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皇位空懸
第625章 皇位空懸
蘇離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坦然迎向安娜夫人審視的目光，點了點頭：「夫人看得透徹。馬萊堡的混亂，早已成為區域安全的隱患。在終末威脅迫近的當下，一個穩定、暢通、且由可靠盟友控制的南部走廊，對斯提爾領和黑森領都至關重要。
黑森領願意提供充足的糧食，幫助斯提爾領渡過難關，穩定人心，恢復實力。而斯提爾領需要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機，承認黑森領對馬萊堡地區擁有基於維護區域安全與糧食通道暢通之必要」的合法權益，並在帝國議會上予以支持。」
他身體微微後靠，語氣變得舒緩，卻帶著更強的說服力：「想想看，夫人。穩定的糧食供應，能讓您擺脫對塔拉貝克領的過度依賴，獲得更大的政治自主權。一支由我們共同支持、或許未來還能通過聖盔加強的南方聯盟軍隊，將能更好地保障斯提爾領南部邊境的安全。而馬萊堡在我們手中，意味著這條生命線牢牢掌握在您最可靠的南方盟友手裡，而非其他可能心懷叵測的勢力。」
「至於馬萊堡本身————」蘇離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如果那裡真的藏污納垢，成為了混沌或鼠人滲透的巢穴，或者被某些不顧大局的匪徒占據，危害商路————那麼，作為鄰邦和秩序盟友，黑森領有責任，也有能力，對其進行必要的清理」與整頓」。屆時，斯提爾領只需——表示理解與支持即可。
安娜夫人沉默了。她端起已經涼透的果茶，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瓷器冰冷的觸感。
蘇離的提議，是一個赤裸裸的、將斯提爾領未來戰略方向與黑森領深度捆綁的方案。
答應，意味著徹底倒向南方新興強權，與中部傳統勢力劃清界限，並將一部分邊境安全託付於黑森領。
不答應————糧食危機、財政崩潰、怪獸騎兵難以為繼的窘境近在眼前，而且已經得罪死了塔拉貝克領（弗朗斯還在對方地牢里），再失去黑森領這個潛在的強大盟友和糧倉，斯提爾領的未來將一片黯淡。
更重要的是，對方已經展示出了足夠的力量和手腕。與之為敵，代價恐怕遠超合作的風險。
會客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良久，安娜夫人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眸，那雙碧綠的翡翠眼中，疲憊與算計漸漸被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所取代。
「蘇離閣下，」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屬於攝政者的沉穩與力量，「關於糧食供應協議的具體條款，以及————未來在馬萊堡問題上的協調立場」，我們需要更詳細的商討。我想，我們可以先從第一批糧食援助和怪獸交接的細節開始————畢竟，閃矛城大會召開在即，我們都希望以一個更穩固的姿態，面對接下來的挑戰，不是嗎？」
蘇離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他伸出手：「當然，夫人。為了秩序，為了生存，也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
沙龍落幕後的幾日，風暴並未平息，反而以閃矛城為圓心，化作無數道無形的漣漪與浪濤，迅猛席捲了整個帝國南方，甚至向著更遙遠的北方和西方擴散。
這場衝突的一切元素絕世美人（菲麗絲親王的傾國之色與親密姿態）、爭風吃醋（「帝國之花」弗朗斯的痴狂與挑釁）、騎士決鬥（傳奇對決、地脈引動、一劍碾壓）、
打臉眾人（從沃克瑪總主教到安娜夫人，從弗朗斯到所有看衰者，悉數灰頭土臉）—每項都精準地戳中了游吟詩人傳唱史詩的爽點，也完美滿足了貴族沙龍與市井酒館最津津樂道的八卦欲望。
無數版本的詩歌、軼聞、誇張渲染的故事，如同春季荒野上的野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在游吟詩人的七弦琴和口若懸河中，蘇離的形象被不斷拔高：他是自「虔誠者」馬格努斯以來最年輕的傳奇選舉人，是得蒙戰爭與策略女神親自指引的天命裁決者，是能以大地為鎧、以烈陽為劍的守護者。而弗朗斯，則成了襯托英雄的、可笑又可悲的小丑角色，其癲狂欲變身神將屠殺眾人的舉動，更成了他品德卑劣、不配騎士之名的鐵證。
這些故事傳播得越廣，蘇離與黑森領的威望和神秘感就攀升得越高。人們談論著他揮手引動地脈金光的威能，談論著希露德劍指總主教的凜然殺意，談論著安娜夫人啞口無言的挫敗，更談論著那頂象徵著斯提爾領古老榮耀的【鹿角聖盔】，如今已靜靜陳列在黑森堡的寶庫。
立威的目的，超額完成。不再是邊境領主的自衛反擊，而是一次強勢的、宣告新時代來臨的亮相。南方的貴族們，無論是早已與黑森領綁定的，還是原本心存疑慮、打算騎牆觀望的，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年輕領主的分量。八位（甚至可能更多）傳奇級戰力的潛在聯盟，兩艘懸浮的雷霆飛艇，深不可測的政治手腕，再加上那柄新得的、與「天命」特性完美契合的【烈陽永燃之刃】————黑森領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邊疆要塞，而是一頭已然亮出獠牙、足以主宰南方乃至影響帝國格局的雄獅。
