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千佛國!連斬二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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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撕裂了九天十地的永恆寂靜。

  那聲音蘊含著聖人獨有的道韻,卻又充滿了無法抑制的痛苦與驚駭,化作實質的音波風暴,朝著寰宇四極瘋狂擴散。

  無數大千世界之中,那些剛剛從上一場驚天大戰中平復心神的生靈,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混沌深處。

  聖人大戰!

  這四個字,代表著天地的最高爭鋒,代表著毀滅與重塑。

  只是,這一次的景象,卻讓所有窺探此地的目光,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預想中毀天滅地的道法對轟並未出現。

  曠日持久的聖人博弈也未曾上演。

  戰鬥,似乎在開始的那一剎那,就已經分出了某種意義上的高下。

  虛空之中,西方教二聖之一的准提,其引以為傲的丈六金身,此刻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色的神血順著裂痕不斷滲出,將周圍的混沌氣流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金。

  那是不朽的聖人之血,每一滴都蘊含著一方小世界的生滅之力,如今卻像是凡人的血液一般,不受控制地橫流於虛空。

  周源的身影立於他對面,玄衣獵獵,氣息淵深,甚至連一絲法力的波動都未曾顯露。

  他只是平靜地站著,那份從容與准提的狼狽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剛剛那一擊,他甚至沒有動用全力。

  僅僅是弒神槍與鴻蒙量天尺的隨手一擊,兩件開天至寶的威能疊加,就險些將一尊不死不滅的聖人當場打碎。

  所有目光都落在准提的左臂上。

  他的臂骨已碎,道則崩斷,只剩皮肉筋絡連接著肩膀,在混沌氣流中擺動,隨時可能脫落。

  「周源!」

  准提咬碎金牙,從齒縫擠出這兩個字。他眼中沒有了慈悲與算計,只剩怒火與一絲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無法接受。上次大戰後,他與接引苦修,修為道行已有精進,但與周源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拉大。周源的成長速度超出了常理。

  砰!

  一聲爆響。

  准提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猛地扯下。

  他自己扯斷了聖人的臂膀。

  聖血噴涌,被力量約束住,沒有濺出。

  下一刻,法力自斷臂傷口湧出,道則交織,一條新手臂生長了出來。

  自殘,而後新生。

  這份果決,不愧是西方聖人。

  准提沒有看手中的斷臂,五指發力。

  轟!

  斷臂化為能量,被他吸入體內,融入丈六金身。他身上的裂痕開始癒合。

  周源看著他完成這一切,神色平靜。

  在他眼中,這是困獸的掙扎。

  戰鬥才剛開始。

  今日出手,他沒打算輕易了結。近來,這些聖人行事沒有底線,屢次針對他的弟子,忘了上次的教訓。

  當他周源沒有脾氣嗎?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他們一個教訓。

  周源的念頭閃過。

  他決定不再試探。

  嗡!

  一聲顫鳴。

  一枚灰色珠子出現在周源身前。

  它沒有寶光異象,懸浮著,周圍的混沌氣流退避,形成真空。

  混沌至寶,混沌珠。

  此寶一出,混沌海靜止。

  這是「無」和「有」的本源之力。

  「去。」

  周源吐出一個字。

  混沌珠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剛恢復肉身的准提撞去。

  它不撕裂空間,因其是空間源頭。

  它不引動法則,因其是法則終點。

  准提的神念沒能反應過來。

  當他看到那點灰光時,死亡的危機爆發。

  他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躲避。

  生死一瞬,准提憑戰鬥本能,將七寶妙樹橫在身前。

  刷!

