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涼州風波
第693章 涼州風波
曹睿又問：「伯約覺得自己可以領兵多少？」
姜維沉默幾瞬，拱手應道：「稟陛下，臣自以為可以將兵萬人！」
「三十餘歲，將兵萬人。」曹睿輕笑了一聲：「這等待遇，就算宗室也沒有過。曹肇如今也只是領兵五千，伯約欲比大司馬之子領兵更多嗎？」
「陛下恕罪，臣一時失言。」姜維生怕哪裡惹了皇帝不悅，連聲說道。
「既然伯約說能將萬人，朕就讓你將萬人好了。」曹睿本就是調笑，擺了擺手：「無妨。朕只不過感嘆時光飛逝罷了，朕今日見你和昭伯隨文欽回軍，各自將兵五千，儼然都已成了大魏的中堅之將了。」
「你們這群最早隨朕做侍郎的人里，鍾毓謹言慎行小心妥帖，朕看鐘毓來日可以做朕的中書。夏侯玄在樞密院行事機敏，日後可以執掌樞機。伯約與他們二人不同，他們都是專才，而伯約雖以武事專才，但文章也是不錯的。」
「臣慚愧。」姜維小聲低下頭來。
曹睿道：「若朕從朝中大臣來選兩人，一個王凌、一個王昶，伯約倒是與他們二人相像。文事武事都能上手，並且都還做得不錯。」
「這些年朕一直都讓你在軍中，今日朕問一問你，伯約日後是想在軍中，還是在朝中任個官職？」
今日這等話語若讓尋常朝臣聽到，恐將人人嫉妒。這等待遇，幾乎與宗室相仿！
姜維毫不猶豫，輕聲說道：「大戰將至，臣願領兵為陛下前驅，臣願做將領，不願在台院任職。」
曹睿點了點頭，隨即站下：「伯約的志向朕明白了。伯約行事素來穩妥，既然如此，朕今日便許你一個職位。」
「來日作戰之時，揚州所處的烏桓義從、鮮卑義從，以及營州高句麗、百濟、扶餘步卒共計一萬五千。其中的五千胡騎你已經統領過了，朕現在將這一萬五千人的員額全交給你。由你以屯騎校尉之身，督之隨中軍左右。」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姜維當即俯身長拜。
「起來吧。」曹睿淡淡說道，又隨即沿著江岸向前走去。
姜維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跟上。
從姜維的角度來說，今晚陛下的行事風格屬實有些奇怪，半夜不睡喚自己來江邊散步，還莫名其妙就讓自己執掌一萬五千軍隊，屬實是有些施恩過了頭。姜維自認為陛下方才說得沒錯，三十餘歲將兵五千，即使故大司馬曹休的兒子也就是這般待遇了。
不過姜維轉念一想，又回憶起了另一則典故。
這還是當年剛做散騎的時候，私下裡聽夏侯玄說的。
夏侯玄是夏侯尚之子，又是曹真的侄子，比姜維這個秦州邊地出身的人消息更加靈通。二人談論起先帝曹丕的時候，夏侯玄就曾直言先帝的性格是天下皆知的。
若先帝愛誰，權勢、美職、賞賜就如雨水般潑灑過來。若先帝恨誰，此人絕不會拖到第二天晚上死。類似武帝，卻比武帝更極端的多。
當時姜維還不理解，但當姜維又從鍾毓那裡聽到關於夏侯玄之父夏侯尚的經歷，當即就明白了。
曹丕曾經下詔給夏侯尚，與他『殺人活人』之權，後來被蔣濟苦勸才將詔書追回。夏侯尚娶了曹真之妹，當夏侯尚偏愛姬妾而冷落了曹氏女後，曹丕又派人殺了這個姬妾，以求夏侯尚與曹氏夫妻和睦。
而陛下……
只聽說陛下喜愛臣子，卻很少聽到陛下憎惡於誰。身為天子如此克制隱忍，實在為難得之事……
三日後，樊城。
還未等到諸葛亮撤軍的消息，曹睿在樊城倒是聽到了另一則來自關西的緊急軍情，是從洛陽處轉送過來的。
中書監劉放雙手將軍報呈上之後，見皇帝臉色愈加陰沉，不由得下意識緩步向後退了半丈。
「夏侯霸這個廢物！」曹睿怒火中燒，直接將手中攥著的軍報扔出數丈遠。
「將曹真、滿寵、辛毗還有四名閣臣都喚來，朕有事要問他們！」
劉放連忙應聲離去，不多時，當眾人見到惱火中的皇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直不知出了什麼問題。