閃矛城秩序聯盟會議的籌備氛圍，也因此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原本可能存在的輕視、拖延、討價還價，在沙龍事件後迅速收斂。抵達閃矛城的各方使者、將軍、貴族代表，言行間多了幾分審慎與恭敬。私下串聯、試圖在聯盟框架內爭取更多利益或制衡黑森領的小動作雖未完全消失，但主導權的天平，已無可爭議地向著蘇離和黑森領傾斜。
許多原本中立的南方小領主和城邦代表，開始更積極地與黑森領的官員接觸，表達合作甚至附庸的意願。他們看到了一個強大、果斷且似乎運氣（或者說天命）眷顧的領導者，在終末陰影迫近的當下，這比任何空泛的承諾都更有吸引力。
「幸好我們早已站在了蘇離大人一邊。」黑森領的老臣們私下慶幸。
「這位領主的手段————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凌厲。與之合作，需拿出十分的誠意。」威森領的特使在密信中鄭重告誡自己的主君。
「不可正面為敵————至少現在不行。」更多人在心中重新劃定了底線。
「或許，將籌碼押在這位天命裁決者」身上，才是渡過危機的唯一出路？」一些敏銳而富有冒險精神的投機者，開始認真考慮。
然而，就在沙龍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人們仍在咀嚼這場精彩大戲的每一個細節，並為即將到來的聯盟會議做最後準備時—
一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伴隨著加急的黑色信鴉與風塵僕僕、面色慘白的帝國信使，撞進了閃矛城，瞬間將所有關於決鬥、聖盔、聯盟的議論沖得七零八落，將一股更宏大、更沉重、也更危險的氛圍，籠罩在每一個關心帝國命運的人心頭：
帝國皇帝，弗蘭茨·路德維希·馮·阿瓦蘭陛下，已於數日前，在泰拉皇宮，駕崩了0
這位被吸血鬼詛咒纏繞多年、自去年起便屢次傳出病危消息的統治者，終究沒能戰勝那陰毒侵蝕，在昏迷多日後，於一個寂靜的深夜悄然離世。帝國，失去了它的共主。
皇位空懸！
而距離決定舊世界命運的閃矛城秩序聯盟大會召開，僅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皇帝的死訊，不僅僅是一位統治者的逝去，更意味著帝國最高權力寶座的爭奪，將從幕後的合縱連橫、籌碼積累，正式走向前台，走向可能決定帝國未來數百年命運的激烈博弈。
每一位有資格參與選舉的選帝侯，其野心與算計，都將被無限放大。帝國的政治格局，將迎來一次徹底的洗牌。而閃矛城會議，原本旨在整合秩序力量對抗混沌的聯盟之議，其重要性陡然倍增它很可能成為皇位爭奪戰前，最重要的一次力量展示、合縱連橫與利益交換的舞台。誰能在這次會議上占據主導，誰就能在接下來的皇位角逐中，握有更重的籌碼和更廣泛的南方支持。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閃矛城仿佛驟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各種壓抑的驚呼、急促的腳步聲、緊閉的房門後激烈的爭論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貴族們臉上的表情複雜萬分，震驚、悲傷、惶恐、野心、算計————交織在一起。一些忠於皇帝的老臣潛然淚下，更多人則目光閃爍，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皇帝駕崩對自身、對家族、對行省意味著什麼。
聖矛莊園的書房內，關於皇帝駕崩的第一份密報被呈上時，蘇離只是平靜地掃過那幾行沉重的文字，隨手將其放在堆積著其他文件的桌角，仿佛那只是又一封尋常的邊境軍情。他沒有像其他收到消息的貴族那樣立刻召集幕僚、閉門密議，或是派出信使四處聯絡。
幾日後，當閃矛城內因皇位空懸而暗流洶湧、無數人徹夜難眠、合縱連橫的密謀在暗室中激烈上演時，蘇離卻悄然離開了權力漩渦的中心。
他來到了黑森領中央，毗鄰灰色山脈支脈的林語鎮。這裡是生命古樹種植的地方，領地的精靈在這裡組成了一個小鎮，領地的牧苑總管·埃蒙德·橡樹，在這裡設置了一片被規劃為怪獸馴養與試驗的靜謐谷地。初春的山風帶著草木萌芽的氣息，吹拂過新建的、帶看堅固木柵和魔法防護的獸欄。遠處，隱約傳來半獅鷲低沉的嘶鳴和飛馬清越的啼叫—
那是安娜夫人第一批「援助」已然抵達。
蘇離站在一處地勢略高的觀察台上，自光沉靜地望向下方最大的那個獸欄。欄內，幾名從斯提爾領「借調」來的老練馴獸師，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頭新近運抵的、略顯焦躁的成年虎紋獅鷲，嘗試接近安置在獸欄中央石台上的那頂【鹿角聖盔】。聖盔在春日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靈光，鹿角狀的冠飾仿佛活物般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源自荒野深處的、
令所有怪獸感到親切與渴望的自然氣息。
菲麗絲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一襲便於山間行走的墨綠色獵裝，銀色長髮簡單束起。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先是不解地看了看下方那緩慢而謹慎的馴化場景，又轉向蘇離平靜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帶著幾分可愛的好奇，輕聲問道：「領主大人，你就————一點都不關心外界現在亂成什麼樣子了嗎？皇帝突然駕崩，帝國上下都快翻天了。各方信使跑得比受驚的鹿還快，暗地裡的交易和承諾恐怕比林語鎮的樹葉還多。」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憧憬，「如果你————如果你有志於那個位置的話，我和我身後的蘇蘭德行省，會毫無保留地全力支持你。我相信，整個秩序陣營，只有在你的統帥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對抗混沌。而且————」
