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借鑑東方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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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3章 借鑑東方的智慧

  泰拉布海姆以南三十里,「人皇崗」邊緣一處視野開闊的懸崖。此處地勢略高於周圍平原,勁風不息,將遠方城市飄來的那股甜膩腐爛氣息稍稍吹散,卻也帶來了深秋的寒意。

  蘇離並未披甲,只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朱紅色常服,外罩御風斗篷,獨自立於崖邊,眺望著北方那座在暮色中宛如蟄伏巨獸的腐爛都城。

  連日來的炮火洗禮在南城牆外留下了大片焦黑與瘡痍,但城市本身那墨綠色的腐化靈光依舊濃郁得化不開,甚至因守軍的龜縮防禦而顯得更加凝實、險惡。

  輕盈的、幾乎不沾凡塵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蘇離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飆龍妙影款步走近,月白宮裝纖塵不染,銀髮在風中微拂,絕美的容顏上一片清冷。

  她停在蘇離身側一步之遙,冰藍色的眼眸同樣望向泰拉布海姆,片刻後,清越如冰泉擊石的聲音響起:「汝倒是頗有閒情逸緻。吾還以為,經此雷霆一擊,汝會迫不及待地點起大軍,趁勢攻城。」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揶揄,「畢竟,此城意義非凡,光復舊都,無論於軍心、於帝國聲望,乃至於汝個人威望,皆是潑天之功。拖延日久,恐生變故。」

  蘇離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那片被腐蝕的大地上,手指緩緩抬起,指向城牆外那些尚未被炮火完全覆蓋、依然呈現令人作嘔的青綠色、並且似乎還在緩慢蠕動擴張的腐化區域。

  「速戰速決,自然是上策。」蘇離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思考時的沉凝,「但速戰速決,不等於莽撞進攻,孤注一擲。妙影殿下,您看那片土地,它已不再是簡單的泥土,而是納垢瘟疫與混沌能量的具現化。」

  「讓我們的將士踏上去;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疫病:強行衝過這樣的地帶,再仰攻那座活化城牆————縱然成功,屍骸恐怕也能填平護城河。」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這幾日,我並未讓大軍閒置。矮人工程師和最勇敢的碎鐵勇士,帶著改良後的巨魔之錘」重型火焰噴射器和特製的土壤淨化藥劑,正在那些相對安全的區域,一寸一寸地焚燒、淨化那些腐化苔蘚和瘟疫淤泥。天舟部隊也在持續進行小規模、高精度的轟炸,清除新發現的聚集點或小型孵化池。」

  蘇離的嘴角泛起一絲略帶無奈的弧度:「每天,我們都能成片地淨化掉不少腐化區域,雖然緩慢,但紮實。這遠比把數十萬軍隊扔進那片混沌主場,在敵人最舒服的環境裡與他們決戰,要划算得多,也————仁慈得多。」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式看向妙影,眼中帶著一絲棋逢對手般的審視與感慨:「只是,我確實沒料到,城裡的那位水師提督」,還有格洛特兄弟,這次竟然如此沉得住氣。挨了那麼重的一記悶棍,還能強壓怒火,縮回殼裡————看來,慈父的孩子們,也不全是只靠本能行事的野獸。至少,這位「章魚哥」,長了腦子。」

  妙影靜靜地聽著,冰藍眼眸中倒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昏黃的餘光,也倒映著蘇離冷靜分析的臉龐。

  當聽到蘇離最後那句略帶調侃的感慨時,她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所以,汝之引蛇出洞」,並未奏效。」妙影陳述道,語氣依舊無波,「接下來,汝待如何?強攻既不可取,誘敵亦不成。莫非真要如那納垢所願,在這城下與其比拼耐心」,看是你的淨化快,還是它的腐化蔓延快?亦或是————等待城內倖存者徹底死絕,腐化徹底完成?」

  蘇離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語氣中帶著一絲真誠的請教:「殿下見識廣博,統御震旦北疆,經歷大戰無數。依您看,以東方兵法治之,此局何解?」