  七彩神光衝起,七寶妙樹爆發出光芒,試圖刷落攻擊。

  但它面對的是混沌珠。

  七彩光芒接觸到灰色流光,沒有碰撞聲,沒有轟鳴,光芒被分解,還原成混沌能量。

  接著,混沌珠砸在准提的胸膛上。

  咔嚓……咔嚓嚓……

  他剛癒合的丈六金身,裂痕增多了百倍。

  准提的眼眸失去神采,只剩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聖人之軀正從內部被一股力量摧毀。

  他的意識、道果,他的一切,都被拉向虛無。

  下一瞬,在所有窺探目光的注視下,准提那龐大的聖軀,連同他手中的七寶妙樹,竟是直接憑空消失。

  沒有爆炸。

  沒有化作飛灰。

  就是那麼突兀地、徹底地,從這片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師弟!」

  一聲悲切至極的嘶吼撕裂了這片死寂。

  接引聖人那張萬古不變的苦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崩裂的痕跡。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與不敢置信的恐慌。

  他的一雙佛眼,此刻不再有普度眾生的慈悲,只剩下兩團熊熊燃燒的金色怒火,死死地鎖定著那道立於虛空的身影。

  周源。

  聖人威壓如億萬座須彌山同時崩塌,朝著周源碾壓而去,所過之處,空間法則寸寸斷裂,地火水風為之逆亂。

  「速速將我師弟放出!」

  接引的聲音不再祥和,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震碎大千世界的磅礴偉力。

  「周源,你真想要引發聖人大戰嗎?」

  他抬起手臂,道行金蓮於腳下綻放,萬道金光瑞氣垂落,護住周身。

  這是在宣告,也是在警告。

  聖人不死不滅,乃是天道至理。

  可剛剛發生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周源面對這足以讓准聖形神俱滅的威壓,卻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三尺之地,便自成一方宇宙,萬法不侵,聖威難入。

  那足以壓塌諸天的氣勢,在靠近他的一瞬間,便如春雪遇驕陽,消弭於無形。

  周源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接引耳中。

  他看向接引,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腳邊的螻蟻。

  「倒是忘了你!」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加刺骨。

  接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忘了?

  他與准提,乃是西方教二聖,是道祖親封的聖人,是執掌天地權柄,俯瞰眾生輪迴的至高存在。

  在周源眼中,竟然只是一個可以被「忘了」的角色?

  「也罷。」

  周源仿佛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隨意。

  「反正殺一個也是殺,你就跟著准提一同消失吧!」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沒有毀天滅地的法術。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寬大的袖袍在虛空中輕輕拂過。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混沌珠再度於他掌心浮現。

  那不是一顆珠子,那是一方宇宙的雛形,一個歸墟的奇點。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反而像一個絕對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光線、法則、元氣、乃至接引聖人那不朽不滅的聖人威壓,都在觸碰到它邊緣的剎那,被徹底分解,歸於最原始的混沌。

  無窮無盡的力量從那顆灰濛濛的珠子中釋放出來。

  那不是力量的爆發,而是規則的覆蓋。

  一種更高維度,更接近大道本源的規則,強行覆蓋了洪荒世界的天道規則。

  接引臉上的驚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腳下的道行金蓮爆發出萬丈金光,試圖抵擋那股吞噬之力。

  然而,在那灰色的混沌氣流面前,道行金蓮的金光,就如風中殘燭,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不!」

  接引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他瘋狂催動體內全部的聖人之力,聖人金身顯化,欲要撐開這片詭異的領域。

  可一切都是徒勞。

  那灰色的氣流,無視了他的聖人之力,無視了道行金蓮的防禦,直接滲透了進去。

  他的聖人金身,從腳下開始,一寸寸地化為最原始的粒子,被那混沌珠分解、吞沒。

  他的意識,他的真靈,他身為聖人的所有痕跡,都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力量,從這個世界強行剝離。

  最終,那護體的萬丈金光徹底熄滅。

  接引聖人的身形,連同他腳下的道行金蓮,被那片灰色徹底吞沒。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一瞬。

  虛空,再度恢復了死寂。

  做完了這些,周源收回手掌,混沌珠隱入體內。

  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目光穿透億萬里虛空,遙遙地看了一眼崑崙山的方向。

  那一眼,意味深長。

  下一刻,他的身形也驟然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

  崑崙山,三清殿。

  原本氤氳流轉的先天清氣,此刻卻凝滯得如同鐵塊。

  太上、元始、通天,三位聖人並肩而立,他們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時空,注視著西方發生的一切。

