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夠凶!夠邪!《小千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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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閻走到庶務堂角落,停在一個賣丹藥符籙的小攤前。

  攤主是個駝背的老者,修為低微,頭髮花白眼珠渾濁,對弟子們愛理不理。

  「三張驅邪符,一顆避毒丹。」

  寧閻掏出柳媚兒的靈石袋,拿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在攤上。

  老者懶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下,慢吞吞摸出三張黃符和一顆小黑藥丸。

  寧閻收起東西,低聲問:

  「老丈,可知道屍傀殿的『棺材李』?」

  老者動作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沙啞道:

  「後生……莫要打聽太多。那『棺材李』是『赤骨』長老的記名弟子,專管收屍……」

  他說完便閉口不言,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會惹禍上身。

  寧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赤骨長老?

  記憶中上一世,浩仁宗確實有一個以殘忍聞名的屍傀殿長老,擅長將活人煉製為屍傀,號稱「赤骨」。

  「看來這亂葬崗,必須去一趟了。」

  寧閻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若真能帶回幾具修士屍體,不僅賺一筆靈石,說不定還能從屍體上挖掘出點有用的信息!

  至於「棺材李」是否另有所圖……

  他有《萬劫道書》在手,最不怕的就是陰謀詭計!

  打定主意,寧閻不再耽擱,離開庶務堂後,並未回柳媚兒的洞府,而是徑直前往合歡殿的藏經閣。

  作為新入門的弟子,他有權免費挑選一門基礎功法。

  合歡殿的藏經閣,全然不同於殿內其他處的靡靡風情。

  這是一方開闊肅冷的石穹殿堂,四壁上嵌著明晃晃的月光石,冷光傾瀉而下,映照著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石龕。

  成百上千的玉簡、骨片、捲軸甚至殘破的獸皮,便安靜地躺在這些石龕之中。

  寧閻踏入此地,腳步無聲。

  殿內幾乎沒有弟子前來,唯有一個鬚髮皆白、臉上滿是褶皺老者,蜷在靠門的一張巨大石椅中打著瞌睡。

  他氣息衰微,如同風中殘燭,一身破舊灰袍洗得發白。

  若非他胸前還勉強掛著塊代表管事身份的木牌,寧閻幾乎以為這是哪具被遺忘於此的屍傀。

  寧閻目光掠過那些石龕,神識微動,便感應到裡面玉簡殘片散發的微弱靈力波動,以及更多纏繞的陰冷、詭異、甚至令人心神浮躁悸動的異樣氣息。

  這些都是合歡殿的根本,內容多是雙修、採補、情毒、蠱術、幻術、詛咒等路數。

  寧閻看都不看那些散發著粉紅氣息的石龕,徑直走向最深處陰冷的角落。

  這裡的藏品更怪,大多暗淡無光。

  寧閻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角落最深處的一個石龕上。

  那龕里沒有玉簡,只有半卷暗沉沉的獸皮卷!

  獸皮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撕扯過,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著死亡和枯朽的氣息。

  唯一刺眼的,是龕外懸著的一枚小小的白木標籤,上面以粗糲的黑墨草草書寫:

  「小千錄(殘篇)」

  「品階:一品(原二品)」

  「簡述:燃血煉魂,噬生滅形。練氣可參,凶煞反噬。慎!慎!慎!」

  《小千錄》!

  寧閻上一世作為螻蟻般悽慘的鼎爐,他雖無緣觸碰高階功法,更不敢奢望攻擊秘術,卻也曾在一些雜書遺聞中瞥見過這邪法的隻言片語。

  傳聞其出自某個極其古老且詭譎的「千機門」?或者「蝕魂教」?已不可考。

  其核心精義,便是以生靈壽元、血肉精氣乃至魂魄靈光為祭品,引動詭秘偉力,凝成無形無質、破法通玄、「千劫滅法之術」!

  其威能詭異無比,越是血肉豐盈、神魂強大者,獻祭所得威能越強!

  此術凶名之盛,全在於其代價之慘烈!

  施術者輕則根基虧損、壽數大減,重則瞬間被抽乾化作枯骨亡魂!練氣期妄用此法,幾乎等同於自盡!

  故而被列為二品偏上的禁忌之術!尋常內門弟子都未必有資格接觸!

  如今這卷《小千錄》,竟被撕扯殘破,還標註著「一品(原二品)」……顯然是浩仁宗高人認定其殘缺過多,或反噬有變,才將其價值貶低至此,如同雞肋,丟棄在這垃圾堆里蒙塵。

  凶煞反噬?壽元大減?根基虧損?

  他缺的是壽命嗎?輪迴萬劫道書在手,壽命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缺的是血肉根骨?大不了重開一次!

  他現在缺的,是在這吃人的魔窟里,能立刻劈開一條血路的強勢功法!

