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無令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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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7章 無令調兵

  重重迭迭的繁複心情,讓孫權積攢多日的思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處微微宣洩的去處。

  孫權只用了幾瞬便再度冷靜了下來,耐著性子和呂岱解釋道:

  「朕與魏國之間已經有兩年未戰了,這兩年大吳內部並不安靖,山越、水賊、交州,處處都讓朕煩憂。」

  「朕去年十月寫給呂公的信,其間內容呂公可還記得?」

  「臣記得。」呂岱緩緩應道:「至尊在此前給臣的書信之中,說了許多魏國的事情。」

  「是啊。」孫權又嘆了一聲,微微抖動了幾下馬韁,驅動著坐騎繼續前行:「軍國大事,非只有調兵遣將一項,各處雜糅,需有大智慧才能顧全妥當。朕從邊境探子處聽聞了魏國裁撤民屯一事,而且各處還都用新制的紙張張貼了告示,告知民眾,各處稅賦不得高於三成五,否則即是違反法度。」

  「魏國都開始做這樣的事情了,而反觀大吳呢?諸將部曲、奉邑跨郡連縣,民生不濟,賦稅漸減,讓朕如何能不為之擔憂?」

  呂岱是做州牧的人,當然知道民眾為國家之本的道理。但大江北面的魏國都已經如此做了,吳國還能如何?

  就像魏國占據天下大半,而吳國只有揚、荊、交三州一般,羨慕是羨慕不來的。這種漸漸與民休息的法子,若吳國做了,那就養不起這大江東西的十八萬兵了!

  而孫權身為君主,對這種制度性的改革更是有本質上的認知。改革制度、與民更始,從來都是國家有餘力的象徵,絕非勢弱之時所玩得起的。

  倘若魏國群臣們知道孫權和呂岱二人此時的心態,興許也會有一種學我者死、不學我者慢性死亡的感覺。

  二人相對無言,繼續策馬朝著建業宮城的方向行去。

  孫權和呂岱二人此刻的想法也不盡相同,呂岱在琢磨著怎麼搞些法子、儘量徵收賦稅更高效一些,而孫權則是想著抽出些時間來,到建業左近、還有濡須、蕪湖等處的軍營中巡視一番,好生鞭策諸將做好隨時迎敵的心理準備。

  隊伍離著宮城越來越近,鼓吹聲也越來越響。

  「這是丞相根據書中記載所作的制度。」孫權和呂岱輕聲解釋著:「丞相少時曾在名士蔡伯喈處求學,學習洛陽雅樂和書法,蔡伯喈的藏書之中也記載了這些漢時天子有關的制度。」

  「確實非凡,」呂岱也附和著感慨道:「臣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鼓吹,與尋常鼓吹更不相同,入人耳中,似乎更寬廣宏大了起來,極有天子氣象。」

  孫權笑著點了點頭。

  但當孫權的思緒收回,認真看了看宮門前面這條大街兩旁持戟戍衛的士卒時,表情又在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今日守在沿路兩旁的士卒實在是過於多了些!從城外碼頭向建業宮城的方向一路行來,少說也有五、六里的距離了,沿路戍衛的士卒們加在一起,估計至少要五千人以上。

  而宮城南邊的這條大街上,士卒們更是沿著城牆站成兩排,目光盡頭之處儘是士卒。細細算將下來,為了今日迎駕,就足足調動了至少六千名士卒!

  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最關鍵的事情是,孫權還不知道這是哪名將領手下的兵卒!

  孫權將面孔朝著呂岱的方向微微轉動,擠出一絲笑容來,貌似不經意般的隨口問道:

  「呂公,今日守在路旁的是哪一部的士卒?軍容與儀表皆為上佳,朕很滿意。」

  呂岱想了一想,微微搖頭:「今日事端太多,臣亦不知,不若臣去問問?」

  連你這個揚州牧都不知道?

  孫權心中微怒,強行壓制下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呂岱手勒馬韁,將馬身轉了半圈,對著孫權身後的谷利說道:「請谷將軍派人將老夫長史刁嘉尋來,他應知道此事。」

  谷利隨了孫權二十餘年,常在左右,對孫權的熟悉無出其右,哪是呂岱隨口一句話便能指揮動的?