  妙影聞言,那雙仿佛能凍結時間的冰藍眼眸,第一次在蘇離面前,清晰地掠過一絲極為罕見的、近乎無奈的情緒。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如臘月寒風,緩緩開口:「汝等烈陽女神之信徒————」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只是單純地陳述一個觀察已久的事實,「是否皆如此————好學?尤喜逢人便問兵法見解」?」

  「嗯?」蘇離被這突如其來的、與當前嚴峻戰局似乎毫不相干的評價問得微微一愣。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向妙影,「殿下何出此言?」

  妙影並未移開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蘇離,只是那眼神深處,仿佛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清冷的聲音如同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卻又觀察入微的事實:「自吾與摩下將士踏上汝之土地,但凡戰事稍歇、休整之時,以那支焰陽騎士團」為首,總有不畏龍威、或曰求知若渴之騎士,持羊皮卷與炭筆,圍於吾震旦將士之側,鍥而不捨,詢問不休。」

  她的語速不疾不徐,仿佛在回憶一幕幕略顯奇特的場景,「問陣法,問旗語,問車懸,問鋒矢」、鶴翼」、八卦」之變;問天舟協同,問俑士禁衛驅動之理,問陰陽符籙於戰陣中之用————乃至問炊事之制,問傷病救護之別法。」

  她微微側首,一縷銀髮在暮色中流轉著清輝:「起初,吾只道是尋常好奇。然日復一日,不同番號、不同領屬之烈陽信徒,皆作此態。如今,連汝這聯軍統帥,直面堅城固敵之際,亦首詢「東方兵法」————」

  妙影冰藍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蘇離:「如此,上行下效,蔚然成風。吾方確信,此非偶然興致,實乃汝等信仰之一大————傳統。烈陽女神之訓導,想必於此著力頗深。」

  蘇離聽完,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赧然的笑容,他搖了搖頭,笑聲中帶著坦誠:「讓殿下見笑了。實不相瞞,此確為我烈陽教會,尤其是武裝教團的古老傳統。女神尊崇智慧、策略與技藝,她教誨我等,真正的力量與榮耀,並非源於固守一隅的傲慢,而在於行走四方,於萬千征途、百族戰爭中學習、磨礪、融會貫通。」

  他望向遠方營地中隱約可見的烈陽旗幟,目光中帶著敬意:「每一名渴望成為真正騎士的年輕人,在完成基礎訓練後,往往需花費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時間,遊歷舊世界各處,乃至前往更遙遠、更陌生的國度。」

  「他們需作為軍事顧問、觀察員或學徒,服務或學習於不同的軍隊、不同的文化。學習矮人的堅韌與防守,精靈的精準與箭術,基斯里夫人的悍勇與耐寒,乃至————諾斯卡掠奪者那殘酷而有效的生存之術。他們將所見、所學、所思記錄成冊,帶回分享,融入我等的戰法之中。」

  蘇離轉向妙影,鄭重地說:「女神認為,唯有理解戰爭的全貌,汲取各家的長處,明了敵人的思維,方能以最小的代價,踐行正義,庇佑信徒,對抗混沌這等無視一切規則與疆界的毀滅之力。閉門造車,固步自封,在這黑暗的時代,無異於自取滅亡。因此,若有冒昧打擾之處,還望殿下海涵。此乃求存圖強之渴求,絕非輕慢。」

  妙影靜靜地聽著蘇離的解釋,冰雕玉琢般的容顏上依舊無甚表情,但那雙眸中的清冷似乎略微化開了一絲。

  良久,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暮色中輪廓猙獰的泰拉布海姆。

  「原來如此。廣納百川,以成其大。此等胸襟,倒與吾等東方一句古諺暗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空靈縹緲,仿佛在與亘古的風聲對話,「既如此,汝方才問及「此局何解」,以東方兵法治之————」

  她略作沉吟,緩緩道:「《孫子》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敵據堅城,以腐化為屏,以逸待勞,誘我攻堅,確已落其下」之境。強攻不可取,徒耗兵力。然,伐謀」非僅止於陣前奇計,伐交」亦非僅限盟約締結。」

  妙影的話語在此微微一頓,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東方語彙來表述:「吾震旦兵家,尤重勢」與地」。勢者,全局之氣運、力量之流向;地者,非僅山川形勝,亦含陰陽燥濕、靈脈走向、乃至人心向背。此城之勢,在於其腐化已深,與亞空間隱隱勾連,如同體表潰爛之大瘡,毒根已深。其地,更是被徹底轉化為污穢之死地」、絕地」,於我大為不利。」

