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嫂子！您怎麼來了？
天光大亮時，沈知意的服裝作坊迎來了開工的第一天。
王嬸、李嫂，連同方姨和新招來的五六個女工，都提前到了。
一個個換上沈知意統一發的藍色布圍裙，既新鮮又有些手足無措，站在鋥亮的縫紉機前，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都別傻站著了，快，趁熱吃早飯！」
程念華端著一大鍋白粥，從後院廚房出來。
桌上擺著白胖的饅頭和兩碟小鹹菜。
熱粥下肚，工人們身上的那點拘束感，才漸漸散了。
「知意，今天咱們做啥？」
王嬸擦了擦嘴，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沈知意從裡屋拿出一件樣衣，正是那件水紅色的泡泡袖襯衫。
「今天，就做這個。」
她把早已裁剪好的布料，按每個人的名字分成一摞，放在了各自的縫紉機旁。
「方姨，」
沈知意走到方姨面前，態度格外尊重。
「您經驗足，麻煩您盯著點，看看大傢伙兒的針腳和走線。」
方姨點了點頭，沒多話，坐到自己的機器前，拿起布料看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這活兒看著簡單，但袖口和領口的細密褶皺，最是考驗功夫。
「瑤瑤，」
沈知意又轉頭對妹妹說。
「你負責記工。每個人做完一件，你就檢查一道，沒問題了，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沈知瑤脆生生地應下：「好！」
隨著沈知意一聲「開工!」，十幾台縫紉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嗒嗒……嗒嗒嗒……」
聽著這「嗒嗒」響，沈知意覺得這聲音比什麼都好聽，心裡也跟著熱乎起來。
新開張，總免不了磕磕碰碰。
一個新來的年輕媳婦，叫小芹，對著那堆袖口的碎褶，急得滿頭是汗。
手裡的布料被她拆了又縫，縫了又拆，已經起了毛邊。
「這……這咋弄啊，越弄越亂……」
她快哭了。
方姨停下手裡的活，走了過去。
她沒說話，只是拿起小芹手裡的布料，指尖在布料上一捻一推，細密的褶皺就均勻地出現了，她腳下輕輕一踩縫紉機，一道筆直的線就壓了上去。
「看清了？」
方姨問。
小芹看得眼睛都直了，使勁點頭。
「別急，這活兒急不來。心靜了，手就穩了。」
方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芹學著方姨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再動手時，果然順暢了不少。
沈知意看著方姨的背影，心裡越發覺得，請她來，是請對了。
一個作坊，光有她一個懂設計的還不夠，必須得有這麼個鎮得住場子的老師傅。
一上午過去，第一批襯衫的半成品，就堆了小半個桌子。
沈知瑤拿著小本子跑前跑後，挨個檢查，聲音清脆。
「方姨，你這領子絕了，真板正！」
「李嫂，這速度！快趕上我姐了！」
被點到名的，臉上都有了光，手下踩縫紉機的勁兒更足了。
中午，程念華燜了飯，炒了菜，還燉了一鍋冬瓜排骨湯。
飯菜香混著新布料的氣味，讓這破廠房裡，竟有了點家的味道。
工人們圍著幾張拼起來的桌子吃飯，你給我夾塊肉，我給你盛碗湯，熱熱鬧鬧的。
「真跟做夢似的，」
李嫂喝了口湯，滿臉感慨。
「以前在家，做頓飯都得掐著點算計，哪捨得這麼吃。現在倒好，上班還有肉吃，我做夢都沒想到能有這好日子。」
「可不是嘛！」
王嬸也接話。
「這錢掙得，心裡踏實！」
她們說話時，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角落裡，正安靜吃飯的沈知意。
那姑娘話不多，可跟著她就是讓人覺得，有奔頭！
下午，活兒換成了吊帶連衣裙。
有了上午的底子，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日頭偏西，最後一絲光從窗戶斜進來，廠房裡的縫紉機聲漸漸停了。
人都走光了。
沈知瑤把最後一筆帳記完，伸了個懶腰，跑去後院幫著程念華洗碗。
廠房裡徹底靜了下來，只有一盞燈泡還亮著，把沈知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把工人們做好的成衣，一件件用衣架撐好，仔細地掛在早就釘好的一排木桿上。
泡泡袖襯衫、吊帶裙……這些衣服曾只在她的圖紙上，現在就掛在眼前，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都有些發燙。
「知意，」
程念華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提著個鋁製的飯盒。
「飯菜都溫在鍋里呢，你跟瑤瑤趕緊趁熱吃了。」
她說著，又把那個飯盒往沈知意面前遞了遞。
「這個，你給顧警官送去。」
沈知意正要去拿碗筷的手頓住了。
「咱們這廠子，能這麼快開起來，多虧了人家幫忙。」
程念華絮絮叨叨。