  三人的道韻已經提升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撕裂虛空,馳援接引與准提。

  倒不是他們對西方二聖有多少同門情誼。

  而是唇亡齒寒。

  周源的強大已經超出了所有聖人的預料。

  他們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心高氣傲的西方二聖,放下了彼此的道統之爭,形成了脆弱的同盟,共同對抗周源這個最大的變數。

  若是今日,周源當著他們的面,快速斬殺其中一人,那麼這個同盟將瞬間土崩瓦解。

  士氣將會跌落到谷底。

  屆時,眾聖弟子,乃至洪荒萬靈,都會對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產生懷疑。

  聖人,亦會隕落。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他們的道統根基便會動搖。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身。

  甚至連出手的念頭都只是剛剛升起。

  戰場就已經結束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周源拂袖之間,便將接引聖人連帶著他的護身至寶,一同抹去。

  然後,周源帶著那兩位西方聖人,一起消失了。

  「怎麼回事?」

  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那張素來威嚴古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

  他的元神瘋狂掃視著那片已經空空如也的虛空,試圖找到一絲蛛絲馬跡,卻只感受到一片絕對的「無」。

  「大兄,西方二人……被周源給直接帶走了?」

  太上聖人眉頭緊鎖,往日裡無為清靜的眼眸中,此刻也翻湧著凝重的波瀾。

  他沉聲道:「洞察一番混沌世界,看看周源是否帶著他們前往了混沌世界!」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上一次道祖鴻鈞現身,曾降下法旨,告誡眾聖不得於洪荒世界之中全力出手,以免毀壞洪荒根基。

  周源想要快刀斬亂麻,將西方二聖徹底解決,唯一的選擇,就是將他們帶到天外混沌。

  在那裡,沒有天道束縛,聖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動用全部力量。

  通天教主身上劍意升騰,周遭的虛空被凌厲的劍氣切割得滋滋作響。

  他閉上雙目,強大的聖人神念瞬間籠罩了整個洪荒胎膜之外的無盡混沌。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神色比之前更加陰沉。

  「我已經洞察過了,混沌世界之中並沒有他們的氣息。」

  「周源帶著西方二聖,直接消失了!」

  此言一出,三清殿內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太上和元始的神色都是不禁難看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憑空帶走兩位聖人,並且在任何地方都尋不到蹤跡。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神通」二字的理解。

  「是不是周源將鎮天棺動用了?」

  通天開口問道,聲音嘶啞。

  在他看來,也只有那件傳說中專門為鎮壓聖人而生的先天異寶,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太上聖人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鎮天棺只有著鎮壓聖人之能,但那需要一個過程。更重要的是,若是沒有師尊賜下的隕聖丹配合,鎮天棺本身,是無法讓聖人隕落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此外,周源若是在鎮天棺中,自身也無法全力出手。剛才那一幕,不像是鎮壓。」

  太上緩緩踱步,腦海中瘋狂推演著一切可能。

  最終,他停下腳步,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結論。

  「其更像是……拉扯著西方二聖,前往了其他世界。」

  太上那平靜無波的話語,每一個字都重逾山海,沉甸甸地砸在元始與通天的心頭。

  虛空死寂。

  先前那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恐怖波動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虛無。

  元始與通天對視。

  那一眼,跨越了無盡時空,卻只看到了彼此瞳孔深處如出一轍的震撼與茫然。

  他們的道心,那歷經萬劫而不磨,亘古長存的聖人之心,竟在此刻,生出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這種事……

  真的有人能辦到?

  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在三位天道聖人的注視下,將另外兩位同等級數的聖人,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帶走」?