  「這功法……簡直是為我而生!」

  寧閻再不遲疑,伸手便探向那半卷沉暗獸皮。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

  「慢著!」

  一個衰老聲音突兀在他耳邊響起。

  寧閻瞬間收回手,轉頭望去。

  那個原本在門口石椅上昏睡的守閣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不足三步之處!

  「小子……眼力倒是不錯。但看那東西……是嫌命太長嗎?」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竟帶著一勸告之意:

  「這《小千錄》,當年在魔藏閣里,也算個二品『好貨』。內門一個自詡天賦異稟的狠角兒練了,半年,就化了一堆灰……連皮帶骨一點渣都沒剩。」

  老者頓了頓,語氣里的告誡更甚:

  「縱是築基修士,若非壽元悠長之輩,亦不敢輕易碰觸此道!你?這點微末修為……莫不是被哪個仇家哄騙至此尋死的?」

  寧閻心思電轉。

  這守閣老者言語看似刻薄淡漠,實則字句間都帶著提醒,並非惡意,反而隱隱有種不願見他送死的勸阻之意。

  此人修為雖看似衰敗枯竭如朽木……但能在藏經閣這種地方守閣,豈是普通角色?

  他立刻抱拳躬身,擺出一副誠懇受教又帶著點少年執拗的姿態:

  「謝師伯解惑!弟子寧閻,確是新入合歡殿弟子。並非受人哄騙,只是……弟子深知在此門求生不易,空有雙修根骨卻無力護身無異砧板魚肉!弟子別無他長,唯有一點堅韌心性與不怕死的決心!此功法……或許能換弟子一時之喘息!」

  他抬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師伯,弟子心意已決!縱是飲鴆止渴,也甘之如飴!此功……弟子要換!」

  他攤開手掌,露出內門弟子入門時便分發的令牌。

  老者沉默地看著寧閻,那渾濁的眼中倒映著少年蒼白而執拗的臉。

  他似乎失去了勸阻的興趣,也不再問寧閻為何執意送死,只是伸出手,顫巍巍地朝著那龕內的獸皮卷虛虛一招。

  那半卷暗沉沉的獸皮如同被無形的細線牽引,輕飄飄地飛落到老者手中。

  他另一隻手在寧閻亮出的弟子令牌上一點,令牌微光一閃,便暗淡下去。

  「拿了……滾吧……」

  老者將獸皮卷拋還寧閻,轉過身,佝僂的身影重新隱入門旁的幽暗石影中,繼續蜷縮回那冰冷的石椅,仿佛從未離開過,也再未看寧閻一眼。

  「謝師伯!」

  寧閻接過那捲尚帶著一絲腐朽寒意的獸皮,再次抱拳,恭敬行禮。

  隨即轉身,快步離開這冰冷的藏經閣,沒有再看其他功法一眼。

  回到洞府,寧閻盤膝而坐,並未急於翻閱獸皮,而是先凝神內觀識海。

  識海核心,《萬劫道書》金光流轉,威嚴浩瀚。

  書冊翻動間,他能清晰感受到自身魂魄遠超練氣五層的深厚凝練,這是歷經兩次完整輪迴帶來的靈魂底蘊。

  「控魂術小成,魂力充沛。再加上小千錄……」

  寧閻深吸一口氣,將那半卷暗沉沉的獸皮在膝上小心攤開。

  當寧閻的神識小心翼翼探入第一個晦澀符文的剎那。

  轟!!!

  冰冷、暴戾、貪婪到極致的邪念,夾雜著無窮無盡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哀嚎與怨毒詛咒,如同污穢洪水,瘋狂沖入他的識海!

  若是普通練氣五層修士,此刻輕則魂魄劇痛欲裂、神志混亂,重則瞬間化為只知吞噬生命的瘋魔

  「呃……」

  寧閻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頭青筋暴起。

  「好!夠凶!夠邪!」

  他咬緊牙關,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起瘋狂的興奮!

  他集中精神,忍受著那無處不在的怨恨哀嚎的侵蝕,艱難地解讀著獸皮上那扭曲的血肉符文:

  「……食己之精,燃己之神……剝皮為紙,抽骨作錐……飼吾靈台,勾連虛空……」

  「……聚殘魂之怨,匯血肉之靈……凝絲成縛,破法滅生……」

  「……魂力為薪,壽元為引……千絲一念,萬劫無回……」

  獸皮上的內容遠比想像的更少,許多關鍵之處都伴隨著撕裂的空白,仿佛被強行剝奪。

  但那種以自身為祭壇、點燃血肉靈魂換取滅法凶煞之力的核心要義,卻以最極端最赤裸的方式留存!

  殘缺,意味著失控風險更大!但也意味著……入門更快!

  當最後一道晦澀符文被他勉強記下識海,那攤開的獸皮上驟然騰起一縷極其淡薄、若有若無的暗氣,無聲熄滅。

  這承載邪法的軀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化為真正的凡物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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