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南下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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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當下,也就是太和七年的時間點,魏與吳的水軍還是有幾分相像的。

  大魏水軍基地在淮水中游的壽春,若要入海,則需順淮水東下數百里至淮陰,在此做好後勤補給後,再入海中。吳國也相差不多,船隊從建業順江向東,而非離海最近的武進、毗陵一帶。

  終歸還是沒到海船大發異彩的時代。

  在二十艘艨艟組成的海船隊快速回返壽春之後,只在壽春停留了一夜,第二日清早辰時,曹睿本人就在壽春城外的淮水碼頭上乘上龍舟,準備隨船隊一併南下。

  曹、董、司馬、陳四位閣臣本欲一同隨駕前往,但是被曹睿以距離不遠的原因拒絕了,命他們在壽春好生處理日常政事,只帶了四名侍中、四名散騎和一些必要的隨員。

  中領軍毌丘儉和五校尉營各五千騎兵分列與淝水左岸和右岸,隨在龍舟兩側扈從。

  艨艟開路,樓船居中,近百油船尾隨,端的是氣派異常,景象恢弘。

  此時的龍舟與後世隋煬帝的那種過於鋪張奢華的龍舟並不相同,不過只是一個略大些的樓船,上面做了些龍型裝飾,大大小小的各色旗幟迎風招展,船身上還畫著彩繪。若以後世的審美觀來看,只會覺得土氣與浮誇,無奈這個時代就喜歡這種裝飾。

  去年年末曹睿從洛陽來壽春,也是沿著洛水、黃河、漕渠、渦水、淮水的路線,並不糜費。

  「黃初年間臨江觀兵,你們當時誰在先帝駕前?」曹睿站在樓船最上一層,雙手扶欄,賞著淝水兩岸生機勃發之景,隨口問道。

  停了幾瞬後,侍中徐庶在旁拱手:「啟稟陛下,黃初五年和六年之時,唯有臣在先帝駕前。」

  曹睿轉過身來,環視眾人,笑了一聲:「也應是如此。裴卿那時應在荊州做刺史,盧卿在河北做太守,王卿在家讀書,朕沒說錯吧?」

  「陛下博聞強記。」裴潛拱手應聲。

  徐庶緩緩說道:「臣記得黃初五年八月時,文帝是從許昌出發,經蔡水、潁水、淮水進駐壽春,九月到淮陰,再經中瀆水抵達大江北岸。彼時孫權遣人在大江南岸派人築疑城防禦,綿延百里,加之江上又有諸多吳船游弋,江水盛大而不得渡。」

  「六年十月,文帝又率軍至廣陵,十餘萬士卒橫列大江之北,孫權也親至南岸督戰。臣當時親耳聽聞,文帝觀臨江邊時曾說『固天所以隔南北』之語。」

  曹睿從容說道:「朕記得此事,那時候蔣子通就在先帝駕前,冬日中瀆水結冰,既入不了江,也難以北歸,全賴蔣子通掘渠放船的計策才將船隻帶回。」

  「盧卿,遣人去後面船上,將蔣濟喚來。」

  「遵旨。」盧毓應聲而去。

  不多時,蔣濟就乘舟而來,由於盧毓叫的緊,蔣濟也走得匆忙,有些喘的來到了曹睿身前。

  太和年間,對於朝廷的大多數官員來說都是一段安穩的歲月。當今陛下不喜變動,只要高級官員沒有太大問題、或者到了需要輪換的地步,幾乎都能在一個地方坐穩位子。

  按照曹睿本人的理論,大魏當下的所有矛盾都要服從於吳蜀尚未統一的這個大矛盾下。提高行政效率,若官員做事得力則無需更換,還是少折騰些為要。故而蔣濟在揚州養的愈發富態了。

  曹睿打量了蔣濟幾眼:「蔣卿,此番海船隊回返,朕也要親去巢湖將作去看一看造船工場。方才朕與侍中們聊到黃初五年、六年先帝兩次廣陵觀兵之時,想起你昔日功績,故而遣人將你喚到朕身邊來。」

  蔣濟微微躬身:「臣微末之功,不足掛齒。」

  「又怎是微末之功呢?」曹睿說道:「此前朕在壽春時,除了年節時與你見過幾面,你都在各地巡撫,朕見你的次數也少。這回隨朕到巢湖、到東興去,朕也有空好生聽聽你的想法。」

  「朕欲後年伐吳,卿可有計策?」

  後年伐吳?太和九年伐吳??

  蔣濟直起身來,雙眼本能微睜,眉眼間流露出帶著一絲驚訝,拱手回應道:「啟稟陛下,茲事體大,還請容臣思略一二。」

  「好。」曹睿笑笑,隨即又轉過身去,繼續看著淝水兩岸的風景。

  對於蔣濟來說,這確是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若蔣濟沒有記錯,這還是陛下御駕到了揚州之後,他第一次聽到關於伐吳之語。

  去年年底陛下來到壽春,只說巡視東南,從未論過軍事。但若換個角度來說,五萬中軍都隨著御駕一同前來,若真要做些什麼動作,也並不奇怪,順理成章。

  可若陛下此前就有意伐吳,那作為內閣閣臣、司空、尚書右僕射的司馬懿,也應與他招呼一聲。陛下來揚州兩個多月了,蔣濟今日之前並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那便是今日初次說的了?