  那不是鎮壓,更不是擊敗。

  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解析,甚至無法追溯的手段。

  就仿佛,周源不是在與接引、准提廝殺,而只是從一幅畫卷上,輕輕抹去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影。

  元始天尊下意識地推演天機,指尖縈繞的玉清仙光卻在觸碰到那片因果的瞬間,驟然潰散,化作虛無。

  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仿佛接引和准提從未在這片時空出現過。

  這種徹底的抹除感,讓他這位素來以推演算計,執掌天道玉律而自傲的聖人,第一次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

  通天教主垂在身側的手掌,五指下意識地蜷縮,又無力地鬆開。

  他的誅仙劍陣,號稱非四聖不可破,殺伐之力冠絕洪荒。

  可剛剛那一瞬間,他甚至連祭出劍陣的念頭都未曾升起。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的劍意在周源那深不可測的力量面前,就如同一粒塵埃,渺小到甚至無法引起對方的注意。

  若下一次,周源的目標是他們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跗骨之蛆,在兩位聖人的心底瘋狂滋生,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寒意。

  他們又該如何抗衡?

  用什麼去抗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三清。

  他們是盤古元神所化,是玄門正宗,是天道之下最頂格的存在。

  可今天,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人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徹底擊碎。

  轟隆隆!

  就在這片壓抑的死寂之中,一道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氣息撕裂虛空,悍然降臨。

  無盡的煞氣翻滾凝聚,化作一尊頭生崢嶸龍角、身披漆黑鱗甲的偉岸身影。

  正是從另一片戰場趕來馳援的萬古凶獸之皇,神逆。

  他的氣息狂野霸道,所到之處,連虛空法則都在哀鳴退避。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場中,那狂暴的氣勢卻驟然一滯。

  他看到了三清。

  三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天道聖人,此刻卻如同三尊石雕,靜立虛空,沒有任何動作。

  他們身上那股主宰寰宇、俯瞰眾生的氣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身上感受過的……茫然與忌憚。

  神逆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那雙蘊含著無盡毀滅與殺戮的眸子,閃過一絲陰沉。

  「不出手幫忙嗎?」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質問。

  元始天尊從那種失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聽到神逆的質問,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近乎自嘲的冷笑。

  「連人都找不到,如何相幫?」

  一句話,讓神逆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找不到?

  堂堂三位天道聖人,聯手之下,神念足以覆蓋諸天萬界,過去未來,竟然會找不到兩個大活人?

  「等他們兩人歸來後再說吧!」

  元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與疏離。

  太上聖人悠悠一嘆,那一聲嘆息,仿佛抽空了周圍所有的光與熱,讓這片虛空顯得愈發冰冷孤寂。

  「周源只是將兩人帶走,明顯是要對付他們。」

  「反正他們是天道聖人,不死不滅。」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吾等且等待他們歸來吧。」

  等待。

  這兩個字,從太上聖人口中說出,便成了定論。

  神逆聽著這些話,一顆燃燒著滔天戰意的心,一點點地冷卻,然後沉了下去。

  他感覺到了一種刺骨的寒意,比面對任何強敵時都要冰冷。

  這些傢伙……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三清。

  天道聖人!

  好一個天道聖人!

  元神寄託天道,真靈與天道同在,所以他們才能說出「不死不滅」這四個字。

  所以他們才有底氣在這裡「等待」。

  因為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聖人果位被剝奪,跌落境界,但終究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可自己呢?

  神逆的身體內部,那顆由無盡煞氣與法則凝聚的混元道果,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不是天道聖人!

  他是混元大羅金仙!

  是憑藉自身之力,斬殺無盡強敵,於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殺出來的無上強者。

  他的道,是殺伐之道,是毀滅之道,是逆天之道!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沒有天道作為最後的庇護所。

  他會死。

  真的會死。

  周源的戰力,那份超越了理解範疇的偉力,在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

  若是下一次,那隻無形的大手不是伸向須彌山,而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自己閉關的凶獸皇朝,對自己發動偷襲……

  自己怎麼辦?

  能擋住嗎?

