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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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5章 先發制人

  此前曹睿給出了十日之期,隨著曹真、滿寵、辛毗與四名閣臣合力完成了調度吳軍的方案後,曹睿在四月八日開始啟程向東。

  文欽的五千中軍精騎和五千匈奴輕騎留在了樊城。這部萬人的騎兵由文欽統領,並且歸在滿寵的指揮之下。

  五千中領軍營、五千遼東騎、五千烏桓鮮卑義從,合計一萬五千騎隨御駕回返壽春。

  就在同一日,孫權也從武昌乘船來到了江陵,見到了聚兵在此的朱然、諸葛瑾。

  「臣諸葛瑾(朱然)拜見陛下!」江陵城南的碼頭旁,吳國大將軍、荊州牧諸葛瑾和車騎將軍、青州牧朱然同時跪迎,隔著數丈遠的孫權此時還尚未從樓船階梯上走下。

  「子瑜,義封,平身吧。」孫權走到二人身前虛扶了一下:「此番逼退魏軍,使彼輩不能建功,皆賴你二人之力!」

  二人起身之後,諸葛瑾拱手說道:「陛下以臣為荊州牧,此番魏軍遠來,在江北諸縣皆大肆劫掠,並將當陽、枝江、華容、竟陵四縣中的百姓悉數擄走,臣粗估應有萬人以上。」

  「此乃臣之過也!」諸葛瑾說罷低下頭去,雙眼黯然的望向地面。

  不管孫權怪不怪罪,此事畢竟出在諸葛瑾的轄區之內,請罪的姿態是要做足了的。隨著諸葛瑾請罪,朱然也一併躬身請罪,稱江陵附近被魏軍劫掠是自己這個車騎將軍無能,請孫權罷官以謝天下。

  對於這種話,孫權當然不會認真。

  損失了萬餘百姓,誠然對國家來說算不得什麼好事,但也僅僅是數字上的損失罷了。換句話說,孫權和吳國的大臣們早就有了心理預期,在江陵這個吳國沿江重鎮以北的地域隨時可能淪為戰區,此處的百姓被魏國擄走,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

  畢竟孫權多年來常常以仁義自居,對曹操名為遷民、實為殘民的舉動嗤之以鼻。那些百姓不願離開故土,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孫權一左一右攬著二人的肩膀:「魏軍遠道來襲,子瑜和義封能保守城池逼退敵軍,朕嘉獎你們還來不及,又如何會怪罪呢?」

  「義封,朕今日來了你的地盤,還不請朕入城歇息?」孫權略帶調侃的看向朱然。

  「臣惶恐……」朱然剛開口說了幾個字,隨即又被孫權制止住了:「走吧,先入城。」

  「是。」朱然愈加小心了。

  文欽的兩萬騎兵在一月底攻江陵,而彼時荊州各處的軍隊並非僅僅如文欽和魏國朝堂一般在觀望調度,影響吳軍反應速度的,還有吳國朝堂整頓荊州諸將部曲之事!

  沒錯,孫權去年在揚州開始推行的政策,在新的一年開始過後,這股風終於刮到了荊州。

  孫權自認為與諸將之間從無嫌隙,故而做這等收兵的事情也是先從大將開始,而非那些只有百餘、幾百部曲的尋常將領。去歲在揚州收了全琮、張承、孫韶三人的部曲,今年輪到荊州大將了。

  吳國荊州重將共有四人,分別是屯駐武昌的大將軍諸葛瑾、屯駐江夏的右將軍孫奐、屯駐江陵的車騎將軍朱然,以及屯駐西陵的驃騎將軍步騭。

  四人累計起來的部曲總數超過了一萬四千,在四名將領所領軍隊中的戰鬥力占了相當大的部分。

  年關才過,去年名義上收歸朝廷、但還歸全琮、孫韶所管的部曲,就被下令移防。全琮部曲歸了孫韶統領,孫韶部曲歸了全琮統領,部曲的家屬也調往江南諸郡打散耕種,淪為了普通農戶。

  而這個消息傳到荊州,卻遇到了比揚州更大的抵抗。

  孫權派往荊州來為此事的胡綜和呂壹二人,也陷入了麻煩之中。

  胡綜先至武昌,呂壹先至江陵。

  武昌的諸葛瑾倒是配合,願意將自己的部曲交出,但給出的條件是與位於江夏的孫奐部曲互換,理由是武昌離江夏更近,此處士卒適應附近的戰場和環境,若戰事有警則可迅速反應,與國家戰力無損。

  孫奐似乎與諸葛瑾達成了某種一致,也堅持從保持軍力的立場出發,與諸葛瑾持同樣的觀點。而且孫奐還建議交換部曲之後,兩部部曲的家屬也要互換屯駐地,以免部曲與家屬分離太遠,戰鬥力減弱。

  平心而論,這兩個請求似乎都是合理的。部曲制度能賣命的根源之一,就是部曲的家屬都與部曲一同屯駐在前線,若防守不奮勇,城池後面的家人妻子就要遇難,誰會不拼命?

