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世家子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面對著司馬師迎接的話語,陳本苦笑連連,一邊開口謙辭推脫著,一邊向堂中立著的眾人各自拱手問候。

  一時間,本就不大的屋內剎時氣氛熱烈了起來。

  既是在壽春聚會飲宴,且不論酒菜如何,單論聚會的地方就是一個大問題。壽春作為大魏新的五都之一,城中除了皇帝的行宮之外,許多地方都要作為尚書台、樞密院等等的辦公之地,還要解決官員的住宿問題。

  就如同洛陽縣令在洛陽城中沒有絲毫存在感一般,揚州刺史蔣濟去年也對安排地方的事情頗為頭痛。如今皇帝和尚書台、樞密院一併搬來,他和陳群二人的地位順序在這壽春城中一落千丈。

  連皇帝身邊的散騎侍郎們都沒有自己的宅院,二人一間屋子住著,尋常尚書郎們的居住空間也同樣侷促。不過畢竟是來做官的,有好官做,其他諸事就都能克服。

  畢竟不比洛陽,誰家也不會特意在壽春這種偏僻地方置辦產業。

  若非司馬師早幾年就在壽春任過揚州從事、在城中早就買了這個一進的小院子,那今日還真就沒有別的好去處了。

  昔日,皇帝身邊的散騎們各自被派出宮去任職。夏侯玄去了樞密院,在最為緊要的軍機房裡當值。和逌去做了許縣的縣令。夏侯惠入了崇文觀做了督學,負責督查各州官學裡對崇文觀教材的執行情況,傅嘏成了鄴縣縣令。

  人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不過人一多,行禮問候屬實麻煩。

  今日赴宴的眾人里,除了夏侯玄和武陔在樞密院當值,以及仍為散騎侍郎的李熹,餘下的司馬師、郭統、王渾、王沈、石苞都是在尚書台當值的尚書郎。

  武陔是兵部尚書武周長子,郭統是郭淮的長子,王渾是營州刺史王雄長子,王沈則是營州都督王昶的侄子。

  唯有一個石苞是寒門出身。

  「子元,這位是?」陳本不認識石苞,故而向今日做東的司馬師詢問道。

  司馬師見狀也笑著走到兩人中間,朗聲說道:「休元,就由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在工部當值的尚書郎石苞石仲容,渤海南皮人,去年秋時由司空徵召入尚書台為郎。」

  「見過石兄,失敬失敬。」陳本禮貌的拱手問候,只是心裡起了嘀咕。還什麼司空徵召?不就是你父親徵召來的嗎?

  「見過陳御史,在下微末之身,不足掛齒。」石苞也與眾人一樣謙虛,只是此人的年紀要比司馬師大上幾近一輪,面相有稜有角、眉眼吊著,似乎並不友善的樣子,但五官組合起來卻又有幾分英俊。

  如今朝中素來反對奢靡,在座之人也都是年輕的官員,都是要遵守朝廷倡導的。故而菜餚簡單,但酒水管夠。

  酒場上吹捧起來,那就真的沒邊了。

  雖說自太和初年的浮華案之後,邀名求直的風向剎住了幾年,但好名的根子是治不了的,這是人性。

  酒場上還能說些什麼?都是大魏的年輕官員,又幾乎都是名門之後、世家子弟,要麼聊聊公事上的棘手問題和列位上官,要麼吹捧下彼此的苦勞和父輩的功勳。

  話題聊著聊著,從為今日主賓陳本接風開始,聊到了王渾、王沈的遼東見聞,聊到了石苞昔日少時和鄧艾的相識經歷,聊到司馬師兩年多之前押運糧草組織民力、協助揚州在月內建了四城的故事,最後又聊回了陳本身上。

  李熹笑著說道:「說來也是,除了長源兄(王渾)昔日橫渡過渤海外,我等都未見過大海是何樣子。」

  司馬師同樣笑著回應:「我雖也未去過,想來是要比淮水更寬些、比黃河更清些的。」

  王渾是青州琅琊人,屬於琅琊王氏,和那個昔日臥冰求鯉、倒了大霉去了敦煌任官的王祥是同宗。青州和遼東之間自漢時起就乘船往來,甚至漢時從洛陽前往遼東的官員,往往都是到青州坐船去的,而非在陸路上走遼西那漫長又難行的道路。

  王渾倒也是個內斂的性子,連忙擺手:「我此前是從琅琊族中先至東萊,再從東萊乘船渡過渤海。這條海路易行,並無太大波濤,從東萊北上每隔數十里皆有島嶼。倒是我們的巡海御史隨樓船將軍遠航倭國,這才雄壯,我亦心嚮往之。」

  陳本被眾人捧了半個多時辰,加之又不斷地飲酒,臉孔漸紅已經有些熏熏然了:「我?是朝廷之功,又非我陳本的功勞,我不過是隨著船乘過去罷了。」

  說著說著,陳本賣關子般扳起了手指:「列位兄台,你們可知朝廷做了多少準備?」

  「多少?」眾人紛紛好奇。

  陳本輕笑了一聲:「水師航往倭國的大船,是陛下和將作大匠馬先生一同定下形制的。水師從淮陰到東萊往返了數回,還從青州、營州各征了許多熟悉海況的海邊百姓,甚至還派人去樂浪郡和百濟國,取了倭國人航海至遼東的記載和海圖。」