  谷利朝著呂岱微微拱手,以示回禮,卻一句話都沒有說,也絲毫未動,並沒遣人去叫,宛如木雕一般。

  呂岱又看了眼孫權,當他發現孫權眯眼看著不遠處,並未有其他動作的時候,心臟猛地咯噔一下,頓覺不妙。

  孫權坐騎之後,離孫權最近的胡綜、徐詳二人對視了一眼,神情也都嚴肅了起來。孫權平時並不會這般,可若他真這般對大臣們擺起了架子,那就毫無疑問的說明呂岱攤上事了。

  呂岱也是做了一輩子官的人,箭在弦上、事到臨頭,也不顧什麼年邁之軀,自己騎馬轉身向後面馳去,馳了約有半里多的時候,見到了職為揚州牧長史的刁嘉。

  「啟興!」

  呂岱策馬馳來,高聲呼著刁嘉的表字,一時讓周邊的揚州牧府屬們驚詫不止。

  「呂公。」刁嘉從未見過呂岱這般樣子,好奇發問道:「這是出了何事?為何這般著急,還親自馳馬過來?」

  「勿要問,隨老夫一同來。」

  「遵命。」

  二人馳到孫權面前之時,刁嘉下馬行禮,呂岱也下馬莊重站好。

  就在這時,丞相顧雍也湊了過來,眼見這種奇怪的架勢,朝著孫權拱手問道:

  「陛下,不知此處出了何事?」

  孫權揚起馬鞭朝後面一指:「朕有揚州之事要問呂公和刁長史。丞相向後歸隊,朕稍後會召你。」

  「臣遵旨。」顧雍只覺有些反常。

  而當孫權的面孔朝向刁嘉的時候,卻變得和顏悅色了起來,一如往常一般:

  「刁長史,此番建業迎駕的儀仗戍衛是你安排的麼?朕甚是滿意。」

  刁嘉懸在嗓子眼裡的心臟瞬間安穩了下來,躬身行禮,答覆道:「稟陛下,今日迎駕正是州府中安排下來的。陛下聖駕歸返建業,臣等無不翹首以盼。」

  「好!」孫權語氣帶了幾分讚賞:「這些士卒們又是哪一部的?軍容嚴整,堪稱上佳。」

  刁嘉道:「稟陛下,這是左將軍所部士卒。」

  「朕的女婿,不錯。」孫權又笑了一笑:「這一路上守在道路兩旁的戍衛,是你安排下來的嗎?」

  所謂長史,就是府中負責一幹事務之人。這種事情呂岱是不會親自做的,若是州府出面,那也必定是來自刁嘉的手筆。

  刁嘉拱手答道:「稟至尊,州府此前並未安排這麼多士卒,約有兩千人。方才臣等在碼頭候著之時,丞相命臣加強些道路兩旁的戍衛,以壯陛下威德,故而增了些戍衛軍士。」

  孫權:「丞相直接和你說的?」

  刁嘉回答:「正是。」

  孫權又問:「現在有多少人?」

  刁嘉又答:「六千。」

  刁嘉所說數字和孫權估計的差別不大。

  孫權這時也不再笑了:「刁長史,你是誰的臣屬?」

  刁嘉此時有些懵了:「陛下……」

  孫權又問:「身為揚州牧長史,你是不是該聽呂公之命?丞相讓你調兵,朕問你,丞相可有調兵之權責?」

  刁嘉徹底慌了神,連雙手和嘴唇都有些顫抖了,朝著呂岱求援般的看了一眼,轉瞬又微微低頭,而後跪倒在地!

  「回答朕!」孫權也翻身下馬,右手握住了劍柄,走到跪著的刁嘉身前,沉聲發問。

  呂岱知道徹底大事不妙,也隨在刁嘉的身旁跪倒。

  孫權將整隻劍拿下來,用劍鞘點了點呂岱的肩膀:「呂公起來!朕沒問你!」

  「刁長史,回答朕,有還是沒有!」

  「沒有!」刁嘉重重的在地上叩首了起來。

  「朕再問你。」孫權的語氣壓得愈發令人畏懼了:「你讓左將軍朱據調兵之時,他可曾找你要過調令?哪怕是手令?」

  刁嘉徹底不說話了,只是重重的跪在地上又叩首了三次,隨即跪俯在地上不動了,但從衣袍的邊緣可以看出,刁嘉正在顫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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