她微微仰頭，望著蘇離，眼中閃著光：「只有你成為皇帝，你的傳奇級【天命】騎士特性，才能真正發揮出最大的戰略意義，惠及整個帝國，而不僅僅是黑森一隅。你成為皇帝————是我們，是秩序一方，最佳的選擇。」
蘇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頭逐漸在聖盔氣息安撫下平靜下來的虎紋獅鷲身上，聽著菲麗絲真摯而熱切的話語，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激動或野心的神色。
半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菲麗絲，嘴角帶著一絲淡然，甚至有些無奈的弧度。
「我關心——————有什麼用呢？」他的聲音平靜，像林間流過岩石的溪水，「我也清楚，從對抗混沌的最大化效益來看，我坐上那個位置，或許是最佳選擇。」
「可是，菲麗絲，」他輕輕搖頭，「最佳選擇，從來不是別人會拱手相讓、或者僅僅因為最佳」就會被認可的選擇。沒有人會心甘情願放棄近在咫尺的皇冠，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權力即將重新洗牌的時刻。」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虛指了一下遠方閃矛城乃至更遼闊的帝國疆域：「而且，我只是一名選舉人」，菲麗絲，不是選帝侯」。我連參選皇帝的法定資格都沒有。」
蘇離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冷靜，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嘲諷：「為了獲得選帝侯」這個入場券，我們之前所有的布局、交易、威懾、乃至這場沙龍上的衝突與算計，幾乎已經把我手裡能調動的政治資源點數」消耗一空了。」
「政治，有時候很像一個殘酷而直觀的遊戲。」他比喻道，目光深遠，「你手裡有多少政治資源點」威望、軍力、財力、盟友承諾、把柄、人情、乃至運氣你就能在談判桌上換來多少東西。我從整合黑森領、聯姻蘇蘭德、結交矮人、對抗綠皮和鼠人、
直到這次在沙龍上立威反制————一步步積攢，又一步步投注出去。所有的籌碼，所有的點數，自標都清晰地指向了這次閃矛城會議，指向了邊境親王領選舉人」普升為邊境親王領選帝侯」這個裡程碑。」
「為了拿下這個身份，我的資源點」已經見底了。」蘇離攤了攤手，動作有些無奈，眼神卻清醒無比，「我沒有多餘的點數」，也沒有那個資格和實力，在剛剛衝刺完一個艱難目標後，立刻又去挑戰更高、更遙不可及的帝位。那無異於痴人說夢，會立刻將我們置於所有野心家的對立面，成為眾矢之的。」
他看向菲麗絲，舉例道：「比如北方的格拉夫選帝侯，他和他代表的北方聯盟，很可能是我獲取選帝侯身份的重要支持者之一。前提是，我支持他成為皇帝，雙方可以藉此達成利益妥協。但如果我現在就表露出對皇位的野心————」
蘇離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那麼，北方聯盟會毫不猶豫地將我從合作者」名單上劃掉，轉而變成需要警惕和打壓的對象。他們非但不會支持我成為選帝侯，反而會聯合其他不願意看到南方出現一個過於強大皇帝的勢力，全力阻止我獲得那個資格。現實就是這麼無奈，菲麗絲。」
他伸手，輕輕拂去菲麗絲肩頭一片被風吹落的嫩葉，動作溫柔，話語卻冷靜得近乎殘酷：「有時候，通往終極目標的最短直線路徑，恰恰是最不可能走通的路。因為那條路上擠滿了最強大的敵人，布滿了最致命的陷阱。最佳的選擇，往往不是會被採納的選擇。我們需要先拿到選帝侯」這張至關重要的門票，站穩腳跟，積蓄力量，等待————或許下一個時機。」
菲麗絲靜靜聽著，眼中的憧憬光芒漸漸被理解和深思取代。她並非不懂政治，只是被對蘇離的無限信任和對未來的美好期望一時沖昏了頭腦。此刻，蘇離冷靜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讓她看到了華麗袍子下面虱子般爬行的現實。
「我明白了，領主大人。」她輕輕握住蘇離的手，指尖微涼，「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只是等待閃矛城會議嗎？」
蘇離反握住她的手，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獸欄。那頭虎紋獅鷲已經溫順地伏在聖盔旁，任由馴獸師為其佩戴鞍具，效果顯著。
「不完全是等待。」蘇離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會議很重要，但會議之外的準備同樣重要。鞏固我們已經獲得的優勢，消化戰利品，比如————」他示意了一下獸欄和聖盔，「讓這些斯提爾領的饋贈」真正變成我們的力量。同時，密切關注各方動向，尤其是幾位有力選帝侯的傾向。我們不一定非要自己去爭那個燙手的位子，但必須確保，最後坐上那個位子的人，至少不是我們的敵人，最好————是能與我們合作，或者欠我們人情的人。」
「那麼，領主大人心中，有傾向的人選嗎？」菲麗絲問。
