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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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涵…」

  宋絮念著,似是咀嚼著這個名字,說罷,她垂下眼睫,又低頭繡了起來,

  過了許久才繼續道,

  「按規矩,該是老爺給孩子賜名。」

  酒釀剛把線穿進針尾巴,她不想沈淵給她的孩子起名,她的名字是阿娘取的,容兒的名字是她取的,於是便也只是嗯了聲,不再做回答,

  「但他會依你的。」宋絮笑笑,「他這麼喜歡你,取名這種事定會依你的。」

  酒釀聽的心裡泛起酸澀,

  她記得宋夫人性子是活潑的,愛說笑的,

  如今卻變成了死水一潭,

  是她該死,是她混帳…

  …

  她們在椒房用了午膳,用完後燒著小碳爐煮起紅棗羊乳茶,

  羅漢床上放著應季鮮果,宋絮畏寒,用羊絨披風裹著自己,小口小口喝著熱奶茶,

  說來奇怪,自從夢到涵兒後她就不吐了,午膳的時候還夾了兩筷子鴨肉,吃下去一點不犯噁心,

  孕吐沒了,奶茶煮著,一勺蜂蜜放下去,甜香頓時就溢了出來,她饞了,便也盛了杯捧手裡喝了起來。

  她和宋夫人之間隔著張矮方桌,像隔了十萬八千里,

  木炭發出第九聲輕爆的時候,酒釀咬住腮肉,決定坦白,

  「姐姐,我不想再伺候老爺了…」她說,

  宋絮倒也沒顯出詫異來,吹了口冒著熱氣的茶杯口,問,「所以你出去的那段日子…見到他了?」

  他,

  當然指秦意。

  酒釀下意識地就想搖頭,否認的話到了嘴邊,被溫熱的奶茶推了回去,

  「見到了…」她壓低了聲音,

  「睡了嗎。」宋絮問,

  「噗——」

  一口奶茶噴出,酒釀猛咳起來,宋絮抽出帕子遞過來,笑道,「我要是你,我肯定睡。」

  「為為為…為何…」酒釀七手八腳地擦嘴擦桌子,一雙杏眼慌裡慌張,不知往哪裡看才好,

  宋絮道,「拴住他的心啊,你這身子,誰不饞。」

  這話說的…

  酒釀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奶茶是喝不下去了,就手摘下顆紫葡萄塞嘴裡,手上非得找點事幹才好,

  宋絮一直看著她,邊看邊笑,非得等出答案不可,

  拖延了半天,摘光了葡萄,就剩根光禿禿的杆子捏手上,酒釀明白逃不掉了,只好微不可見地點點頭,說,「睡了。」

  是睡了,

  也被宋絮說中了,

  她不是什麼清純無辜的良家女,她是給主子在床上玩的通房,被沈淵從頭到尾,里里外外玩了個透,該懂的懂,不該懂的也被沈淵全須全尾地教會了,明白床幃之事的誘惑,

  那日她和秦意的雲雨未遂也並非偶然,

  是她故意誘了他,存的也是這樣的心思,故而秦意不願繼續的時候,她才急著給他吞,

  她清楚沈淵有多迷她身子,如果沈淵這樣,那秦意必定也會如此,

  畢竟她出身卑賤,又不清白,什麼都給不了秦意,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這幅皮囊,和床幃上的那些本事…

  說完睡了二字,連炭火都安靜了下來,

  酒釀心裡打著鼓,手心也出了汗,

  可她還是信任宋絮的,這諾大的宅院,只有宋夫人一人願意在她落井之時出手相救,而且幾乎搭上了性命,

  她對宋夫人有何可隱瞞的。

  宋絮籠住她手,眸光嚴肅起來,問,「所以孩子,到底是誰的。」她說完立馬繼續,「妹妹你不要怕,不管是誰的,都是你的孩子,我會幫你保住的。」

  …

  是的,不管是誰的都可以,

  只要不是沈淵的。

  …

  酒釀不懂,甚至有些怕了,

  沈府好歹是百年世家,開國之時就已入朝為官,血脈傳承更是關係爵位的繼承,

  孩子生父定然不可有疑,否則就是亂宗之罪,她是要被架火上燒死,或者裝進豬籠里沉塘的。

  她幾番欲言又止,斟酌著答道,「姐姐,孩子是老爺的,我和秦意有過肌膚之親,但…」

  她臉頰緋紅了一瞬,說,「但沒有走到最後一步…」

  「哦…這樣啊…」宋絮努了努嘴,

  酒釀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一定又是幻覺,否則她怎麼會在宋夫人臉上看看失落?

  詫異間,就聽宋夫人開口,「既然如此,是女兒就好了。」

  …

  從椒房回紫竹苑已是傍晚時分,

  回屋前,宋夫人問她想不想離開沈府,她說當然想,但太難,宋夫人笑笑,說總有辦法的,又說還是走了好,有機會就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吧,

  事情變得越發古怪起來,或許是宋夫人不想讓她繼續留著分寵,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可如今的腦子由不得她深想,

  梳洗完,上床前,她定在原地許久,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意識和世界間好像隔著厚厚的霧,她不知道要做什麼,甚至有一瞬忘記了自己在哪,

  哎,

  安神香吸多了,

  再這樣下去早晚要傻。

  ...

  今晚烏雲遮月,她停了安神香,點上了更多的蠟燭,

  墨糰子趴在床頭呼呼大睡,

  貓睡得著,她睡不著,

  睡不著,便披了件織錦披風,提著盞燈籠出門透氣,

  沈府可真是大呀,

  她走走停停,路過後花園,穿過後山,經過竹林,繞著荷花湖漫步過一圈,這還沒逛完東邊一角,

  還沒逛舒坦,肚裡的小傢伙就不樂意了,突突突地踢著她,叫她回去歇息,

  往回走,遠遠經過椒房的時候見宋絮還沒熄燈,本想進去聊上幾句,再下盤棋,剛邁步就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也往椒房走去,

  沒提著燈,像是刻意隱瞞行蹤,進院門之前左右張望了一圈,酒釀一驚,連忙用披風遮住燈籠,藏在了假山後面。

  ...

  翠翠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著才進院門,

  宋夫人說要趕走酒釀,扶她上位,

  誠然,她失敗過一次,但即使失敗了,夫人依然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這樣好的宋夫人…她拿什麼報答…

  她輕輕扣了三下房門,推門而入,福身行禮,道,「夫人,李悠礙於酒釀有身孕,畏首畏尾起來…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她下手…」

  一盞燭燈幽幽地亮在桌上,

  宋絮素手翻飛,拆了虎眼的紅線,將綠線穿進針尾,

  她勾唇笑道,

  「翠翠,你知道繡品的走線就如同落筆的筆跡,千人千樣,無一相同嗎。」

  翠翠蹙眉不解,

  宋絮拿起一旁的荷包向她丟來,

  「這是她的走線習慣,又丑又亂,你拿去西街尾的繡坊找繡娘仿一個。」

  「仿…仿一個什麼?」翠翠問,

  「巫蠱人偶。」宋絮抬眼,一雙美眸深不見底,她說,「寫上李悠的生辰和名字,讓她不禁意間發現。」

  「既然她不敢動手,我們便推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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