「又是拉電線又是搬機器的，累了好幾天，咱們不能當沒看見。送頓飯過去，是咱們的心意。」
「媽，」
沈知意有些猶豫。
「這都多晚了，人家公安局……我一個女同志過去，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
程念華眼睛一瞪。
「咱們是去謝恩的，光明正大！快去，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把飯盒硬塞進沈知意手裡，轉身又去廚房忙活了，半點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沈知意提著那個還帶著溫度的飯盒，站在原地，最後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出了門。
市公安局的大院，跟她白日裡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門口站著持槍的崗哨，院裡亮著幾盞雪亮的白熾燈。
她被崗哨攔下，報了顧南川的名字，又說明了來意，才被放了進去。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
沈知意提著飯盒，一身碎花裙子，在一片藍色制服里扎眼得很。
「同志，你找誰？」
一個年輕的公安停下腳步問。
「我找顧南川。」
「找我們顧隊？」
那年輕公安掃了她和她手裡的飯盒一眼，咧嘴一笑，衝著走廊裡頭就喊。
「顧隊！有人找！是個俊俏的女同志，還提著飯盒！」
這一嗓子，整個大廳幾十道目光，一下子全到了她身上。
沈知意臉上熱得厲害，只想趕緊把飯送了就走。
恰在這時，之前跟著顧南川來廠里幫忙的小張，正端著個大茶缸子路過。
他看見沈知意，眼睛噌地就亮了，幾步躥了過來，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哎喲！嫂子！」
他這一聲喊得又脆又響。
「您怎麼來了？是來給我們顧隊送飯的嗎？」
周圍立刻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和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我就說我們顧隊這棵鐵樹要開花！你們還不信！」
「這可真是稀客啊！咱們局裡頭一回有姑娘來探班吧？」
就在沈知意打算把飯盒放下就走時，一道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噪音。
「吵什麼吵！都沒事幹了？」
王嬸、李嫂，連同方姨和新招來的五六個女工，都提前到了。
一個個換上沈知意統一發的藍色布圍裙，既新鮮又有些手足無措，站在鋥亮的縫紉機前，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都別傻站著了，快，趁熱吃早飯！」
程念華端著一大鍋白粥，從後院廚房出來。
桌上擺著白胖的饅頭和兩碟小鹹菜。
熱粥下肚，工人們身上的那點拘束感，才漸漸散了。
「知意，今天咱們做啥？」
王嬸擦了擦嘴，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沈知意從裡屋拿出一件樣衣，正是那件水紅色的泡泡袖襯衫。
「今天，就做這個。」
她把早已裁剪好的布料，按每個人的名字分成一摞，放在了各自的縫紉機旁。
「方姨，」
沈知意走到方姨面前，態度格外尊重。
「您經驗足，麻煩您盯著點，看看大傢伙兒的針腳和走線。」
方姨點了點頭，沒多話，坐到自己的機器前，拿起布料看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這活兒看著簡單，但袖口和領口的細密褶皺，最是考驗功夫。
「瑤瑤，」
沈知意又轉頭對妹妹說。
「你負責記工。每個人做完一件，你就檢查一道，沒問題了，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沈知瑤脆生生地應下：「好！」
隨著沈知意一聲「開工!」，十幾台縫紉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嗒嗒……嗒嗒嗒……」
聽著這「嗒嗒」響，沈知意覺得這聲音比什麼都好聽，心裡也跟著熱乎起來。
新開張，總免不了磕磕碰碰。
一個新來的年輕媳婦，叫小芹，對著那堆袖口的碎褶，急得滿頭是汗。
手裡的布料被她拆了又縫，縫了又拆，已經起了毛邊。
「這……這咋弄啊，越弄越亂……」
她快哭了。
方姨停下手裡的活，走了過去。
她沒說話，只是拿起小芹手裡的布料，指尖在布料上一捻一推，細密的褶皺就均勻地出現了，她腳下輕輕一踩縫紉機，一道筆直的線就壓了上去。
「看清了？」
方姨問。
小芹看得眼睛都直了，使勁點頭。
「別急，這活兒急不來。心靜了，手就穩了。」
方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芹學著方姨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再動手時，果然順暢了不少。
