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校事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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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至建業,就遇到這種事情,這讓孫權此刻且惱且怒。

  丞相顧雍在碼頭上給刁嘉隨口說上一聲,刁嘉就真聽了丞相吩咐去調兵來?

  刁嘉與朱據空口白牙一提,就能在毫無命令的前提下再調四千兵來?

  這是在建業,是吳國的新都,是孫權本人的天子腳下!雖說是借著迎駕的機會,但今日能如此調兵,來日未必不可如此再重演一次!

  若真有萬一,那可就當真追悔莫及了。

  孫權盯著惶恐中的刁嘉看了許久,用劍鞘的前端貼了刁嘉的後脖頸緩緩划過。鑲金劍鞘與皮膚接觸時帶來的寒涼觸感,幾乎讓刁嘉以為自己離死不遠。

  跪在地上的雙手和雙膝,抖如篩糠一般。

  「罷了!」

  孫權抬頭望了望天,將寶劍掛回腰間,終究還是嘆了一聲:「呂公,刁長史,你們二人速速起身,各回官署吧。」

  「今日迎駕隊伍也可以散去了。」

  扔下兩句話後,孫權朝身側騎在馬上的谷利看了一眼,谷利見狀,忙帶著孫權的貼身衛士們入宮開路,孫權本人也隨即邁著大步朝內走去。

  江東富庶,這是在說江東普遍人少田多、百姓生活常有富餘,與昔日漢末亂時的中原相比起來,當然是個極為妥帖的好地方。

  各郡之中的士族、豪族普遍也較多贏餘。

  可論及官府及官府治下的城池,離那些北方的大城可就差得遠了。不必說與洛陽、長安、鄴城、宛城這些頂級城池相比,就連次一級的壽春城都比不上。

  建安十六年,孫權將治所從京口移至建業。

  建業原名秣陵,是孫權在建安十七年、也就是二十年前所改。石頭城與濡須塢的建造,幾乎也在同一年中進行。

  之後孫權為與劉備相爭荊州,將治所遷往武昌,故而建業的建設也隨之陷入了停滯中。

  簡而言之,此刻的建業宮城還不及孫權的武昌宮氣派。

  孫權在正殿之中繞著圈子踱步,殿門敞開著,涼氣肆無忌憚的湧入,讓本就壓抑的氛圍愈加冷清了。

  是儀輕嘆一聲,拱手說道:「臣請陛下珍重聖體,勿要過於心焦了。」

  孫權終於站定,眼神直直的看向是儀,沉默不言,似在逼迫是儀拿出一個方案來。

  吳國歷來制度都與大魏相仿,即使在孫權稱帝立業之後,也是這般,同樣有內朝官和外朝官之分。

  丞相顧雍為外朝官之首,又有平尚書事的權責,從理論上說可以統管朝政。

  是儀此前在武昌的時候就有領尚書事的權責,在孫權稱帝之後,依舊可以負責吳國尚書台的事務,又加了個侍中的頭銜。

  如今吳國侍中共有三人。

  是儀,侍中,領尚書事。

  胡綜,侍中,右領軍,執掌吳國中軍。

  徐詳,侍中,左領軍,與胡綜同掌吳國中軍。

  此三人便是孫權掌握中軍,和用來分丞相顧雍等外朝官權柄的人了,同時也掌握機要。

  是儀、胡綜、徐詳三人在吳國的地位,幾乎相當於大魏中領軍毌丘儉、中護軍桓范、中書監劉放、小半個錄尚書事司馬懿和徐、裴、盧、王四名侍中的綜合。

  心腹中的心腹。

  吳國畢竟比大魏小了太多,各項事務也成比例的減少,相對大魏成體系的繁複制度,吳國制度只是一個簡略版本。

  更容易管理些。

  侍中只有三人、較大魏少了一名。

  太尉、司徒、司空的三公職位也沒有設立,九卿之中,大司農和太僕的職位也處於空缺之中。

  唯獨比大魏多了一個太子。

  是儀籍貫青州北海郡,胡綜籍貫豫州汝南郡,皆是北人。

  三人之中,唯有徐詳是吳郡烏程人。但徐詳此人乃是寒門單家出身,與郡中顧陸朱張這些大姓素無瓜葛,乃是孫權絕對的親信,此前一直在建業充當孫權的耳目,兼統管軍糧之事。

  昔日孫權與曹操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之時,出使曹營之人就是這個徐詳了。

  這三人與孫權說話,並無禁忌。

  是儀緩緩說道:「陛下將聖駕從武昌移至建業,如今緊要之事有兩項。其一為魏帝曹睿進駐並遷都壽春事,其二為今日陛下在建業城中親歷的調兵一事。」

  「關鍵之人有三,丞相顧雍顧元嘆、揚州牧長史刁嘉刁啟興,還有左將軍朱據朱子范。」

  「臣以為,此三人盡皆有罪。」

  孫權沉聲問道:「都有何罪?」

  是儀答道:「丞相未報請陛下准許,擅自下令刁長史調兵。刁長史盲從於丞相之令,而左將軍又未經核實、聽信刁長史轉述的丞相之令。」

