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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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釀被關在高牆深院裡,人被關著,卻關不住收集情報的心思,

  江管事說沈老爺西巡至少要三個月,

  三個月,酒釀想,足夠剷除太子餘黨了。

  她躲在小樹林裡繼續偷聽,

  聽蘭若軒的工人們說,太子被賜死,太子妃一脈被誅三族,皇帝殺親兒子,大啟的儲君沒了,國運完啦,

  有人不同意,便說,三皇子賢德,可堪大任,國運只會蒸蒸日上,

  另一人敲碗搖頭,說,都皇帝老兒整日不上朝,三皇子要倒台,就剩最小九皇子,萬一是九皇子上,那今後高低得出個攝政王,

  嗯,

  攝政王,

  可不是什麼好詞,

  聽著就是奸佞之徒,朝堂一旦被這種人把持,皇權早晚要不穩,

  天家人的死活她不在乎,就怕火燒到百姓身上,那可真是無妄之災。

  不過這場內鬥風波好歹是平息了,不但平息了,而且三皇子勝了,

  三皇子勝,就代表李玄勝,李玄勝,秦意便能安然無恙,

  秦意安然無恙,送酸梅湯的女子卻不來了…

  她等了十天不見人影,越發擔憂起來,

  一會兒想著秦意忘了她也好,忘了她就能找個家世好的清白姑娘在一起,一會兒又心有不甘,光想到秦意牽別的姑娘的小手就酸到心絞痛,

  完了完了,又陷進去了,又開始矯情了!

  …

  不知在哪個日升日落中掉下了第一片枯葉,

  中秋那天,她的涵兒剛好五個月了,

  她會叫她涵兒,也會叫她容兒,

  當然,都是偷偷叫的,

  說來奇怪,她知道容兒沒了,理智上也接受了這一事實,可一想到肚裡的小東西,又覺得容兒還會回來,便也不那麼難過了,

  拜託呀,

  一定得是個小姑娘,一定得是。

  …

  中秋節,沈家家主不在,

  李悠又籌備了一場宴席,還是老規矩,兩個主子坐著,她和翠翠站著,

  五個月也該顯懷了,柔軟的面料貼著身形,織錦長裙下,小腹微微隆起,看的李悠瞪了她好幾眼,眼裡冒著火光,

  這火光怒氣十足,都快噴她臉上來了,

  至於麼…

  又不是剛知道。

  晚膳用得一聲不吭,用完晚膳,李悠提議去桂月樓賞月,

  桂月樓樓高十八,似直入雲霄,星月觸手可及,當然,達官貴人賞月不用自己登頂,都是給抬上去的。

  氣氛死寂了一瞬,宋絮放下筷子,說,「那便一起去吧。」

  不知為何,酒釀心臟跳得厲害,

  直覺告訴她宋夫人的反應不同尋常,畢竟平日裡兩人見都不見,怎會在中秋夜一同賞月,

  不等她多想,車馬已經備好,御查司的侍衛跟在車後,她有身孕,宋夫人便也給她備了輛車,

  中秋佳節人團聚,街上便冷清得很,一眼過去見不到半個人,

  桂月樓比她想像中的要高許多,

  四人同抬的步輦在身下輕輕顛簸,花了三炷香的工夫才登頂,美酒月餅已經備好,滿滿當當鋪在圓桌上,

  宋絮似乎來了興致,在陽台上對月暢飲,不消片刻就喊著風吹的頭疼,說要回家瞧大夫,

  宋夫人一走,她立刻緊張起來,說想一同回去,李悠抬了抬眼皮,冷笑道,「那就回唄,礙事!」

  酒釀一聽立馬起身行禮,轉頭剛走兩步,就聽李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斷頭娃娃繡得不錯啊。」

  心裡咯噔一跳,

  什麼斷頭娃娃,

  她疑惑地回頭,卻見李悠靠著椅背,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鮮紅的手指甲,抬眼的瞬間寒意乍現,唬的她怔怔往後退了一步,

  往後退了,乾脆轉身匆匆離去,

  若她還是孤身一人,也不會這樣謹慎,可她有涵兒了,當娘了,為了孩子必須小心。

  宋絮的馬車已經駛遠了,好在御查司的侍衛留了大半在門口候著,這些人都是沈淵的部下,輕易不聽調動,

  馬車門關上她才鬆口氣,

  興許是她想多了,這就是一次尋常的,無趣的,略顯失敗的賞月宴,

  車輪碾著石板路,回聲傳進耳朵里,這昭明道可真是又大又空啊。

  她催促馬夫趕上前面的車,那車夫應了,聲音似有些陌生,他揮起長鞭,駿馬應聲跑起。

  「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劃破黑夜,酒釀渾身一顫!

  這聲音…這是宋絮的聲音…

  她一把掀開車簾向外張望!就看兩個侍衛慌張跑來,大喊道,「有歹人,有歹人劫車!封路,把路都封上!」

  歹人?

  盛京大道怎麼會有歹人敢劫車?!

  酒釀面色煞白,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就看隨行的侍衛散去大半,只剩兩人一左一右定在車夫旁邊,倉啷拔出利刃,警覺地張望起來,

  突然血光四濺!

  兩道血柱從侍衛喉頭噴出,車夫雙手持刀,月光下,兩把匕首泛著幽森的冷光,血珠嘀嗒掉落,

  噗通兩聲,侍衛倒在地上,抽搐幾下,再也不動了,

  那車夫側過頭,是張完全陌生的臉,酒釀只覺渾身發軟,腦子嗡嗡響,她狠掐一把胳膊,迫使自己別暈過去,

  車夫收刀入鞘向她走來,冷聲道,「下來。」

  酒釀順從地跳下馬車,腿打軟,差點沒摔跪下,被車夫一把扶住,提上了黑馬,

  她不敢不從啊,肚子裡還有個寶寶呢,

  黑馬疾馳,不一會兒就把她帶到了一條狹長的巷子前,那人翻身下馬,把她也抱了下來,黑布蒙住雙眼前她撇見了那人腰間的匕首,

  黑底紅邊,虎紋印記,

  是禁軍,

  是李玄綁的她。

  眼被蒙住,手腕被捆著束縛在身前,車夫用繩子牽著她,步子不快,甚至是順著她的步伐節奏在走,

  她邊走邊數,數到第三千兩百步的時候停下了,

  接著聽見吱呀一聲,

  喧鬧聲,脂粉香撲面而來,好是刺鼻,不容易消退的孕吐捲土重來,她唔的彎下腰,嘔出一灘酸水,

  黑布被揭開,燈火通明的大廳照的她睜不開眼,眼淚蓄在眼眶裡,眨巴兩下就落了下來,

  等到適應,才意識到這是一家地下賭坊,

  不,

  不全然是賭坊,

  是賭坊加上妓坊的魚龍混雜之地。

  是李玄的地盤嗎?

  她蹙眉環視,諾大的屋子高三層,大廳擠滿了賭徒,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桌桌都在搖著骰子,衣著單薄的女子們穿梭其間,搖著香扇,或是坐客人腿上,或貼在他們身上,

  車夫帶著她往樓上走,她乖順地跟著,一言不發,邁上最後一步時往樓下看了眼,

  這一眼看的她倒抽涼氣,

  角落裡藏著個熟人,

  是鏢局鋪子的林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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