  「故,欲破此局,需先易其勢,轉其地。」妙影的指尖在空中虛劃,仿佛勾勒著無形的棋局與地脈,「汝以火焰淨化外圍,以矮人深入焚燒,此乃轉地」之始,然過於緩慢,如杯水車薪。需尋其腐化之根」、能量之源,或以雷霆手段毀之,或以更宏大之勢」壓制、隔絕之。譬如,若能切斷或干擾其與亞空間納垢花園之隱晦聯繫,腐化自衰;若能引動地底清冽水脈或天象淨世雷霆沖刷此城,污穢可減。此等伐謀」,涉及天地偉力與高深法術,非尋常士卒可為之。」

  「再者,「伐交」。」妙影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東北方向那片亡靈與納垢交戰的死亡戰區,「敵之敵,雖不可親信,卻可————利用。城北那支亡靈大軍,與納垢死斗不休,其力不可小覷。彼等所求,無非領土、亡靈素材,或更深之陰謀。能否稍加引導,或提供些許便利」,令其兵鋒更銳,加劇納垢之壓力,迫其分兵,甚至創造可乘之隙?此亦為「伐交」於戰場之延伸。」

  她最後總結道:「攻城為下,然若勢與地皆轉,謀與交並用,或可尋得敵之必救、力之所不及之薄弱一點,集中全力,一擊而破。屆時,城牆雖堅,亦非不可摧。此所謂以正合,以奇勝」。」

  蘇離聽得極為專注,眼中異彩連連。妙影所言,雖是基於東方哲學與兵法的宏觀思辨,卻為他提供了超越常規戰術層面的破局思路。尤其是「易勢轉地」、「伐交於戰場」等概念,讓他豁然開朗。

  「殿下高見,令人茅塞頓開。」蘇離由衷贊道,心中已然開始飛速盤算如何將這番見解落到實處。他話鋒一轉,帶著對那個能誕生如此深邃兵法思想的國度的好奇,問道:「聽殿下所言,震旦天朝,必是文明璀璨、兵精糧足、傳承悠遠之偉大國度。能養育殿下這般人物,統御如此強軍,實在令人神往。不知如此強大的帝國,在東方可亦有勁敵環伺?」

  妙影聞言,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掠過一絲極為悠遠、甚至帶著些許凝重的微光。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彙來描述那難以言喻的敵人。最終,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而且,是自亘古以來,便盤踞於北方群山、戈壁與草原,如同大地之疥癬、文明之噩夢,殺之不盡,驅之不絕的————永恆之患。」

  她微微抬起手,指向東北方向,仿佛指向地圖上那片廣袤而危險的區域。

  「食人魔。」

  「與尋常人以為,此等怪物乃混沌造物不同。我震旦歷史悠久,龍帝在古聖到訪之前便已存在。親眼目睹古聖造物、創立食人魔之景。」

  妙影冰藍色的眼眸投向北方腐爛的都市,又仿佛穿透了它,望向了更加遙遠、更加蠻荒的東方與北方。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中,此刻卻沉澱著數千載歲月見證下的凝重,以及一絲面對近乎「自然天災」般的永恆之敵時,所獨有的複雜心緒。

  「汝所聽聞的獸人、鼠人,乃至如今盤踞此城的納垢魔軍,雖皆為大患,但究其本質,或為混沌造物,或為邪神爪牙,其存在與目的,皆可追溯、可理解。」妙影緩緩開口,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北境長城的霜雪,「然食人魔————不同。其存在本身,便是一個古老、荒誕而又充滿毀滅性的錯誤,是烙印在這片世界血肉之上,一道永不癒合的原始創口。

  「汝可知,在那比精靈與矮人先祖更為久遠的創始紀元」,行走於大地的古聖」那些來自星海之外,塑造了如今世界諸多生靈形態的偉大存在曾為應對混沌的威脅,而進行過無數次————「創造」?」