曹睿抬手指了指辛毗，皺著眉頭說道：「朕此前看了辛卿的密報，內里提到司馬孚、夏侯霸二人膽怯，朕當時還以為他們兩人久在邊地與中樞交流不多，誠惶誠恐，今日一見，屬實是廢物！」
「中書，將這封軍報里的內容原原本本講給眾人，不得遺漏半點！」
「遵旨。」劉放拱手應下，隨即在地上拾起軍報，緩緩讀了起來。
讀著讀著，非但曹睿依舊惱火，曹真、滿寵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了起來，閣臣們更是紛紛搖頭。
滿寵冷冷說道：「夏侯霸與司馬孚二人應當革職查辦！」
曹真也在一旁面露不悅：「不過是一群雜胡罷了，當年我在涼州斬了五萬餘首級，不過才十餘年過去，彼輩何以如此猖狂？」
軍報中所說之事正是關於河西鮮卑禿髮阿孤的事情。
去年夏日，尚書僕射辛毗出巡關西來到武威，在武威解決了河西鮮卑禿髮阿孤襲擾邊境的事情。當時的辛毗權宜之下，許了禿髮阿孤三件事情：在武威開辦互市、准許河西鮮卑賣礦工、以及給禿髮阿孤封侯。
辛毗做了這般決策，遠在壽春的曹睿也對其表現了認可，朝廷認下了這件事情，並且在去年十一月的時候，為禿髮阿孤送去了亭侯的印綬。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在這五個月中，涼州都在武威縣與河西鮮卑及其他雜胡進行互市，主要是用牲畜交易食鹽、布匹，都是頭領和官府牽頭的貿易。以物易物嘛，看得見摸得著，皆大歡喜。
但是在一月出了差錯。
互市才開辦到第五個月，涼州負責互市的官吏就堂而皇之的提高了交易的價格，不僅提高了近兩成，還私下裡與河西鮮卑負責互市之人索賄！
其間種種惡劣之情不必多說，而河西鮮卑最終給出的回答也相當直接。他們在二月初圍了武威城，並且將城內的互市摧毀、城中兩千餘人盡皆擄掠而走。
並且放出話來再也不信大魏官府。
簍子捅破天了，司馬孚和夏侯霸終於遮掩不住，這才向朝廷緊急報告。而且夏侯霸出於軍事因素，依舊向朝廷求兵支援！
曹睿哪裡還有兵給他支援！
曹睿又問：「伯約覺得自己可以領兵多少？」
姜維沉默幾瞬，拱手應道：「稟陛下，臣自以為可以將兵萬人！」
「三十餘歲，將兵萬人。」曹睿輕笑了一聲：「這等待遇，就算宗室也沒有過。曹肇如今也只是領兵五千，伯約欲比大司馬之子領兵更多嗎？」
「陛下恕罪，臣一時失言。」姜維生怕哪裡惹了皇帝不悅，連聲說道。
「既然伯約說能將萬人，朕就讓你將萬人好了。」曹睿本就是調笑，擺了擺手：「無妨。朕只不過感嘆時光飛逝罷了，朕今日見你和昭伯隨文欽回軍，各自將兵五千，儼然都已成了大魏的中堅之將了。」
「你們這群最早隨朕做侍郎的人里，鍾毓謹言慎行小心妥帖，朕看鐘毓來日可以做朕的中書。夏侯玄在樞密院行事機敏，日後可以執掌樞機。伯約與他們二人不同，他們都是專才，而伯約雖以武事專才，但文章也是不錯的。」
「臣慚愧。」姜維小聲低下頭來。
曹睿道：「若朕從朝中大臣來選兩人，一個王凌、一個王昶，伯約倒是與他們二人相像。文事武事都能上手，並且都還做得不錯。」
「這些年朕一直都讓你在軍中，今日朕問一問你，伯約日後是想在軍中，還是在朝中任個官職？」
今日這等話語若讓尋常朝臣聽到，恐將人人嫉妒。這等待遇，幾乎與宗室相仿！
姜維毫不猶豫，輕聲說道：「大戰將至，臣願領兵為陛下前驅，臣願做將領，不願在台院任職。」
曹睿點了點頭，隨即站下：「伯約的志向朕明白了。伯約行事素來穩妥，既然如此，朕今日便許你一個職位。」
「來日作戰之時，揚州所處的烏桓義從、鮮卑義從，以及營州高句麗、百濟、扶餘步卒共計一萬五千。其中的五千胡騎你已經統領過了，朕現在將這一萬五千人的員額全交給你。由你以屯騎校尉之身，督之隨中軍左右。」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姜維當即俯身長拜。
「起來吧。」曹睿淡淡說道，又隨即沿著江岸向前走去。
姜維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跟上。