蘇離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現在還太早。局勢瞬息萬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誰最終戴上皇冠，一個統一的、強大的南方聯盟，都是他無法忽視的力量。而我們，要成為這個聯盟無可爭議的核心。」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是閃矛城的方向，也是無數野心與陰謀此刻交織沸騰的所在。
「先拿到選帝侯的頭銜，菲麗絲。有了這個名分，我們才有資格在下一場更大的牌局中，坐上牌桌。至於皇冠————」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菲麗絲纖細卻堅定的手，語氣重新變得沉穩而充滿力量：「它或許不會立刻落在我們頭上，但我們必須確保，當它落下時，陰影不會籠罩黑森領與蘇蘭德的天空。」
春日的風穿過山谷，帶著新泥與草木的清氣，也帶著獸欄中越發響亮的嘶鳴與振翅聲。就在蘇離與菲麗絲交談之際，下方獸欄中的馴化進程似乎到了關鍵時刻。
那頭原本略顯焦躁的成年虎紋獅，在【鹿角聖盔】那源於荒野本源的氣息持續安撫下，眼中的野性與警惕終於漸漸被一種溫順的依賴取代。它龐大的身軀伏低，布滿華麗條紋的頭顱溫順地蹭了蹭聖盔的基座，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旁邊，一名來自斯提爾領、臉上帶著風霜痕跡的老馴獸師長長鬆了口氣，對旁邊靜候已久的身影點了點頭。
那是一位身姿矯健挺拔的女性。她並未穿著沉重的板甲，而是一套貼合身體曲線的精靈風格輕質皮甲與鎖子甲混合護具，墨綠色的披風在風中微微拂動。正是黑森領的神選騎士、女武神血脈——瑟蘭薇爾得到馴獸師肯定的信號，瑟蘭薇爾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動作輕盈而迅捷，如同林間獵豹，幾步便來到溫順的獅鷲身旁。沒有過多猶豫，她抓住鞍具，一個利落的翻身，已然穩穩騎上了這頭強大怪獸寬闊的脊背。
虎紋獅鷲只是微微動了動翅膀，並未表現出抗拒。瑟蘭薇爾握住韁繩，雙腿輕夾，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呼哨。
「唳——！」
獅鷲昂首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嘶鳴，強有力的後肢猛地蹬地，那雙翼展近十米的巨翼轟然展開，掀起一陣狂風！下一刻，它載著背上的騎士，沖天而起！
巨大的陰影掠過觀察台，強勁的氣流吹得蘇離和菲麗絲的衣袂獵獵作響。他們仰頭望去，只見瑟蘭薇爾駕馭著獅鷲，在湛藍的天幕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並非單純飛行，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造型修長、閃爍著寒光的寒冰長矛。獅一個急速俯衝，隨即拉起，在速度達到巔峰的瞬間，瑟蘭薇爾手臂後引，腰身發力，猛地將長矛擲出！
「咻——！！！」
長矛破空，發出悽厲的尖嘯，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銀線，瞬息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命中谷地另一端提前設置好的、覆蓋著厚鐵皮的硬木靶心！
「轟！」
靶心並非被刺穿，而是在長矛蘊含的恐怖動能與附著的銳利氣勁下，直接炸裂開來！
木屑與鐵皮碎片四散飛濺。
投出長矛後，瑟蘭薇爾並未停歇，她駕馭獅鷲一個靈巧的迴旋，從腰間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簇泛著幽藍寒光的箭矢，搭上手中那柄銘刻著森林符文的長弓。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以更刁鑽的角度射出，幾乎緊貼著地面飛行，然後詭異地一個上揚，精確地命中了另一處隱藏在岩石後的移動靶標，將其凍結在了一層薄冰之中。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從駕馭衝鋒到投矛、再到迴旋騎射，展現了人馬合一的高超技藝，以及瑟蘭薇爾本人強悍的遠程殺傷力。
蘇離仰望著天空中那個與獅鷲渾然一體、肆意展現著力量與精準的英武身影，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自豪，也帶著對未來的篤定。
「看到了嗎，菲麗絲？」他沒有收回目光，語氣輕鬆而自信，「瑟蘭薇爾，她也在衝擊傳奇級的門檻。她對烈陽女神教義的感悟，以及對遠程武器的掌控，早已超越了尋常神選的範疇。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迎來黑森領第四位，甚至第五位傳奇騎士。」
他低下頭，看向身旁的選帝侯，紫羅蘭色的眼眸映著天空的湛藍與獅鷲掠過的影子。
「等著吧，」蘇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我手下的傳奇騎士，會越來越多。矮人的盟友、教會的力量、精靈的技藝，還有我們自己培養的苗子————當黑森領擁有的傳奇級騎士，比兩三個老牌選帝侯領加起來還要多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平靜卻鋒芒畢露的弧度：「皇位，就算我不主動去取，天下的目光和人心所向，也會讓它————早晚落到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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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坦然迎向安娜夫人審視的目光，點了點頭：「夫人看得透徹。馬萊堡的混亂，早已成為區域安全的隱患。在終末威脅迫近的當下，一個穩定、暢通、且由可靠盟友控制的南部走廊，對斯提爾領和黑森領都至關重要。