  說罷,陳本微微向後仰頭:「水到渠成,水到渠成啊。」

  「水到渠成這是陛下的話語。」夏侯玄略微一笑:「休元這個月回洛陽待了這麼多日,莫非你在太學裡面、或者給洛陽公卿宣講此事的時候,也說的是『水到渠成』之語嗎?」

  「哈哈哈哈。」屋內眾人一併笑了起來。

  陳本臉孔愈加紅了:「我,我這是和你們才如此說。」

  「那在洛陽是怎麼說的?」司馬師同樣出言調侃。

  「你們這對內兄和妹婿,這是抓住我不放了?」陳本臉上有些無奈,朝著北面拱了拱手:「自然是天子洪福、諸公定策、將士用命了!」

  眾人哈哈大笑。

  夏侯玄與司馬師之間,確實是內兄和妹婿。夏侯玄有兩個妹妹,年齡稍長的那個喚作夏侯徽,嫁與了司馬師,如今已經生了三個女兒了。年齡小些的妹妹喚作夏侯芷,被陛下點了鴛鴦譜。夏侯玄迎娶王肅之女王元姬,與和逌迎娶夏侯芷兩場婚事在同一個月前後舉行,當時在洛陽也傳為佳話。

  夏侯玄的親父夏侯尚已經不在,由皇帝主動為夏侯玄一家做主,作為舅父的曹真也樂見其成。侍中王肅與雍州刺史和洽,都是高門,堪稱般配。

  「說得好!諸位,舉白!」司馬師笑著招呼了一聲。屋內眾人又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季和兄,」司馬師看向李熹:「今日在座諸位,只有你是在任的散騎侍郎了。朝廷為何要如此重視倭國?中樞可有說法?」

  司馬師這是明知故問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司馬懿都會第一時間告知他。但對於此刻的酒席上而言,想必還有許多人不知,司馬師此語倒像是要給眾人普及信息了。

  李熹捋須說道:「子元為何捨近求遠呢?問問陳御史不就好了!」

  「陳御史……」司馬師側過臉來,瞄了一眼陳本:「陳御史似乎有些醉了。」

  「我沒醉!」陳本勉力睜大眼睛說道:「由我來說!」

  「好好好,休元來說。」司馬師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還請陳御史為我等宣教一二。」

  陳本打了個酒嗝,甩了甩袖子,姿態更隨意些了:「為何要去倭國,說到底就是地、財、人三件事!」

  「此話怎解?」坐在陳本旁邊的夏侯玄也好奇問道。大將軍曹真雖說與他這個外甥親近,但總不會經常見面,見面也談不上司馬懿與司馬師這般幾乎透明的信息互通。

  陳本道:「我等遠航之前,陛下曾與我等說過,倭國有四個大島,小島無數,丈其土地或可與豫州相當,足矣為百萬士民安身立命之處,早晚要收於大魏治下!」

  在場的都是青年俊傑,對這句話,眾人只是聽聽。大魏人口增長也沒那麼快的。

  陳本似乎看出了眾人的不經意,輕哼一聲:「倭國土地就如此廣大了,陛下說了,揚州南邊還有一大島名為夷州。若再往南,還有臨邑國、扶南國、堂明國等等,土地無數,珍寶無數!若能在倭國建立城邑,這些海外土地盡皆可以納於大魏治下。到時開邊拓土之功,或可遠勝秦皇漢武!」

  夏侯玄一時驚詫:「竟要在倭國建城久居了?」

  陳本此時動作已經有些緩慢了,努力確認了一下這算不得什麼機密事情,因此也繼續說道:「到了太和十年,就要遷一萬民眾去倭國建城。至於日後嘛,海上那麼多地方,總要多派些人去的!」

  夏侯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正是此理。」

  漢魏之時的士民的主流思想觀念,與後世對開疆拓土的理解頗有不同。

  聖主在朝,開疆拓土還要理由?那不是正常的事情嗎?

  前漢之時開拓遼東諸郡,開拓朔方、雲中,開拓河西四郡,設立西域都護,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算現在的荊南和交州,大體上都是沿著交通道路上星落棋布的定居點和城邑,城池之間的林莽和山地都無所謂,更類似於武裝殖民。

  只要有路能通,與實控區域沒遠到難以控制的程度,就可以到彼處開拓了。海路既通,無論是運兵還是運糧和運物資,都比陸路要更方便些,起碼比去西域更容易。

  司馬師隨即問道:「休元說的地、財、人三項,人和財又作何解?」

  陳本笑道:「大魏缺人,各地銅官、鐵官里也都缺人,將作監這兩年弄了二、三萬鮮卑人來,都還是遠遠不夠,讓水師弄些倭國人來挖礦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至於財嘛,陛下說了,倭國或許也有銅礦和金、銀產出,早晚都是能用到的!」

  司馬師點了點頭:「聖君在朝,澤被萬方,乃是我輩大幸!」(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