從姜維的角度來說，今晚陛下的行事風格屬實有些奇怪，半夜不睡喚自己來江邊散步，還莫名其妙就讓自己執掌一萬五千軍隊，屬實是有些施恩過了頭。姜維自認為陛下方才說得沒錯，三十餘歲將兵五千，即使故大司馬曹休的兒子也就是這般待遇了。
不過姜維轉念一想，又回憶起了另一則典故。
這還是當年剛做散騎的時候，私下裡聽夏侯玄說的。
夏侯玄是夏侯尚之子，又是曹真的侄子，比姜維這個秦州邊地出身的人消息更加靈通。二人談論起先帝曹丕的時候，夏侯玄就曾直言先帝的性格是天下皆知的。
若先帝愛誰，權勢、美職、賞賜就如雨水般潑灑過來。若先帝恨誰，此人絕不會拖到第二天晚上死。類似武帝，卻比武帝更極端的多。
當時姜維還不理解，但當姜維又從鍾毓那裡聽到關於夏侯玄之父夏侯尚的經歷，當即就明白了。
曹丕曾經下詔給夏侯尚，與他『殺人活人』之權，後來被蔣濟苦勸才將詔書追回。夏侯尚娶了曹真之妹，當夏侯尚偏愛姬妾而冷落了曹氏女後，曹丕又派人殺了這個姬妾，以求夏侯尚與曹氏夫妻和睦。
而陛下……
只聽說陛下喜愛臣子，卻很少聽到陛下憎惡於誰。身為天子如此克制隱忍，實在為難得之事……
三日後，樊城。
還未等到諸葛亮撤軍的消息，曹睿在樊城倒是聽到了另一則來自關西的緊急軍情，是從洛陽處轉送過來的。
中書監劉放雙手將軍報呈上之後，見皇帝臉色愈加陰沉，不由得下意識緩步向後退了半丈。
「夏侯霸這個廢物！」曹睿怒火中燒，直接將手中攥著的軍報扔出數丈遠。
「將曹真、滿寵、辛毗還有四名閣臣都喚來，朕有事要問他們！」
劉放連忙應聲離去，不多時，當眾人見到惱火中的皇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直不知出了什麼問題。
曹睿抬手指了指辛毗，皺著眉頭說道：「朕此前看了辛卿的密報，內里提到司馬孚、夏侯霸二人膽怯，朕當時還以為他們兩人久在邊地與中樞交流不多，誠惶誠恐，今日一見，屬實是廢物！」
「中書，將這封軍報里的內容原原本本講給眾人，不得遺漏半點！」
「遵旨。」劉放拱手應下，隨即在地上拾起軍報，緩緩讀了起來。
讀著讀著，非但曹睿依舊惱火，曹真、滿寵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了起來，閣臣們更是紛紛搖頭。
滿寵冷冷說道：「夏侯霸與司馬孚二人應當革職查辦！」
曹真也在一旁面露不悅：「不過是一群雜胡罷了，當年我在涼州斬了五萬餘首級，不過才十餘年過去，彼輩何以如此猖狂？」
軍報中所說之事正是關於河西鮮卑禿髮阿孤的事情。
去年夏日，尚書僕射辛毗出巡關西來到武威，在武威解決了河西鮮卑禿髮阿孤襲擾邊境的事情。當時的辛毗權宜之下，許了禿髮阿孤三件事情：在武威開辦互市、准許河西鮮卑賣礦工、以及給禿髮阿孤封侯。
辛毗做了這般決策，遠在壽春的曹睿也對其表現了認可，朝廷認下了這件事情，並且在去年十一月的時候，為禿髮阿孤送去了亭侯的印綬。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在這五個月中，涼州都在武威縣與河西鮮卑及其他雜胡進行互市，主要是用牲畜交易食鹽、布匹，都是頭領和官府牽頭的貿易。以物易物嘛，看得見摸得著，皆大歡喜。
但是在一月出了差錯。
互市才開辦到第五個月，涼州負責互市的官吏就堂而皇之的提高了交易的價格，不僅提高了近兩成，還私下裡與河西鮮卑負責互市之人索賄！
其間種種惡劣之情不必多說，而河西鮮卑最終給出的回答也相當直接。他們在二月初圍了武威城，並且將城內的互市摧毀、城中兩千餘人盡皆擄掠而走。
並且放出話來再也不信大魏官府。
簍子捅破天了，司馬孚和夏侯霸終於遮掩不住，這才向朝廷緊急報告。而且夏侯霸出於軍事因素，依舊向朝廷求兵支援！
曹睿哪裡還有兵給他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