  胡綜輕咳了一聲:「陛下,此事與揚州牧呂公似乎無關。呂公以七旬年邁之身,為陛下先後鎮守交州、揚州多年,只是今日疏漏了些。」

  孫權緩緩說道:「朕沒說呂公有罪。方才是侍中說得清楚,都是丞相、刁長史、朱據三人之過。」

  「朕的丞相,在朕的眼皮底下問都沒問,就能令揚州牧長史調兵。朕的女婿就這般聽丞相的話?只一句話,就調來了四千兵?還將士卒都鋪開到了朕的皇宮之前?」

  眼看孫權又要怒起了,徐詳連忙勸道:「臣懇請陛下不要因此動怒,臣願相信眾人對陛下忠謹之心。今日聖駕回返,時間緊急,眾人也皆是出自好意……」

  「好意,好意!」孫權怒道:「這天下間最壞的事情,就是打著好意的名目來挖朕根基的壞事!」

  就在孫權暴怒之時,一名黃門悄然立在殿門之外不敢進來。胡綜走到近前問了幾句,又折返回來,對著孫權小聲奏明。

  「稟陛下,丞相在宮外請求入宮,問今晚大宴群臣之事。」

  「還設什麼宴會?」孫權猛地轉身揮了揮手:「讓他回去,今晚宴會罷了!朕沒有心情與他們宴會!」

  「而你們,要為朕分憂!」孫權盯著是儀、胡綜、徐詳三人:「朕現在設三個新職位,是侍中為中執法,胡侍中為左執法,徐侍中為右執法。你們三人替朕監察百官,懲治不法,就從今日開始!」

  「喚呂壹來!朕要見他!」

  「遵旨。」是儀面色凝重的點頭,胡綜、徐詳同時面露擔憂,但也只能領下這個封官的旨意。

  顧陸朱張……

  顧雍與朱據二人占了其二。

  自從出了這件事端後,整整七日,孫權都未再出宮,也再未召見過外朝的列位大臣。

  七日後,一封詔書從建業宮中傳出,將揚州牧呂岱轉為交州牧,加鎮南將軍之銜,即日出發前往交州。將揚州牧長史刁嘉轉為江夏太守,同樣是即日出發。

  再後七日之間,建業城中的政治氣氛逐漸降至了冰點。丞相顧雍與左將軍朱據被校事呂壹審查,各自禁足家中,不得外出。孫權依舊沒有上朝,沒有接見大臣們。

  九卿之一的光祿勛劉基,被孫權任命為分平尚書事,代替顧雍處理尚書台的事務。平尚書事前面加了『分』一字,明擺著就是來分丞相顧雍權柄的意思。

  二月十日,建業,吳國尚書台。

  清早,劉基剛剛到達尚書台的官署之中,屁股還沒坐熱,尚未來得及處理政事,台中的六位尚書就紛紛不請自來,聚到了劉基值房的門口。

  當劉基抬起頭來,看到六名尚書紛紛入內,一時愕然:

  「諸位,你們有何事來尋我?今日也只是我第二日當值。」

  這六名尚書分別為薛綜、陸瑁、闞澤、紀亮、屈晃和濮陽逸,見劉基發問,為首的薛綜拱手說道:

  「見過劉公,我等今日來尋劉公,實在是心憂國事,欲請劉公為我等解憂。」

  「敬文有何事擔憂?」劉基只得裝著糊塗,面露不解之色。

  劉基現年四十九歲,是漢時揚州刺史劉繇之子。劉繇是漢朝宗室,雖與孫策相爭數年,但病死之後,孫策和孫氏還是為劉繇發喪處理後事,接下了劉繇的殘存勢力。

  劉基性子恬淡,相貌英俊、知禮守節,但才能只是中人水準,素來是作為吉祥物一般的角色被孫權恩寵。

  人各有活法,劉基就不是顧雍那種事業型的人才。

  此番劉基被孫權推到前台,明擺著是來過渡的。『分平尚書事』,天下還未有過這般古怪的職位,劉基又怎麼會摻和到這些尚書們的圖謀中?他原本的光祿勛一職,也與木雕泥塑相差不多。

  薛綜語氣激揚的說道:「劉公可知丞相被校事軟禁審查一事?丞相總領天下樞機,位高權重,卻被一區區校事所辱,不合規矩、不合法度!」

  「薛尚書所言極是!」

  「校事假借陛下重託,卻藐視大臣,欺瞞陛下,必須整治!」

  「劉公現為尚書台之首,還需劉公為我等發聲!」

  眼見眾人的音調越來越高,大有群情激憤之感,劉基連忙站起來,以上司之身,朝著諸位尚書團團作揖:

  「校事竟然如此,實在令我驚詫。不過這兩日天氣有些反常,我恐怕染了風寒,還需回家靜養兩日。」

  說著說著,劉基竟動身要從眾尚書中間擠出去。

  薛綜和陸瑁對視一眼,連忙動手去拉劉基。而劉基卻頭也不回,猛地一頓掙開了二人拉住袖子的手,竟小步跑了出去。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薛綜一時大怒。

  闞澤卻在一旁緩緩說道:「現如今丞相和左將軍同時被禁足,不如遣人去左將軍府上報信。」

  「左將軍府?」陸瑁皺眉問道。

  薛綜頓了頓腳,恍然一般:「左將軍禁足,可朱公主卻未被禁足!」

  所謂朱公主,說的就是孫權排行第二的女兒孫魯育,正是孫魯班大虎的妹妹小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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