沈知意看著方姨的背影，心裡越發覺得，請她來，是請對了。
一個作坊，光有她一個懂設計的還不夠，必須得有這麼個鎮得住場子的老師傅。
一上午過去，第一批襯衫的半成品，就堆了小半個桌子。
沈知瑤拿著小本子跑前跑後，挨個檢查，聲音清脆。
「方姨，你這領子絕了，真板正！」
「李嫂，這速度！快趕上我姐了！」
被點到名的，臉上都有了光，手下踩縫紉機的勁兒更足了。
中午，程念華燜了飯，炒了菜，還燉了一鍋冬瓜排骨湯。
飯菜香混著新布料的氣味，讓這破廠房裡，竟有了點家的味道。
工人們圍著幾張拼起來的桌子吃飯，你給我夾塊肉，我給你盛碗湯，熱熱鬧鬧的。
「真跟做夢似的，」
李嫂喝了口湯，滿臉感慨。
「以前在家，做頓飯都得掐著點算計，哪捨得這麼吃。現在倒好，上班還有肉吃，我做夢都沒想到能有這好日子。」
「可不是嘛！」
王嬸也接話。
「這錢掙得，心裡踏實！」
她們說話時，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角落裡，正安靜吃飯的沈知意。
那姑娘話不多，可跟著她就是讓人覺得，有奔頭！
下午，活兒換成了吊帶連衣裙。
有了上午的底子，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日頭偏西，最後一絲光從窗戶斜進來，廠房裡的縫紉機聲漸漸停了。
人都走光了。
沈知瑤把最後一筆帳記完，伸了個懶腰，跑去後院幫著程念華洗碗。
廠房裡徹底靜了下來，只有一盞燈泡還亮著，把沈知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把工人們做好的成衣，一件件用衣架撐好，仔細地掛在早就釘好的一排木桿上。
泡泡袖襯衫、吊帶裙……這些衣服曾只在她的圖紙上，現在就掛在眼前，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都有些發燙。
「知意，」
程念華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提著個鋁製的飯盒。
「飯菜都溫在鍋里呢，你跟瑤瑤趕緊趁熱吃了。」
她說著，又把那個飯盒往沈知意面前遞了遞。
「這個，你給顧警官送去。」
沈知意正要去拿碗筷的手頓住了。
「咱們這廠子，能這麼快開起來，多虧了人家幫忙。」
程念華絮絮叨叨。
「又是拉電線又是搬機器的，累了好幾天，咱們不能當沒看見。送頓飯過去，是咱們的心意。」
「媽，」
沈知意有些猶豫。
「這都多晚了，人家公安局……我一個女同志過去，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
程念華眼睛一瞪。
「咱們是去謝恩的，光明正大！快去，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把飯盒硬塞進沈知意手裡，轉身又去廚房忙活了，半點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沈知意提著那個還帶著溫度的飯盒，站在原地，最後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出了門。
市公安局的大院，跟她白日裡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門口站著持槍的崗哨，院裡亮著幾盞雪亮的白熾燈。
她被崗哨攔下，報了顧南川的名字，又說明了來意，才被放了進去。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
沈知意提著飯盒，一身碎花裙子，在一片藍色制服里扎眼得很。
「同志，你找誰？」
一個年輕的公安停下腳步問。
「我找顧南川。」
「找我們顧隊？」
那年輕公安掃了她和她手裡的飯盒一眼，咧嘴一笑，衝著走廊裡頭就喊。
「顧隊！有人找！是個俊俏的女同志，還提著飯盒！」
這一嗓子，整個大廳幾十道目光，一下子全到了她身上。
沈知意臉上熱得厲害，只想趕緊把飯送了就走。
恰在這時，之前跟著顧南川來廠里幫忙的小張，正端著個大茶缸子路過。
他看見沈知意，眼睛噌地就亮了，幾步躥了過來，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哎喲！嫂子！」
他這一聲喊得又脆又響。
「您怎麼來了？是來給我們顧隊送飯的嗎？」
周圍立刻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和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我就說我們顧隊這棵鐵樹要開花！你們還不信！」
「這可真是稀客啊！咱們局裡頭一回有姑娘來探班吧？」
就在沈知意打算把飯盒放下就走時，一道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噪音。
「吵什麼吵！都沒事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