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跳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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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明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細密的汗珠從他鬢角滲出,沿著臉頰滑落。

  他精心準備的一道道難題,在對方面前,竟如同稚童的戲耍般,被輕描淡寫地一一破解。

  那種源自修為和丹堂資歷的優越感,此刻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扯,寸寸碾碎。

  「這……這不可能……」

  他喉嚨乾澀,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眼前的君莫笑,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平靜,落在錢明眼中,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堪。

  圍觀的丹堂弟子們,看向錢明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幾分憐憫和譏誚。

  「咕咚。」錢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君師弟……果然博聞強識,師兄佩服。」

  這話語乾巴巴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手伸入布袋,這一次,他摸索得更慢,布袋中的藥草,已經所剩無幾。

  終於,他取出一株通體翠綠,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絨毛,頂端結著幾顆米粒大小紅色漿果的靈草。

  「此為……凝神草。」錢明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凝神草,算是比較常見的煉丹輔料,年份也容易判斷。

  他只是下意識地取出,心中已經不抱太大希望。

  陳樺目光落在凝神草上。

  識海中,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凝神草,三十年份,中規中矩。小子,這回可以稍微『失誤』一下了。年份寫個二十五年,顯得你經驗尚淺,但天賦驚人,偶爾看走眼也正常。要藏拙,懂嗎?一直全對,那就不是天才,是妖孽了,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樺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他拿起石筆,在玉板上刻寫時,故意停頓了片刻,眉頭微蹙,似乎在仔細斟酌。

  這細微的動作,讓一直緊盯著他的錢明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難道……他終於要出錯了?

  片刻後,陳樺寫下:

  「凝神草。」

  「年份,二十五載。」

  「藥性,安神定魂,輔以煉製靜心丹。」

  當「二十五載」四個字映入眼帘時,錢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精神猛地一振!

  他幾乎是跳了起來,指著玉板,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錯了!哈哈哈!你終於錯了!」

  「這株凝神草,明明是三十年份!足足三十年!你竟然看少了五年!」

  錢明狀若癲狂,大聲嚷道,試圖用這微不足道的「勝利」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顏面。

  「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全都認識!一個剛入門的啞巴,怎麼可能比我浸淫丹道多年的師兄還厲害!」

  他環視四周,得意洋洋:「諸位師兄弟都看到了吧!他錯了!他看錯了年份!」

  周圍的丹堂弟子們面面相覷,這凝神草確實常見,三十年份的特徵也比較明顯。

  君莫笑這次,似乎真的判斷失誤了。

  趙靈珊也有些擔憂地看向陳樺,小手不自覺地攥緊。

  就在錢明得意忘形,以為終於扳回一城之際,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典籍室內響起。

  「哼,無知小輩,妄下斷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灰色執事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外圍。

  他目光如電,掃過錢明,帶著一絲不悅。

  「劉……劉執事!」錢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也低了下去。

  這位劉執事,乃是丹堂負責藥材庫房鑑定與管理的老人,在藥理辨識上的造詣極深,平日裡極少露面。

  丹堂弟子們紛紛行禮:「拜見劉執事!」

  劉執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陳樺手中的玉板,以及錢明手中的那株凝神草。

  他緩步上前,拿起那株凝神草,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湊到鼻尖輕嗅。

  「此株凝神草,觀其色澤與漿果飽滿程度,確有三十載年份。」劉執事緩緩開口。

  錢明一聽,臉上頓時又露出了喜色,剛想說話。

  劉執事卻話鋒一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是!」

  「此草葉片絨毛稀疏,根莖略顯纖細,生長之地,必是陰寒潮濕之處,導致其藥性內斂,部分精華未曾盡顯於外。」

  「若依尋常判斷,是三十年。但若論其實際可用藥齡,以及入丹後的效力,這位君師弟判斷其為二十五年份的有效藥力,反而更為精準穩妥,也更為老道!」

  劉執事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錢明的心上。

  「這……這怎麼可能?」錢明如遭雷擊,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劉執事讚許地看了陳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小小年紀,觀察如此入微,不拘泥於年份表象,能洞察藥性本質,實屬難能可貴。丹道一途,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尤其在辨識藥材上,這種嚴謹的態度,至關重要。」

  「孫長老,收了個好弟子啊。」老執事撫了撫花白的鬍鬚,語氣中帶著感慨。

  此言一出,錢明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後漲成了豬肝色,仿佛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本想抓住一個「破綻」來羞辱對方,卻沒想到,反而被這位丹堂的老資格執事當眾「指點」,襯托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噗——」

  他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噴出血來。

  周圍的丹堂弟子們,看向錢明的目光,充滿了同情,當然,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而他們看向陳樺的眼神,則充滿了深深的敬畏與不可思議。

  連劉執事都如此稱讚,這君莫笑在藥理上的造詣,恐怕真的深不可測!

  趙靈珊激動得小臉通紅,看向陳樺的目光中,崇拜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君師兄,實在是太……太令人驚喜了!

  陳樺依舊平靜,對著劉執事微微躬身,算是行禮。

  心中卻對林凡的安排佩服不已,這「失誤」不僅沒丟分,反而贏得了更高的讚譽,人設也立得更穩了。

  比試仍在繼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接下來,錢明又顫抖著手,從布袋中取出了十幾種藥草。

  「紫玉珊瑚,八十年份,生於深海火山之側,可煉製避火丹……」

  「冰魄雪蓮子,百年難遇,極寒之地孕育,清熱解毒,提升神識……」

  「幽冥鬼藤花,年份一百三十載,劇毒,能侵蝕修士經脈,但其花蕊卻是煉製某種解毒丹的引子……」

  陳樺在林凡的「作弊」下,依舊是有條不紊,一一辨認,刻寫在玉板之上,幾乎沒有任何錯漏。

  除了偶爾在年份上,按照林凡的指示,做出一些微小的,看似「經驗不足」的偏差,但這些偏差,往往又能在其他特性描述上得到「合理解釋」。

  三十多種藥草辨認下來,陳樺得分遙遙領先。

  錢明早已是汗流浹背,衣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乾,眼神渙散。

  他布袋中的藥草,已經見了底。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此刻的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什麼叫自取其辱。

  典籍室內的氣氛,也從最初的劍拔弩張,變為了此刻對陳樺壓倒性實力的默認。

  「錢師兄,還……還比嗎?」一個與錢明相熟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忍。

  錢明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雙目赤紅,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陳樺,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深深的絕望。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樣敗給一個啞巴!一個練氣十層的廢物!

  「比!為什麼不比!」

  錢明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如同磨石,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儲物袋,光華一閃,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奇異寒氣,形狀如同扭曲龍爪的植物,出現在他手中。

  此物一出,整個典籍室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這是……這是我最後的壓箱底之物!」錢明喘著粗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瘋狂的賭徒神色。

  「君莫笑!你若能認出此物,我錢明……我錢明便當眾認輸,從此在丹堂,見你退避三舍!」

  他將這株奇異植物高高舉起,厲聲道:「說出它的名字、年份、藥性,以及……它最隱秘的伴生之物!」

  這最後的條件,「最隱秘的伴生之物」,才是他真正的殺手鐧!

  因為這株「幽藍龍爪」,是他無意間在一處古修士洞府的廢棄藥園中發現的,旁邊僅有的一枚玉簡記載了此物,但也只提及其名和大致藥性,關於伴生之物,更是語焉不詳,只說「極為難得,與龍爪相輔相成」。

  他自己研究了許久,也未能完全弄明白。

  他就不信,這個啞巴,連這種古籍殘篇中都記載不詳的東西,也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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