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想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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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兒跟著挼風身旁,仔細著說應該是一路都隨著先前那隊商船的人。

  見他們進了酒樓,兩人在外頭等了片刻,這才進去選了只隔兩張桌的距離坐下。

  小二見人來,忙上前招呼道:「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小店雞鴨魚肉,山珍海味都有的。」

  「我阿姐瞧著那桌的魚不錯,只是不知味道如何?」挼風指佑為姐道,他這話說著並不藏著掖著,倒是讓那商隊的人轉過來看了幾眼。

  出門在外的人,自然不拘小節,裡頭就有一大鬍子笑道:「這魚的確新鮮,小兄弟只管點就是了。」

  「噯,多謝大哥。」挼風抱拳道。

  大鬍子端著酒笑道:「好說好說。」

  往日裡沒瞧見挼風在外頭如何辦事,今日頭次見識,倒是有幾分宋轍騙齊平宗時的味道。

  聽著那商隊裡的人談話,看來是連著幾日在水裡漂著,今日總算是能吃肉喝酒,個個都是歡喜得很。

  見佑兒二人好奇看過來,那大鬍子還舉著酒跨出來道:「我們兄弟多日沒靠岸了,今日高興得很,擾了你們吃飯?」

  挼風忙舉著茶盞起身道:「大哥這是什麼話,我姐弟二人顯少出遠門,瞧著你們說的都是外頭的事,這才好奇多聽了幾句。」

  見佑兒低著頭是小家子氣模樣,挼風又是還為束冠的年紀,那大鬍子自然是信了他的話,笑道:「跑船掙些錢餬口罷了。」

  挼風好奇問道:「大哥一人跑船就能養活全家?」

  那自然是,大鬍子得意掰著指頭道:「我婆娘和家中一雙兒女,還有我老娘,全靠我養。」

  挼風激動拉著佑兒道:「姐,我也想去跑船!」

  「你還小怎能跑船,阿姐能養你的。」佑兒說著就要落淚:「今日是你生辰,可不興說這些辛苦的話。」

  清吏司衙門一窩的角兒,騙起人來那是手起刀落,自然得很。

  旁人也是看明白了,這姐弟倆大抵是相依為命的,大鬍子可憐道:「你阿姐說得不錯,跑船雖比在家裡多掙些,但三五個月回不了家,風吹日曬辛苦得很嘞。」

  後頭坐著的兩桌人,誰聽了不是陪著嘆息一聲。

  挼風悻悻道:「瞧著碼頭上來往商隊那麼多,每日那收泊錢的大哥撈得盆滿缽滿,竟未想到這裡頭還有大哥們的辛苦錢。」

  這誰說不是呢,這世上大多數的有錢人,都是因尋常底層百姓的托舉而成。

  剝削著底層人的勞動力和價值,以極低的酬勞給予工錢,而後有錢人因此變得愈發有錢,周而復始。

  誰都知道這個道理。

  「可不是!聽說這泊錢今年又漲了。」大鬍子轉過頭問道:「老林,那泊錢如今是多少來著?」

  「往日咱們三艘船,停兩天兩夜要交三百兩泊錢,如今要交百三百五十兩了。」老林咂舌道:「這船停兩天,倒比咱們弟兄的命還值錢。」

  誰說不是呢,眾人又是無奈又是自嘲,且都將生計的苦悶放在辛辣的酒水中,一口又灌進了肚裡。

  劉府里琵琶聲如女子嬌嗔,如泣如訴讓人聞之傾醉。

  見宋轍喝了幾分醉意,歪著臉鬆快聽著曲兒,劉祿這才笑道:「大人在汝州這幾日,不如就住寒舍,每日叫柔娘給大人彈曲解悶,如何?」

  宋轍眼裡帶著幾分醉意,靠在椅背上仔細看了劉祿幾眼,伸手指著他晃了幾下,笑道:「劉老爺這好意我是心領了,眼下我來汝州多少眼睛盯著?」

  他這話是疑問句,有意無意地戳中了兄弟二人的心。

  又在劉祿正要說話時,再道:「我奉命去登州一遭,如今倒叫同僚弟兄們避之不及,更別提往日積了怨的,指不定等著我這遭在你這裡出些岔子,好叫我......」

  後頭不吉利的話,宋轍恰好不說,只朗聲笑了笑。

  可在別人眼中,這是何意?這是後頭有人撐腰,這是不把山東這官場的人放在眼裡的輕狂!

  畢竟他先前的手段,若非首輔親自做保,如今山東巡撫早換人了。

  內閣在上頭鬥法,他宋轍就是懸在半空指著下頭的利劍。

  劉祿舉杯賠笑道:「大人說笑呢,誰不知道宋大人這前程不可限量!」

  宋轍聽得這話,笑著滿飲一杯。唯獨他心裡頭清楚,握著他這把利劍的主人,從來不是高品,也不是沈謙,而是他自己。

  他是有些羨慕趙炳的,事情都鬧到這個份上了,竟然叫公孫賀豁得出臉面去保他。可若事情出在他身上,是誰也不可能保他。

  宋轍身後無人,但他演得真切,借著內閣波詭雲譎走著鋼索,叫人以為後頭是千軍萬馬。

  待喝完了酒時,佑兒與挼風早就駕著馬車在劉府外頭等著,見人出來,這才上前去接。

  宋轍寒暄兩句就上了馬車,他今日是真的多喝了幾杯,此時坐在馬車裡才露出了疲憊之態。

  緩過神來,宋轍問道:「你們如何?」

  佑兒得意說著從商隊裡頭問到的話:「聽說自年初起,凡是停靠船隻都漲了泊費,按停泊天數和船隻大小來算,今日這商隊的三艘船停兩天兩夜,多付了五十兩泊費。」

  「但文書上仍寫三百兩,抽稅也按三百兩來算。」佑兒道。

  這就意味著,即使在帳本上老實記下這筆收入,也會少寫五十兩上去。

  更何況,這帳本怎會每筆都記呢,宋轍自然明白這道理,心裡頭估算了劉家這些年瞞報了至少一半的銀子,而劉家兄弟不過是給人斂財的爪牙,私吞下銀子定然不算多,那其餘銀子去向......

  佑兒又道:「挼風還問了船幫,說是沿路各省,唯山東與天津如此。」

  宋轍不必細想都曉得這個事,沈家祖宅在浙江,高家在蘇州,玉京是天子腳下,這沿路可不是只有山東與天津有利可圖。

  見宋轍不說話,佑兒曉得他心裡又開始盤算上了。

  馬車上的罩燈並不明朗,佑兒眼睛落在了宋轍的官靴上。她記得先前仍是這樣的夜晚,他被送到這輛馬車上的事。

  察覺她心頭有事,宋轍睨了她一眼道:「你還想著劉家的事?」

  他從未問過佑兒,在劉家時都經歷了些什麼,可他即使不問卻想得到有什麼。

  只是他不屑去問,或者說他害怕去問。

  今日劉禮扯著佑兒的衣袖時,他才後知後覺想了起來,那人當初還是佑兒名義上的夫君,念及此心裡頭就哽得慌。

  「我是在想著大人。」佑兒懵懂道。

  方才心頭的梗阻悉數都被風吹散了去,宋轍佯裝醉意合上眼不語,只喉結微不可察的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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