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探逍遙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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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誇張嗎?朕不覺得誇張。」曹睿笑了一笑,隨即轉身朝著龍舟的船艙內走去,侍中們遲疑了一瞬,也隨即跟上。

  裴潛還有句話沒來及說,當下也憋在肚子裡了。

  裴潛本想說蔣濟有私心,想要將軍事重事放在他這個揚州刺史的轄區內,好讓自己能立下更多功勞。裴潛還想說五萬水軍有些過於誇張了,比現在一萬五千餘人的水軍數量擴大了三倍多,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數字。

  但看陛下的想法,似乎真要立下這麼多水軍?

  曹睿在前面走著,侍中們亦步亦趨的隨在身後。曹睿從容說道:「以朕看來,如今大魏若要與吳國作戰,勝負手幾乎全在水軍之上。樞密院已經做過測算,以吳國濡須城的堅固程度,以及濡須背靠大江的地理位置,大魏根本攻不下濡須。」

  侍中們並沒有過多驚訝,而是紛紛點頭稱是。稍通軍事之人,就能明白這種關鍵之地要塞的戰略作用。

  用兵也要掌握地點的,以吳國濡須塢長寬二里左右、背靠大江的地形現狀,可以受到的援助幾乎可以看做是無限的,大魏同時可以參與攻城的軍隊在濡須水左岸和右岸最多也就四、五萬兵,這已經是擁擠至極的打法了,靠人數堆是堆不下來的。

  那水軍就是唯一的解決方案了。

  曹睿繼續說道:「至於五萬水軍,朕暫且不論蔣濟說得對與否。如今大魏水軍不過一萬五千人左右,他這個誇張的數字或許沒有依據,但背後的意思卻是十分明顯的。那就是說,水軍一定要對吳國有壓倒性的優勢!」

  「何為壓倒性的優勢?」曹睿看向眾人:「在未來的對吳作戰中,水軍至少要能在江中作戰堂堂正正的擊敗吳軍的主力艦隊,還能支持到大魏軍隊過江,並且能在江中阻擊所有上游來援的吳軍艦隊!」

  裴潛心頭微動,開口應聲:「莫非陛下就是因為此事南巡巢湖?」

  「不錯。」曹睿點頭:「不過在去巢湖之前,朕既然路過合肥城,還是要尋訪些舊時蹤跡的。」

  裴潛又問:「不知陛下可有要去的地方?臣也好提前與合肥之處的官員說明。」

  曹睿站定,伸出右手朝南指了一指:「逍遙津!」

  龍舟所在的船隊和隨行軍隊行進的速度並不甚快,壽春到合肥二百餘里的路程,用了三日方才抵達。

  「陛下,此處便是建安二十年時張文遠奪吳軍之氣的地方。」平東將軍曹肇單騎在前,用手指向合肥城東一處矮山:「此地就是孫權當時的中軍所在,張文遠清晨之時披甲執戟,出城直直突到此處,再突破重圍折返回城。吳兵彼時人馬皆披靡,無可擋者。」

  曹睿身著一襲素袍騎在白色御馬之上,大約估算了一下這段距離,用馬鞭指了一指,有些感慨:「從合肥至此處足有四里,突進突出,吳軍披靡敗走,何其雄壯!太和年間朕也引兵作戰許多,卻少見這般勇猛無匹之將!」

  「長思。」曹睿道:「你來合肥也有兩年多了,城中可有當年隨張遼破吳軍的士卒在?」

  此話還真將曹肇給問住了。這等小事他並未關注過,可如今陛下發問,不僅是皇帝本人發問,侍中、散騎及刺史蔣濟等人都一併看來,場面無疑有些難看。

  曹肇略帶尷尬的拱手說道:「稟陛下,臣慚愧,並未曾問及過這等事情。不過想來軍隊數次變動,就算有當年士卒,如今應也極少了。」

  官場上做事還是要有眼色的。此事曹肇不知,卻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曉,起碼當時就在京中為官的蔣濟、徐庶二人,都知道在黃初二年的時候,曹丕就將當日應張遼招募出城擊破吳兵的八百人中殘餘的士卒,盡皆納入了武衛軍為虎衛。但看在已經故世的曹休的面子上,些許小事,也就不必再給曹肇添堵了。

  蔣濟、徐庶有這種默契,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這般。

  隨在曹肇身旁的一名騎軍軍官聽聞曹肇答覆,卻在此時拱手高聲說道:「稟陛下,末將知情!」

  「哦?你是何人?」曹睿抬眼望去,看說話之人的打扮應是千石司馬,此人年紀約為四旬左右,看其身材頗為雄壯,比曹肇還要再壯一圈。

  那名千石司馬隨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朗聲稟報:「啟稟陛下,末將是平東將軍麾下司馬孫統,當年曾隨在故張征東麾下為騎卒,在逍遙津北突擊吳軍!」

