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臨陣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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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媛在桌案對面吹奏胡笳,低眉淺目,清秀的眉眼也隨著曲意宛轉。

  曹睿與她一唱一和,左邊坐著的賈承也在柔柔打著拍子。

  大胡笳的十八拍共有十二句,字字之間皆是長音,唱起來時間並不短。

  「笳一會兮琴一拍,心憤怨兮無人知……」

  曹睿唱罷最後一句,倚在椅背上盯著對面的馮媛看去:「胡笳奏別離,曲罷人淒淒,你這曲胡笳從蔡昭姬處學得屬實不錯。」

  「朕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此人如今多大年紀了?」

  馮媛一雙素手將胡笳放下,笑意盈盈的說道:「臣妾奏的好,陛下唱的卻是更好。勞煩陛下顧念,她今年五旬有六了。妾家中祖父昔年和蔡伯喈有舊,她因此願意教妾。」

  「五旬有六……」曹睿重複了一遍蔡昭姬的年齡,說道:「朕沒記錯的話,你祖父在漢時為銅鞮侯對吧?」

  「陛下說的是。」馮媛應道。

  曹睿又嘆了一聲:「這般有才的女子,命運卻如此流離。媛兒,你擇日邀她來宮裡問上一問,願不願意領個崇文觀學士的頭銜,將她這些年所覽書籍和曲譜技藝等傳承下來。」

  「是。」馮媛出聲應下,緩緩走到曹睿右邊坐下,出言問道:「陛下明日不就去許昌了嗎?若陛下有意,妾明日一早請她入宮,陛下可以在出發前見一見。」

  曹睿輕笑一聲:「不必了,朕愛其才,卻與其人無關。你又不能隨意出宮,朕准你隨後邀她入宮就是。」

  「對了,你今晚留在朕這裡。」

  「妾知曉了。」馮媛一邊應下,一邊又給曹睿舀了一小勺羹湯,嘴角揚起,還不知不覺中用眼角瞄了賈承一眼,似是在炫耀勝利一般。

  ……

  翌日清早,得了寵幸的馮媛與皇帝一同用了早膳之後,站在寢宮裡的銅鏡對面,為皇帝細細梳攏著頭髮。

  內侍官畢進邁著不輕不重的步子走入,走到離皇帝一丈遠的地方,躬身行禮:「稟陛下,太后宮裡來人,說太后有事想見陛下。」

  曹睿眼角瞥了一眼畢進:「巳時二刻出發,朕就不單獨去太后宮裡了。太后應該會來送朕,到時朕在北宮南門處,再與太后說話不遲。」

  「遵旨,老奴這就去回稟。」畢進行禮後小心退下。

  曹睿抬眼向上,與銅鏡中馮媛的倩影對視了一瞬:「朕聽說你家與太后是舊相識?」

  馮媛小口輕張,似是對皇帝問起這個話題極為意外,愣了幾瞬,這才緩過神來:

  「陛下說的是,太后早年曾在臣妾家中居住,妾也是聽母親說過此事的,妾自己並不知曉其情。」

  曹睿道:「太后善琵琶,故而與蔡昭姬相熟,你又善古琴和胡笳,音律可以娛人,也可以惑耳。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朕的美人,然後才是別人的舊識和故交。」

  馮媛雙手依舊不停的梳理著頭髮,頭卻微微向下垂了許多。

  曹睿撫摸了一下馮媛恰好放在他肩膀上的右手,拍了一拍,輕聲說道:「好了,你且回去吧,喚趙婕進來為朕更衣。」

  「遵旨。」馮媛低頭行禮,而後小步離去,在外間喚了宮女趙婕進來。

  巳時,曹睿在虎衛的簇擁之下,安步當車,從寢殿緩緩走到了北宮南門之處。

  毛嬪、孫昭儀各自帶著兒子在此候著,其餘十餘位妃嬪也盡皆來此相送。而郭太后也已在此處等著有一會兒了。

  曹睿緩步向前,朝著郭太后微微點頭:「母后方才遣人找朕去了?有何事與朕說?」

  郭女王笑著走上前去,撫平了曹睿袍服上、因走路而起的些許褶皺,笑著說道:

  「睿兒這麼快就要去許昌,哀家想為你做些事情都來不及。此番去許昌要多久回宮?」

  曹睿禮貌的淺笑一下,點頭道:「勞煩母后惦念了,朕這回去許昌,短則半年,長則一年,應該就能回洛陽了。母后操持宮中事務,在洛陽需善養身體才是。」

  郭太后笑了一笑,伸手朝著身後的一眾嬪妃指了一指:「睿兒此番去許昌輕裝簡行,哀家恐你在許昌無人照顧,不如再選幾名妃嬪入許昌宮?」

  「這……」曹睿剛要說話,郭太后還在繼續說著:

  「子嗣乃是皇家後宮第一要事。都太和四年了,後宮才誕下三名皇子,似還單薄了些。哀家來為睿兒操持一下可好?」

  曹睿笑著搖了搖頭:「許昌宮不比洛陽北宮,朕也沒那麼多時間心思花在後宮身上,母后看著幫朕操持就是了。人少一些,勿要多了。」

  「還有,朕去了許昌,洛陽北宮中的宮女縮減一些,年齡足夠了的,就賞些財帛安排嫁出去吧。」

  郭太后笑眯眯的說道:「還是睿兒仁心,此事哀家知道了。那……再選十人入許昌宮可好?」

  曹睿微微皺眉:「十人有些多了,朕名字都記不過來。許昌宮本有五名嬪妃了,再納五人就是了。」

  「那哀家心中就有數了。」郭太后點點頭:「許昌、許昌不遠,若有空閒,也可多寫些信來。」

  曹睿一邊應下,一邊走到毛、孫二女面前,蹲下身子逗弄著兩個孩童。許久才站起身來,又與嬪妃們一一道別。

  儀仗和車駕就停在北宮南門之前的院中,曹睿道別後,即刻起程動身。

  ……

  荊州,樊城附近。

  漢水以北的樊城,此刻已經被吳國右將軍步騭、奮威將軍潘濬二人,各統一萬軍隊,一西一東的圍攻著。

  襄陽城東西寬約三里,南北長約四里。而樊城則要小得多,南北不過兩里,只有襄陽的一半面積。加之又有一面臨著漢水,被吳軍圍攻的地方就顯得更加擁擠了。

  相比於襄陽,樊城內的偏將軍逯式才是最急的那一個人。襄陽城大,其內也有一萬兵力。而樊城城小兵少,又被兩萬兵圍困著,就顯得更難支應了。

  而吳軍的圍攻,也並非一上來就開始了攻城進度。步騭、潘濬二人在發覺了水勢漸退,從容不迫的開始了攻城進度。築堰、築圍、挖掘溝渠排水、搭建雲梯、打造攻城器械等等,這幾日裡一項一項在城下做著。

  每過一日,逯式揪起的心就更緊了三分。直到十五日,吳軍都開始第一次攻城了,逯式還是沒有等到北面新野的援軍。

  「區區百餘里,怎麼五日了都不來援兵!」全幅鎧甲的逯式看著城下朝著城牆越來越近、舉著盾、背負著墊土的士卒,不禁唾了一口。

  「將軍勿怒,許是申將軍正在來援的路上。」身旁的中年參軍安慰道:「將軍給朝廷的文書發了,給新野申將軍的文書也發了、江夏文將軍處也發了信,總會有人來救的。」

  逯式嘆了口氣:「但願如你所說!城下多泥濘,看這天氣還能擋住吳兵兩日。兩日之後,等到日頭將泥地曬得盡干,吳軍就可以攻城無阻了。」

  得益於縱橫漢水之上的水軍,孫權成功將樊城、襄陽從兩處圍困了起來,各自不得通信。不過面對這種情況,此前久在荊州的陳群也好、現在監荊州諸軍事的趙儼也罷,都和所屬將領們做過各種方式的預案。

  樊城這般被圍,等著援兵就是了。若是輕舉妄動、意圖出城進攻吳軍,只會給吳軍帶來戰機。

  而此時,北面鄧縣之內的徐庶,和南邊襄陽城內的趙儼、牛金二人,卻各自有著不同的心思。

  樊城西北十五里處的鄧縣城中,徐庶氣定神閒的登上城樓,朝著南邊的樊城方向望去。

  申耽站在徐庶身後,身著全身甲冑不住來回踱步,走了好一會兒,終於站到徐庶身旁問了起來:

  「徐公,我們是不是該去樊城援救一番了?都到了鄧縣半日了,樊城不是近在眼前嗎?」

  「去?」徐庶冷笑一聲:「怎麼去,吳兵十日來到襄樊,至今已有五日了,營寨圍塹什麼的應該早就築好,你領兵直衝進去?」

  「徐公……」申耽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而後又說道:「就算不攻,遠遠的讓逯式見到我們來到,城中軍心也能穩固不少。」

  徐庶沒理申耽,自顧自的繼續朝著南邊望著。

  申耽也是做了多年將軍的人,見徐庶全然不理睬,心中也生了些許不滿,連聲問道:

  「徐公,徐公您說句話啊。」申耽把臉湊近:「總不能停在鄧縣,坐看樊城被攻吧!」

  徐庶轉頭上下打量了申耽好一會兒,開口道:「申將軍,所謂臨陣見機,最重要的就在這個『機』字。『機』既可以指機會,也可以指天時地利人和,指一切對戰事影響的事物。」

  「我們只有七千六百州郡兵,加上鄧縣縣中的五百人,勉強不到八千。而襄樊左近的吳兵,我估計加起來至少有五萬之數。」

  徐庶把手按在城樓的欄杆上,輕嘆一聲:「若你是故徐征南,那我與你帶著這八千人,也敢長驅直入拔了吳軍營寨。可你既不是徐公明,我也不能將這八千兵瞬間變得精銳起來,只能在此憑藉城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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