黑森領願意提供充足的糧食，幫助斯提爾領渡過難關，穩定人心，恢復實力。而斯提爾領需要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機，承認黑森領對馬萊堡地區擁有基於維護區域安全與糧食通道暢通之必要」的合法權益，並在帝國議會上予以支持。」
他身體微微後靠，語氣變得舒緩，卻帶著更強的說服力：「想想看，夫人。穩定的糧食供應，能讓您擺脫對塔拉貝克領的過度依賴，獲得更大的政治自主權。一支由我們共同支持、或許未來還能通過聖盔加強的南方聯盟軍隊，將能更好地保障斯提爾領南部邊境的安全。而馬萊堡在我們手中，意味著這條生命線牢牢掌握在您最可靠的南方盟友手裡，而非其他可能心懷叵測的勢力。」
「至於馬萊堡本身————」蘇離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如果那裡真的藏污納垢，成為了混沌或鼠人滲透的巢穴，或者被某些不顧大局的匪徒占據，危害商路————那麼，作為鄰邦和秩序盟友，黑森領有責任，也有能力，對其進行必要的清理」與整頓」。屆時，斯提爾領只需——表示理解與支持即可。
安娜夫人沉默了。她端起已經涼透的果茶，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瓷器冰冷的觸感。
蘇離的提議，是一個赤裸裸的、將斯提爾領未來戰略方向與黑森領深度捆綁的方案。
答應，意味著徹底倒向南方新興強權，與中部傳統勢力劃清界限，並將一部分邊境安全託付於黑森領。
不答應————糧食危機、財政崩潰、怪獸騎兵難以為繼的窘境近在眼前，而且已經得罪死了塔拉貝克領（弗朗斯還在對方地牢里），再失去黑森領這個潛在的強大盟友和糧倉，斯提爾領的未來將一片黯淡。
更重要的是，對方已經展示出了足夠的力量和手腕。與之為敵，代價恐怕遠超合作的風險。
會客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良久，安娜夫人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眸，那雙碧綠的翡翠眼中，疲憊與算計漸漸被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所取代。
「蘇離閣下，」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屬於攝政者的沉穩與力量，「關於糧食供應協議的具體條款，以及————未來在馬萊堡問題上的協調立場」，我們需要更詳細的商討。我想，我們可以先從第一批糧食援助和怪獸交接的細節開始————畢竟，閃矛城大會召開在即，我們都希望以一個更穩固的姿態，面對接下來的挑戰，不是嗎？」
蘇離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他伸出手：「當然，夫人。為了秩序，為了生存，也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
沙龍落幕後的幾日，風暴並未平息，反而以閃矛城為圓心，化作無數道無形的漣漪與浪濤，迅猛席捲了整個帝國南方，甚至向著更遙遠的北方和西方擴散。
這場衝突的一切元素絕世美人（菲麗絲親王的傾國之色與親密姿態）、爭風吃醋（「帝國之花」弗朗斯的痴狂與挑釁）、騎士決鬥（傳奇對決、地脈引動、一劍碾壓）、
打臉眾人（從沃克瑪總主教到安娜夫人，從弗朗斯到所有看衰者，悉數灰頭土臉）—每項都精準地戳中了游吟詩人傳唱史詩的爽點，也完美滿足了貴族沙龍與市井酒館最津津樂道的八卦欲望。
無數版本的詩歌、軼聞、誇張渲染的故事，如同春季荒野上的野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在游吟詩人的七弦琴和口若懸河中，蘇離的形象被不斷拔高：他是自「虔誠者」馬格努斯以來最年輕的傳奇選舉人，是得蒙戰爭與策略女神親自指引的天命裁決者，是能以大地為鎧、以烈陽為劍的守護者。而弗朗斯，則成了襯托英雄的、可笑又可悲的小丑角色，其癲狂欲變身神將屠殺眾人的舉動，更成了他品德卑劣、不配騎士之名的鐵證。
這些故事傳播得越廣，蘇離與黑森領的威望和神秘感就攀升得越高。人們談論著他揮手引動地脈金光的威能，談論著希露德劍指總主教的凜然殺意，談論著安娜夫人啞口無言的挫敗，更談論著那頂象徵著斯提爾領古老榮耀的【鹿角聖盔】，如今已靜靜陳列在黑森堡的寶庫。
立威的目的，超額完成。不再是邊境領主的自衛反擊，而是一次強勢的、宣告新時代來臨的亮相。南方的貴族們，無論是早已與黑森領綁定的，還是原本心存疑慮、打算騎牆觀望的，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年輕領主的分量。八位（甚至可能更多）傳奇級戰力的潛在聯盟，兩艘懸浮的雷霆飛艇，深不可測的政治手腕，再加上那柄新得的、與「天命」特性完美契合的【烈陽永燃之刃】————黑森領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邊疆要塞，而是一頭已然亮出獠牙、足以主宰南方乃至影響帝國格局的雄獅。