  聽聞此人言語,眾人也都將目光注視了過來。雖說這位喚作孫統的司馬位卑人輕,皇帝正在此處尋訪舊跡,此地乃是合肥、他又是當年跟隨張遼作戰的騎卒,於情於理都是可以說話的。

  隨在曹睿身後的徐庶和盧毓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你的面孔。」曹睿吩咐了一聲。

  待這位喚作孫統的司馬抬起頭來後,曹睿仔細端詳了幾瞬,而後笑道:「孫統,你雖是比你父孫石高一些、壯一些,但你父子二人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下輪到孫統驚訝了,竟有些結巴的問道:「陛、陛下認得末將之父?」

  「認得,朕還見過他呢!」曹睿哈哈大笑:「朕在太和四年的時候巡邊幽并,在九原城的時候到了城外的德里,見到過你父孫石,他是德里的里長,對也不對?」

  孫統聽得此語,先是愣了幾瞬,而後隨即雙眼一紅,在地上連著叩首了三下:

  「末將與家父乃是微末之人,如何能勞陛下記住名字?只是末將之父已在去年秋日亡故了,既然陛下見過他,又曾經與了他十匹絹的賞賜,末將也將此事與陛下稟明!」

  「世事難料啊,不必過多煩憂。」曹睿不禁嘆了一聲:「既是去年秋日的事情,你可曾返家料理後事了?」

  「不曾。」孫統答道:「家中尚有其他兄弟,末將得知此事後,已經過了年節了,回去了也來不及。」

  曹睿心中明白,因為自己來到揚州之後,本地外軍也好、州郡兵也罷,都安守軍營之中不得外出,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大體上的事情他不好管,也沒必要管,但今日既然遇見了孫統這名個體,施恩一二倒也無妨。

  曹睿從容說道:「既然如此,朕就恩准你三月假期。并州路遠,算你一月往、一月返、一月處理家事好了。稍後朕讓侍中再賜你十匹絹,以成全這一面之緣。」

  「末將謝陛下恩典!」孫統跪在地上,邦邦邦又是三個響頭。

  「起來吧。」曹睿問道:「方才你要說何事?」

  「遵旨!」孫統站起來後,依舊躬身答道:「稟陛下,昔日在此處隨故張征東的八百步卒中,剩餘之人盡皆被朝廷招到洛陽為虎賁了!倒是末將這種在逍遙津得用的騎卒一直留在了合肥這裡。」

  當然,孫統也有著自己的想法。作為當年隨在張遼身後『棄身鋒刃端』的驍銳騎卒,眼力與膽識不可或缺。

  平東將軍曹肇是個素來仁厚的,在軍中常常以好脾氣與和善著稱,加之家門又高、又有曹休昔日的遺澤,故而在軍中極得人心。若曹肇不是這麼一樁性格,再給孫統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此時博出位。命運的軌跡難以捉摸,他賭對了。

  對於曹睿來說,也只是聽了一樁故事罷了,點了點頭,又吩咐了曹肇和孫統繼續在前面引路,前往逍遙津北,也就是當時孫權幾乎不得渡河歸返、凌統部曲盡皆覆沒的地方。

  逍遙津看罷,曹睿又聽眾人說了許多故事,有著當事人在,今日的旅遊體驗直接拉滿。

  在回程的路上,裴潛在旁小心問道:「陛下今日與那司馬孫統三月假期,而揚州諸軍最近盡皆不得輪換休息,是不是借著此事與樞密院和陳司徒說上一說?」

  「說什麼?」曹睿瞥了裴潛一眼:「朕有朕的事情,他們也有他們的事情,既然不影響大局,此事朕不去摻和操心。」

  徐庶一旁感慨道:「臣與盧侍中當時隨在陛下左右,也見過那孫石,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他的兒子。」

  曹睿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孫統此人有膽識,說話也利索,四十餘歲,若尋著機會讓他補個騎將好了。領千騎與領兩千騎,在能力上並無太大區別。」

  「是,臣記下此事了。」徐庶應聲。

  曹睿笑了一聲:「朕今日頗為喜歡此人,不說今日給朕介紹了這麼多事情,單單從名字來論,他這名字就不錯。孫統,孫逆歸於大魏一統,到時征吳時可以用一用他,討個口彩。」

  一向少笑的王肅在這時竟也笑著說道:「若論口彩,臣以為蜀國的口彩最為有趣。」

  「哦?王卿來說一說。」曹睿也來了興致,扭頭看向王肅。

  王肅笑著說道:「蜀國為首兩名大將,一為魏延,二為吳懿。無論是大魏綿延還是吳國祥懿,對蜀國哪裡算得上好事呢?」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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