  蘇離神色一凜,他知曉「古聖」的傳說,那是在帝國某些最古老的典籍與精靈、矮人的神話中才偶有提及的、近乎神只的造物主。

  妙影繼續道:「古聖最先創造了精靈與矮人,但或嫌其孱弱,或嫌其僵化。繼而創造了人類,又覺其易被腐化。他們急於求成,開始嘗試各種原型」,其中之一,便是食人魔的雛形」—一種體型較小、性情溫和,後來被稱為半身人」的存在。」

  「但這遠未達到古聖的期望。祂們需要更強大、更堅韌、更能適應任何環境、更能抵抗混沌侵蝕的————完美戰士」。於是,在不斷的調整」與強化」下,食人魔誕生了。他們體型巨碩,遠超人類,皮膚粗糙堅韌,生命力頑強,幾乎能消化吸收任何物質以維持其龐大體魄與力量,繁殖迅速,對混沌的腐化有著驚人的天然抗性,甚至————具備一定的智慧與學習能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妙影的語調中帶著一絲冰冷的諷刺,「古聖幾乎成功了。食人魔具備了他們所需的、用於對抗混沌大軍的幾乎所有優良」特質。然而,就在最後一步一如何抑制、或者說引導」他們那隨之而來的、吞噬萬物以維持存在的、近乎無窮的原始飢餓與貪婪時————意外發生了。」

  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些鐫刻在龍帝古老記憶中的、來自世界初開時的景象。

  「有證據顯示,一場席捲全球的、難以想像的浩劫突然降臨,打斷了古聖的所有計劃,也中斷了食人魔的最終調試」。他們倉促地將這些未完成的造物」投放到世界上,隨後便————消失了。於是,食人魔,這個理論上本應為守護秩序而生的、最強大的戰士種族,便以這種半成品」的姿態,被遺棄在了世間。他們帶著古聖賦予的、足以對抗混沌的潛力,卻也帶著那未被抑制的、如同詛咒般的永恆飢餓。」

  「最初的數千年,他們以遊牧部落的形式,生活在東方廣闊的大草原上,雖飢餓,但尚能與環境維持一種殘酷的平衡。」妙影的敘述轉向了更貼近震旦記憶的部分,「直到————某一天,蒼穹撕裂,一顆燃燒的、裹挾著無盡毀滅與詛咒的星辰」自九天之外墜落,正中他們世代棲息的草原中心。」

  她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描述天地之威的肅穆:「那一擊,天地變色,山河易形。劇烈的爆炸抹去了彼時三分之二的食人魔。撞擊的核心,並非簡單的隕石坑,而是—————個洞」。一個被食人魔倖存者稱為巨口」的、深不見底、仿佛通往世界腸胃的、布滿肌肉與利齒的活體深淵。從那巨口」中散發出的、難以名狀的輻射,徹底扭曲了那片土地,也永久地、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食人魔的靈魂與血脈深處。」

  「自那以後,」妙影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殘存的食人魔不再僅僅是飢餓。那巨口」在他們靈魂中種下了永不滿足的、吞噬一切的饑渴。這饑渴,成為了他們整個種族的文化核心、驅動力,以及————原罪。為了尋找足夠的食物,他們開始遷徙。東方的震旦,首當其衝。」

  蘇離能想像到那副景象:一群身高近丈、力大無窮、被永恆飢餓驅動的龐然巨物,如同遷徙的災厄洪流,開始衝擊文明世界的邊疆。

  「他們學會了使用最原始的工具,甚至從與震旦的早期接觸中,學會了火」與輪子」。」妙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嫌惡,「也正是在那時,他們第一次品嘗到了————「智慧生物」的滋味。並為之————瘋狂。」

  「先祖龍帝震怒。」妙影的話語簡潔而有力,卻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意志,「震旦的宮廷法師,司天丞們,聯合施展了無上偉力,從星空召來天罰,意圖徹底滅絕此患。那一擊的餘波,整個世界皆有感應。然而,巨口」的詛咒已深入其髓。倖存的食人魔,在「巨口」的輻射與呼喚下,變得更加龐大,更加饑渴,也更加————頑強。」