閃矛城秩序聯盟會議的籌備氛圍，也因此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原本可能存在的輕視、拖延、討價還價，在沙龍事件後迅速收斂。抵達閃矛城的各方使者、將軍、貴族代表，言行間多了幾分審慎與恭敬。私下串聯、試圖在聯盟框架內爭取更多利益或制衡黑森領的小動作雖未完全消失，但主導權的天平，已無可爭議地向著蘇離和黑森領傾斜。
許多原本中立的南方小領主和城邦代表，開始更積極地與黑森領的官員接觸，表達合作甚至附庸的意願。他們看到了一個強大、果斷且似乎運氣（或者說天命）眷顧的領導者，在終末陰影迫近的當下，這比任何空泛的承諾都更有吸引力。
「幸好我們早已站在了蘇離大人一邊。」黑森領的老臣們私下慶幸。
「這位領主的手段————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凌厲。與之合作，需拿出十分的誠意。」威森領的特使在密信中鄭重告誡自己的主君。
「不可正面為敵————至少現在不行。」更多人在心中重新劃定了底線。
「或許，將籌碼押在這位天命裁決者」身上，才是渡過危機的唯一出路？」一些敏銳而富有冒險精神的投機者，開始認真考慮。
然而，就在沙龍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人們仍在咀嚼這場精彩大戲的每一個細節，並為即將到來的聯盟會議做最後準備時—
一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伴隨著加急的黑色信鴉與風塵僕僕、面色慘白的帝國信使，撞進了閃矛城，瞬間將所有關於決鬥、聖盔、聯盟的議論沖得七零八落，將一股更宏大、更沉重、也更危險的氛圍，籠罩在每一個關心帝國命運的人心頭：
帝國皇帝，弗蘭茨·路德維希·馮·阿瓦蘭陛下，已於數日前，在泰拉皇宮，駕崩了0
這位被吸血鬼詛咒纏繞多年、自去年起便屢次傳出病危消息的統治者，終究沒能戰勝那陰毒侵蝕，在昏迷多日後，於一個寂靜的深夜悄然離世。帝國，失去了它的共主。
皇位空懸！
而距離決定舊世界命運的閃矛城秩序聯盟大會召開，僅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皇帝的死訊，不僅僅是一位統治者的逝去，更意味著帝國最高權力寶座的爭奪，將從幕後的合縱連橫、籌碼積累，正式走向前台，走向可能決定帝國未來數百年命運的激烈博弈。
每一位有資格參與選舉的選帝侯，其野心與算計，都將被無限放大。帝國的政治格局，將迎來一次徹底的洗牌。而閃矛城會議，原本旨在整合秩序力量對抗混沌的聯盟之議，其重要性陡然倍增它很可能成為皇位爭奪戰前，最重要的一次力量展示、合縱連橫與利益交換的舞台。誰能在這次會議上占據主導，誰就能在接下來的皇位角逐中，握有更重的籌碼和更廣泛的南方支持。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閃矛城仿佛驟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各種壓抑的驚呼、急促的腳步聲、緊閉的房門後激烈的爭論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貴族們臉上的表情複雜萬分，震驚、悲傷、惶恐、野心、算計————交織在一起。一些忠於皇帝的老臣潛然淚下，更多人則目光閃爍，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皇帝駕崩對自身、對家族、對行省意味著什麼。
聖矛莊園的書房內，關於皇帝駕崩的第一份密報被呈上時，蘇離只是平靜地掃過那幾行沉重的文字，隨手將其放在堆積著其他文件的桌角，仿佛那只是又一封尋常的邊境軍情。他沒有像其他收到消息的貴族那樣立刻召集幕僚、閉門密議，或是派出信使四處聯絡。
幾日後，當閃矛城內因皇位空懸而暗流洶湧、無數人徹夜難眠、合縱連橫的密謀在暗室中激烈上演時，蘇離卻悄然離開了權力漩渦的中心。
他來到了黑森領中央，毗鄰灰色山脈支脈的林語鎮。這裡是生命古樹種植的地方，領地的精靈在這裡組成了一個小鎮，領地的牧苑總管·埃蒙德·橡樹，在這裡設置了一片被規劃為怪獸馴養與試驗的靜謐谷地。初春的山風帶著草木萌芽的氣息，吹拂過新建的、帶看堅固木柵和魔法防護的獸欄。遠處，隱約傳來半獅鷲低沉的嘶鳴和飛馬清越的啼叫—
那是安娜夫人第一批「援助」已然抵達。
蘇離站在一處地勢略高的觀察台上，自光沉靜地望向下方最大的那個獸欄。欄內，幾名從斯提爾領「借調」來的老練馴獸師，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頭新近運抵的、略顯焦躁的成年虎紋獅鷲，嘗試接近安置在獸欄中央石台上的那頂【鹿角聖盔】。聖盔在春日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靈光，鹿角狀的冠飾仿佛活物般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源自荒野深處的、
令所有怪獸感到親切與渴望的自然氣息。
菲麗絲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一襲便於山間行走的墨綠色獵裝，銀色長髮簡單束起。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先是不解地看了看下方那緩慢而謹慎的馴化場景，又轉向蘇離平靜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帶著幾分可愛的好奇，輕聲問道：「領主大人，你就————一點都不關心外界現在亂成什麼樣子了嗎？皇帝突然駕崩，帝國上下都快翻天了。各方信使跑得比受驚的鹿還快，暗地裡的交易和承諾恐怕比林語鎮的樹葉還多。」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憧憬，「如果你————如果你有志於那個位置的話，我和我身後的蘇蘭德行省，會毫無保留地全力支持你。我相信，整個秩序陣營，只有在你的統帥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對抗混沌。而且————」