  非但蔣濟一人,連四名侍中都被皇帝之語驚訝到了。不過這也符合皇帝的性格,總是出乎臣子們的意料。

  蔣濟緩緩說道:「陛下,伐吳是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吳國從西到東蔓延千里,西至夷陵、江陵,東至建業和吳會,皆以大江溝通,向南又到交州之地,縱深廣闊、土地城池眾多。」

  「若伐吳,當興大魏舉國之力,以東南一隅之力全然不夠。」

  曹睿略帶讚許的點了點頭:「朕也深以為然。吳國也是個方圓數千里的大國,隱蕃此前不是和朕說過,吳國舉國上下足足有十八萬兵。而吳蜀兩國還約為盟友,料敵從寬,說不得還能派些精銳增援過來,征吳的全過程中,怎麼說都要面臨著二十萬上下的軍隊抵抗。」

  蔣濟接話道:「陛下所言極是,大江橫亘東西千里,雖分隔南北,內里卻也孱弱。只要破開一處,其餘各處就盡皆難以抵禦了。故而應當有著重之處。」

  曹睿反問:「何處為重?」

  「揚州最重!」蔣濟從容答道。

  「哈哈哈哈。」曹睿笑了幾聲:「自然是以揚州為重,到時諸軍用兵,朕少不了用蔣卿之力助朕。」

  「朕也數年沒有聽過蔣卿計策了。說一說吧,朝廷該如何用兵?」

  蔣濟拱手說道:「陛下,所謂用兵,在臣看來,無非是『兌子』二字而已。」

  曹睿道:「如何兌子?」

  蔣濟說道:「以天下為棋盤,大魏主攻,吳國主守。如今大魏沿江用兵之處,無非襄陽、江夏、皖城、濡須四處,加上這兩年興起的水師,共是五處。沿江上下但凡有吳兵之處,皆要以朝廷大軍應之,此為兌子。以荊襄之眾攻襄陽,以豫州之眾攻武昌,以揚州和徐、青、兗、司隸及河北之眾攻建業,則吳軍處處迎敵、處處窘迫!」

  曹睿不禁搖頭:「蔣卿方才之語,其實就是各處牽制吳兵,再尋一處破之,在朕看來也不過中規中矩。」

  蔣濟卻口出驚人:「臣以為可以徵調關西強兵至東面作戰,蜀國數次進犯實為乏力,彼輩戰力不足,大魏無需在關西留下那麼多兵!」

  曹睿盯著蔣濟看了許久,沒急著駁斥,也沒說什麼反對的話,隨即朝著裴潛吩咐道:「裴卿記下此事,稍後傳訊樞密院要一份關西最近的布防記錄,看一看哪裡還能擠出些兵來。」

  「遵旨。」裴潛應聲。

  蔣濟接著說道:「臣曾私下估算過,若要伐吳,則需至少徵調二十五萬戰兵,方有勝算,其中水軍至少要有五萬之數,艦船要五百艘,否則難以在揚州取勝和渡江!」

  「二十五萬麼?」曹睿淡然重複了一句,而後從容說道:「朕知道了,蔣卿先回船吧。」

  蔣濟只覺有些莫名其妙,今日皇帝問計問了一半,自己一些細節上的構想還沒闡述,就如此讓皇帝攆回去了。

  「臣遵旨。」蔣濟還是領命而去。

  待蔣濟走後,曹睿看了看守在自己身旁的四位侍中:「你們覺得蔣濟之計如何?朕不是說他多路出兵的想法,這沒什麼稀奇的,而是他二十萬步騎、五萬水軍的構想。」

  侍中們默不作聲,徐庶瞟了一眼左右,輕咳一聲,率先開口:「陛下,蔣刺史雖然領過兵,但並未真正指揮過作戰,故而說出兌子的這般話來。」

  「徐卿以為哪裡不對?」曹睿問道。

  徐庶繼續說著:「吳軍雖有十八萬兵,但這是帳面上的數字,不是說吳軍真就能拿這些兵出來,在大江南岸各處抵抗大魏。除了沿江前線的州郡,內地的各處也要派兵把守,各地山越也要彈壓,荊州和交州的蠻人也要用兵。」

  「臣雖說不出一個確切的數字來,但臣估算,吳軍連三分之二的兵力放在前線都難。」

  曹睿挑眉:「徐卿是說吳軍沿江防禦,也就十二萬左右的數字?」

  「臣正是此意。」徐庶拱手。

  「料敵從寬,就算以十五萬的數字來算,臣以為至少二十萬兵也是要的。」裴潛在此時開口說道:「但五萬水軍屬實有些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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