  「東方邊境有天險與長城阻隔,他們便轉向西方。翻越被稱為世界之脊」的巍峨群山,在那苦寒之地,他們遭遇了另一個古老種族——天空泰坦,那些在群山之巔建立璀璨文明的巨人。一場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蒼天之戰」爆發。最終,食人魔以絕對的數量和可怕的適應力,淹沒了泰坦的堡壘,吞噬了他們的猛獁,將那些倖存者逼得遠走他鄉或退化成了如今你們所見的愚笨巨人」。而一些留在極寒之地的食人魔,也在漫長輻射下,異化成了白色的雪怪」。」

  「最終,他們在西方一片被稱為哀慟山脈」的險惡之地停下了遷徙的腳步,那裡食物相對豐富」一有矮人、綠皮、鼠人,甚至誤入的人類。他們在那裡建立了鬆散的、

  以最強壯最貪婪者為暴君」的部落制社會,形成了所謂的食人魔王國」。但更多的食人魔,依舊以部落或個體的形式,散布於整個世界,作為僱傭兵、掠奪者、或者————單純的災害,四處遊蕩,受僱於任何能提供足夠食物或財富的勢力,無論對方是帝國選帝侯、

  巴托尼亞騎士,還是————黑暗精靈與混沌軍閥。」

  妙影的講述涵蓋了食人魔的社會與兵種,語氣客觀而冷冽:「他們的社會粗糙而血腥。暴君」靠武力與吞噬對手維持統治;屠夫」作為溝通巨口」的祭司與部落廚師,掌管分肉與內臟魔法,地位超然;鐵胃」是身披重甲(通常只是一面護住碩大肚腹的板甲)的精銳;獵人」是獨行的追蹤與殺戮專家;火胃」則是崇拜火焰、能噴吐烈焰的怪異狂熱者————至於那些孱弱、怯懦,被他們奴役並視作寵物與零食的綠皮變種不拉」,不過是其野蠻生態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們看似愚蠢,卻能在戰鬥中學習,甚至能掌握基本的讀寫來計算賞金。他們看似只知吃喝,卻發展出了基於吞噬」與消化」概念的、詭異而實用的粗淺巫術。他們個體強大,對魔法和腐蝕抗性極高,披甲執銳後更是戰場上的可怖怪獸。他們能馴服凶暴的劍齒獸、喪牙獸乃至石角獸作為坐騎與戰爭巨獸,甚至能將繳獲的、源自天空泰坦的巨型火炮裝在車上,成為可怖的移動炮台。」

  說到這裡,妙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蘇離身上,那冰藍的瞳孔中,倒映著篝火,也倒映著數千年來,震旦北疆長城外永不熄滅的烽火。

  「這便是食人魔。蘇離閣下。」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但那平靜下,是龍胤統御北疆、直面永恆威脅數千載所沉澱下的、如山如岳的冷峻,「他們非混沌,卻比許多混沌造物更混沌—源於那未被完成的創造與「巨口」賦予的、無序的飢餓。」

  「他們非天災,卻如天災般難以預測、席捲一切。震旦龍帝與歷代鎮守,倚仗萬里長城、精銳大軍、天舟利器、陰陽法術,與之纏鬥數千載,至今仍無法將其根除。他們是我們文明背上的芒刺,是懸在北疆之上的鈍刀,是源自世界開創之初的一個————錯誤,一場持續至今的噩夢。」

  「面對他們,」妙影最後說道,話語中帶著一絲深意,「精妙的陣法、強大的器械、

  高深的謀略,固然重要。但更需要的,是鋼鐵般的意志,是永不懈怠的警惕,是足以填滿峽谷的屍骨,以及————一代又一代人,在絕望與希望之間,用血肉鑄就的、永不陷落的防線。這,便是吾所面對的「勁敵」。」

  懸崖之上,寒風似乎帶來了更遠處亡靈的腐臭與納垢的甜腥。蘇離沉默著,消化著這浩瀚而令人心悸的信息。

  一個被古聖創造用來對抗混沌,卻因未完成和「巨口」詛咒,反而成為文明世界永恆邊患的種族————比起目標明確、有組織有信仰的混沌軍團,這種源於世界本源缺陷的、原始而純粹的「飢餓」與破壞欲,或許在某些方面,更令人感到一種深層次的無力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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