  但從吳國朝廷的角度來看,就有些陽奉陰違之感了。

  江陵的情況更糟。

  根據朱然和步騭所說,江陵也好、西陵也罷,歸於大吳治下也不過十來年的時間,可以追溯到霸占荊州的關雲長敗亡的時候。都是新占的土地,二人以為唯有部曲願意奉死力而防守,更何況江陵和西陵十餘年間還多次臨危,若人心散了,這兩處的軍事防禦也就更難了。

  客觀來說,朱然和步騭也沒有什麼錯處,說的都是從實際戰力出發的實在話語。

  但諸葛瑾和孫奐沒錯,朱然和步騭也沒錯,那究竟是誰錯了?

  那不就成孫權錯了?

  這其實是年初全琮部曲與孫韶部曲對換之後,帶來的連鎖反應。

  若是按照去年對揚州部曲的處理方式,即名義上歸朝廷、實際上仍歸將領指揮,四人還是願應的。但按照今年的變動,戰鬥力就將受到影響。

  於是孫權在接到武昌胡綜、江陵呂壹的傳訊之後,勃然大怒,正準備想辦法來親自解決荊州諸將陽奉陰違的問題。

  中間不過間隔數日,戰事就來了。

  魏軍的兩萬騎兵都已經在江陵城下徘徊了,兩萬騎兵無邊無沿,當文欽效仿此前閱兵之時一般,讓兩萬騎兵分為二十部從西向東依次從江陵城北掠過之時,城內的一切都安靜了。

  憑藉孫權恩寵素來囂張的呂壹也不提什麼威逼利誘了,閉口不言,自己將自己關在驛館之中,整日不出門,待在裡面裝死,直到聽聞魏軍退去才又開始露面。

  魏軍都來了,哪裡還有工夫來論什麼裁撤部曲?若真在此時發難,呂壹有理由相信,素來與呂壹對著幹的朱然真有可能當眾砍了他。

  孫權的性格呂壹清楚,他絕不會在戰時為難一個守城戰績功勳卓著的名將。

  隨著魏軍退走,先前沒有進行的裁撤部曲一事也就重新提上了日程,呂壹也先向孫權寫信告了一狀。

  孫權與諸葛瑾、朱然入了城內的將軍府後,三人剛剛各自入席,還沒說幾句話,朱然就起身跪在了孫權面前,連連叩首,將孫權和諸葛瑾都嚇了一跳。

  「義封這是怎麼了?」孫權面露不解之色:「究竟是出了何事啊?不能好好說,為何要如此?」

  朱然依舊不說話,在原地叩首,同時也傳來了啜泣的聲音,迴蕩在空曠少人的堂中分外響亮。

  孫權無奈,只得親自站起走到朱然的身前,蹲在朱然面前:「義封,抬起頭來看朕!究竟出了何事?」

  朱然涕淚滿面的抬起頭來,聲音哽咽著與孫權對視,說道:「陛下命臣在江陵鎮守多年,臣十餘年來從未辜負陛下的期望,臣也自以為陛下股肱,隨時準備為陛下在江陵效死,以全陛下數十年來之恩遇。」

  「但自年初,校事呂壹來到江陵之後,以裁撤部曲之事為由,前後詰問臣多達十餘次!言辭間儘是譏諷和質問之意,往往還責問臣是不是對陛下不忠……」

  「義封……」孫權被朱然這般突然襲擊搞得有些發愣,一時摸不到頭腦,也不知該怎麼勸這個五旬的大吳重將。

  而諸葛瑾跪坐席上,在一旁靜靜瞧著朱然的表演。雖然諸葛瑾面無表情,但他在心裡已經開始讚嘆起來了。

  朱義封果然是國家名將!先聲奪人、先發制人!兩日前朱然曾與諸葛瑾私下說,且觀他成敗,沒想到朱然趁著呂壹還沒有當面找孫權告狀的時候,先行哭訴了起來,抹著眼淚開始告呂壹的狀了。

  當真精彩。

  孫權還沒來得及勸說,朱然就猛地一把扯開了自己身上的袍服,露出胸膛和肚腹上十餘道長長的傷疤。

  「陛下,」朱然指著胸膛上靠近肩膀的一處舊疤:「這是建安二十二年曹操攻濡須之時,臣在城頭被魏軍流矢所射的傷疤,此箭幾乎將臣的身子貫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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