她微微仰頭，望著蘇離，眼中閃著光：「只有你成為皇帝，你的傳奇級【天命】騎士特性，才能真正發揮出最大的戰略意義，惠及整個帝國，而不僅僅是黑森一隅。你成為皇帝————是我們，是秩序一方，最佳的選擇。」
蘇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頭逐漸在聖盔氣息安撫下平靜下來的虎紋獅鷲身上，聽著菲麗絲真摯而熱切的話語，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激動或野心的神色。
半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菲麗絲，嘴角帶著一絲淡然，甚至有些無奈的弧度。
「我關心——————有什麼用呢？」他的聲音平靜，像林間流過岩石的溪水，「我也清楚，從對抗混沌的最大化效益來看，我坐上那個位置，或許是最佳選擇。」
「可是，菲麗絲，」他輕輕搖頭，「最佳選擇，從來不是別人會拱手相讓、或者僅僅因為最佳」就會被認可的選擇。沒有人會心甘情願放棄近在咫尺的皇冠，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權力即將重新洗牌的時刻。」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虛指了一下遠方閃矛城乃至更遼闊的帝國疆域：「而且，我只是一名選舉人」，菲麗絲，不是選帝侯」。我連參選皇帝的法定資格都沒有。」
蘇離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冷靜，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嘲諷：「為了獲得選帝侯」這個入場券，我們之前所有的布局、交易、威懾、乃至這場沙龍上的衝突與算計，幾乎已經把我手裡能調動的政治資源點數」消耗一空了。」
「政治，有時候很像一個殘酷而直觀的遊戲。」他比喻道，目光深遠，「你手裡有多少政治資源點」威望、軍力、財力、盟友承諾、把柄、人情、乃至運氣你就能在談判桌上換來多少東西。我從整合黑森領、聯姻蘇蘭德、結交矮人、對抗綠皮和鼠人、
直到這次在沙龍上立威反制————一步步積攢，又一步步投注出去。所有的籌碼，所有的點數，自標都清晰地指向了這次閃矛城會議，指向了邊境親王領選舉人」普升為邊境親王領選帝侯」這個裡程碑。」
「為了拿下這個身份，我的資源點」已經見底了。」蘇離攤了攤手，動作有些無奈，眼神卻清醒無比，「我沒有多餘的點數」，也沒有那個資格和實力，在剛剛衝刺完一個艱難目標後，立刻又去挑戰更高、更遙不可及的帝位。那無異於痴人說夢，會立刻將我們置於所有野心家的對立面，成為眾矢之的。」
他看向菲麗絲，舉例道：「比如北方的格拉夫選帝侯，他和他代表的北方聯盟，很可能是我獲取選帝侯身份的重要支持者之一。前提是，我支持他成為皇帝，雙方可以藉此達成利益妥協。但如果我現在就表露出對皇位的野心————」
蘇離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那麼，北方聯盟會毫不猶豫地將我從合作者」名單上劃掉，轉而變成需要警惕和打壓的對象。他們非但不會支持我成為選帝侯，反而會聯合其他不願意看到南方出現一個過於強大皇帝的勢力，全力阻止我獲得那個資格。現實就是這麼無奈，菲麗絲。」
他伸手，輕輕拂去菲麗絲肩頭一片被風吹落的嫩葉，動作溫柔，話語卻冷靜得近乎殘酷：「有時候，通往終極目標的最短直線路徑，恰恰是最不可能走通的路。因為那條路上擠滿了最強大的敵人，布滿了最致命的陷阱。最佳的選擇，往往不是會被採納的選擇。我們需要先拿到選帝侯」這張至關重要的門票，站穩腳跟，積蓄力量，等待————或許下一個時機。」
菲麗絲靜靜聽著，眼中的憧憬光芒漸漸被理解和深思取代。她並非不懂政治，只是被對蘇離的無限信任和對未來的美好期望一時沖昏了頭腦。此刻，蘇離冷靜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讓她看到了華麗袍子下面虱子般爬行的現實。
「我明白了，領主大人。」她輕輕握住蘇離的手，指尖微涼，「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只是等待閃矛城會議嗎？」
蘇離反握住她的手，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獸欄。那頭虎紋獅鷲已經溫順地伏在聖盔旁，任由馴獸師為其佩戴鞍具，效果顯著。
「不完全是等待。」蘇離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會議很重要，但會議之外的準備同樣重要。鞏固我們已經獲得的優勢，消化戰利品，比如————」他示意了一下獸欄和聖盔，「讓這些斯提爾領的饋贈」真正變成我們的力量。同時，密切關注各方動向，尤其是幾位有力選帝侯的傾向。我們不一定非要自己去爭那個燙手的位子，但必須確保，最後坐上那個位子的人，至少不是我們的敵人，最好————是能與我們合作，或者欠我們人情的人。」
「那麼，領主大人心中，有傾向的人選嗎？」菲麗絲問。
