳之時,曹睿素來都是同桌而餐,不採用分餐的辦法。兩、三年下來,妃嬪們也都適應下來了。

  賈承在左,馮媛在右。

  曹睿與二女一邊閒聊一邊用膳,不知不覺,就料到二女的家中之事了。

  曹睿輕描淡寫的向賈承問道:「你父親近來可有給你來信?」

  賈承之父就是駐守在皖口的鎮南將軍賈逵,這三年來得益於孫權隱忍之下的恭順,皖口一處也沒遇到什麼戰事。偶有幾次吳國水軍炫耀武力,都被賈逵化解下去了。

  賈承應聲說道:「勞煩陛下掛念,家父年初的時候曾給臣妾來過一封書信。問候了妾身在宮中是否可好,還問了妾身有沒有懷孕,還托臣妾向陛下問安。」

  曹睿忽略掉了這個女子的小心思,笑道:「不用你替你父親找補,他是一方重臣,自有給朕上書的渠道,不勞你吹枕邊風。」

  「臣妾也是一番好意。」賈承小聲解釋著。

  「朕沒有怪你。」曹睿笑道:「你可知你父親四個月前,在皖城又給你添了一個妹妹?他在上書中已經和朕說了。朕記得他五十六歲了吧?」

  賈承如今也才二十歲,聽聞皇帝之語,兩頰面孔有些發燙,略顯慌亂的說道:「妾,妾多了一個妹妹麼?妾屬實不知此事。」

  曹睿笑道:「你父親五旬多得一女還好,此前故去的鐘太傅就更是矍鑠了。對了,朕記得你還有一弟弟隨你母親在洛陽居住,喚作賈充的?」

  「勞煩陛下掛念。」賈承說道:「妾身弟弟賈充今年十三歲了。充弟八歲就開始學經了,妾父親也為他在洛中尋了師傅教導。」

  說著說著,賈承試探著看向皇帝,還往曹睿嘴前夾了一塊炙羊肉:「不知妾能否為他討個恩典,過兩年讓他入太學讀書呢?」

  曹睿笑了兩聲,將賈承遞過來的食物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去後,這才說道:「你啊,總是擔憂這麼多事情。你父親是鎮南將軍,朕能讓他的嫡子沒有書讀嗎?」

  「你自己說說,你擔憂這麼多事情有何用處?還不如給朕尋些樂子。」

  賈承稍顯羞澀的笑了一笑,低頭下去並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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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坐在曹睿右手邊,喚作馮媛的馮美人,端起蜜水朝著曹睿嘴邊送來:

  「陛下淺飲一些吧。」

  曹睿斟了一口,而又看向馮媛:「朕記得你善古琴?稍後為朕奏上一曲。」

  「若陛下想聽,莫說一曲,十曲妾也奏得。」馮媛嬌笑了幾聲,眉目含情的與曹睿對視:「臣妾今年學了一項新樂器,陛下喜歡聽胡笳嗎?」

  「胡笳?」曹睿稍微想了幾瞬,問道:「是蔡昭姬的大胡笳麼?」

  「正是蔡昭姬的十八拍。」馮媛帶著幾分驚喜點頭說道:「太后四月請蔡昭姬入宮聊天,當時妾也在場,得了太后聖意,妾還向她拜師求教呢。」

  這下輪到曹睿驚訝了:「你是說,你拜了蔡昭姬為師?」

  馮媛一雙倩眼看了過來,調笑道:「妾拜師是學古琴和胡笳的,詩歌文賦這些,妾還學不過來。」

  「這還真是巧了。」曹睿略顯感慨的說道:「你四月從蔡昭姬處學了胡笳,朕四月到了并州雁門之時,也聽當地的樂師演奏了胡笳。其音渾厚深沉,屬實與中原樂器不同。」

  「若不是朕聽盧侍中說起《胡笳十八拍》來,朕還想不到蔡昭姬尚在洛中。」

  「在的。」馮媛點頭道:「妾帶了胡笳放在外面,不如妾現在為陛下吹奏一番?」

  曹睿笑道:「那好,朕就聽你這蔡昭姬的女弟子,學胡笳學得如何。大胡笳十八拍,你可都學會了嗎?」

  馮媛起身一禮,而後帶了幾分不好意思,解釋道:「十八拍是都學會了,不過只有第一拍最為熟稔。」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了幾聲:「這也正常,去吧,你來吹奏,朕來為你唱和。」

  馮媛的眼神更是驚喜起來了:「妾這就去取來。」

  不過須臾,馮媛悄然立在幾步外的餐桌對面,站立著吹奏了起來。

  聽著前奏,曹睿輕嘆一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啊。」

  左邊的賈承欲要再次為曹睿夾菜,卻被曹睿微微搖頭止住了。

  馮媛的胡笳聲委婉悲傷,曹睿興致到了,也用右手輕拍著餐桌,出聲唱和了起來:

  「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漢祚衰。」

  「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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