蘇離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現在還太早。局勢瞬息萬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誰最終戴上皇冠，一個統一的、強大的南方聯盟，都是他無法忽視的力量。而我們，要成為這個聯盟無可爭議的核心。」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是閃矛城的方向，也是無數野心與陰謀此刻交織沸騰的所在。
「先拿到選帝侯的頭銜，菲麗絲。有了這個名分，我們才有資格在下一場更大的牌局中，坐上牌桌。至於皇冠————」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菲麗絲纖細卻堅定的手，語氣重新變得沉穩而充滿力量：「它或許不會立刻落在我們頭上，但我們必須確保，當它落下時，陰影不會籠罩黑森領與蘇蘭德的天空。」
春日的風穿過山谷，帶著新泥與草木的清氣，也帶著獸欄中越發響亮的嘶鳴與振翅聲。就在蘇離與菲麗絲交談之際，下方獸欄中的馴化進程似乎到了關鍵時刻。
那頭原本略顯焦躁的成年虎紋獅，在【鹿角聖盔】那源於荒野本源的氣息持續安撫下，眼中的野性與警惕終於漸漸被一種溫順的依賴取代。它龐大的身軀伏低，布滿華麗條紋的頭顱溫順地蹭了蹭聖盔的基座，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呼嚕聲。旁邊，一名來自斯提爾領、臉上帶著風霜痕跡的老馴獸師長長鬆了口氣，對旁邊靜候已久的身影點了點頭。
那是一位身姿矯健挺拔的女性。她並未穿著沉重的板甲，而是一套貼合身體曲線的精靈風格輕質皮甲與鎖子甲混合護具，墨綠色的披風在風中微微拂動。正是黑森領的神選騎士、女武神血脈——瑟蘭薇爾得到馴獸師肯定的信號，瑟蘭薇爾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動作輕盈而迅捷，如同林間獵豹，幾步便來到溫順的獅鷲身旁。沒有過多猶豫，她抓住鞍具，一個利落的翻身，已然穩穩騎上了這頭強大怪獸寬闊的脊背。
虎紋獅鷲只是微微動了動翅膀，並未表現出抗拒。瑟蘭薇爾握住韁繩，雙腿輕夾，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呼哨。
「唳——！」
獅鷲昂首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嘶鳴，強有力的後肢猛地蹬地，那雙翼展近十米的巨翼轟然展開，掀起一陣狂風！下一刻，它載著背上的騎士，沖天而起！
巨大的陰影掠過觀察台，強勁的氣流吹得蘇離和菲麗絲的衣袂獵獵作響。他們仰頭望去，只見瑟蘭薇爾駕馭著獅鷲，在湛藍的天幕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並非單純飛行，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造型修長、閃爍著寒光的寒冰長矛。獅一個急速俯衝，隨即拉起，在速度達到巔峰的瞬間，瑟蘭薇爾手臂後引，腰身發力，猛地將長矛擲出！
「咻——！！！」
長矛破空，發出悽厲的尖嘯，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銀線，瞬息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命中谷地另一端提前設置好的、覆蓋著厚鐵皮的硬木靶心！
「轟！」
靶心並非被刺穿，而是在長矛蘊含的恐怖動能與附著的銳利氣勁下，直接炸裂開來！
木屑與鐵皮碎片四散飛濺。
投出長矛後，瑟蘭薇爾並未停歇，她駕馭獅鷲一個靈巧的迴旋，從腰間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簇泛著幽藍寒光的箭矢，搭上手中那柄銘刻著森林符文的長弓。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以更刁鑽的角度射出，幾乎緊貼著地面飛行，然後詭異地一個上揚，精確地命中了另一處隱藏在岩石後的移動靶標，將其凍結在了一層薄冰之中。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從駕馭衝鋒到投矛、再到迴旋騎射，展現了人馬合一的高超技藝，以及瑟蘭薇爾本人強悍的遠程殺傷力。
蘇離仰望著天空中那個與獅鷲渾然一體、肆意展現著力量與精準的英武身影，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自豪，也帶著對未來的篤定。
「看到了嗎，菲麗絲？」他沒有收回目光，語氣輕鬆而自信，「瑟蘭薇爾，她也在衝擊傳奇級的門檻。她對烈陽女神教義的感悟，以及對遠程武器的掌控，早已超越了尋常神選的範疇。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迎來黑森領第四位，甚至第五位傳奇騎士。」
他低下頭，看向身旁的選帝侯，紫羅蘭色的眼眸映著天空的湛藍與獅鷲掠過的影子。
「等著吧，」蘇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我手下的傳奇騎士，會越來越多。矮人的盟友、教會的力量、精靈的技藝，還有我們自己培養的苗子————當黑森領擁有的傳奇級騎士，比兩三個老牌選帝侯領加起來還要多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平靜卻鋒芒畢露的弧度：「皇位，就算我不主動去取，天下的目光和人心所向，也會讓它————早晚落到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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