  神逆的答案是,不能。

  一想到那個結果,一股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從脊椎骨的末梢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到了那時……

  神逆的目光再次投向太上,投向元始。

  他從他們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到了那時,太上或許會再發出一聲輕嘆,元始或許會再說一句「靜觀其變」。

  他們會見死不救。

  不,甚至不能算見死不救。

  在他們眼中,自己的生死,或許本就無足輕重。

  一個非我族類的混元大羅金仙,和他們自身的安危比起來,孰輕孰重,根本無需選擇。

  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終究是鏡花水月。

  自己必須要找到一條後路。

  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夠保命的後路!

  他神逆,從太古凶獸大劫中殺出,沉睡無盡歲月,好不容易才逆天歸來,重新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他不是為了在今天,像一隻螻蟻一樣,被人不明不白地捏死。

  他可不想就這麼輕易地身死道消!

  另一面。

  混沌世界內。

  混沌虛空,無上下,無四方,無光亦無暗。

  這裡是萬物歸寂之地,是大道不存之所。

  接引與准提兩位聖人只覺眼前一花,周遭那熟悉的洪荒天地法則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瞬間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與虛無。

  他們被強行拖拽進了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世界。

  「周源!」

  准提聖人尖嘯一聲,聲音在這片虛空中甚至無法正常傳導,只能化作神念的震盪。

  他眼中的驚怒幾乎化為實質。

  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聖人與天道相合,不死不滅,在洪荒之內,便是道祖也無法輕易抹殺。

  可周源,竟直接將他們從洪荒「摘」了出來!

  這便是不需要再顧忌道祖的法旨。

  在這片隔絕了天道的世界裡,生死,只在周源一念之間。

  接引面色苦澀,他感知著四周,那股鎮壓萬古,封禁一切的恐怖氣息,讓他道心都在顫慄。

  「是先天異寶……鎮天棺所化的世界。」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億萬鈞。

  他們被關進了一口棺材裡。

  一口足以埋葬聖人的棺材!

  周源立於虛空之中,身形偉岸,黑髮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牽引著混沌氣流,眼眸深邃,不帶絲毫情感。

  他沒有回應兩位聖人的驚怒,只是在心中吐出了四個字。

  「盤古真身!」

  轟!

  剎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機,自周源體內轟然引爆!

  那不是法力,不是聖威,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蠻橫的力量!

  他的身軀在拔高,在膨脹,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開天闢地,筋骨發出雷鳴般的巨響,那是大道之音在為他奏鳴。

  肌肉虬結,線條剛硬,皮膚表面浮現出億萬道古樸神秘的紋路,那是力之法則最原始的顯化。

  僅僅是這股氣息的餘波擴散開來,就讓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如遭雷擊,他們的聖人之軀,那萬劫不磨的寶體,竟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這不是情緒,而是一種位階上的絕對壓制。

  如同螻蟻仰望蒼龍,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顫慄,無法抑制。

  「不好!」

  接引瞳孔驟縮。

  他想動。

  可是在周源那恐怖的氣機鎖定之下,他的聖人之軀竟變得無比沉重,仿佛陷入了凝固的時空泥沼。

  下一瞬。

  周源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法則波動,他就那麼憑空不見。

  再次出現時,已在接引面前。

  一隻拳頭。

  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蘊含著一個宇宙生滅之力的拳頭,就這麼簡簡單單地遞了過來。

  在接引的聖人視野中,這隻拳頭無限放大,拳鋒之上,力之法則凝聚成一個微小的奇點,其中有星河生滅,有混沌開闢。

  躲不開!

  擋不住!

  拳頭所過之處,這片由鎮天棺演化出的混沌虛空,都承受不住這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寸寸崩塌,化為更加深邃的「無」。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並非在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在接引的元神中炸響。

  他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毀滅性力量貫穿了他的胸膛,摧枯拉朽般粉碎了他體表護身的萬千功德金光。

  聖人的驕傲,在這一拳之下,支離破碎。

  接引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著虛空深處倒飛出去,胸口的位置,一個拳印清晰可見。

  以拳印為中心,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宛如蛛網般瞬間布滿了他的整個聖人之軀。

  金色的聖血從裂痕中滲出,卻又在瞬間被拳頭上附帶的混沌毀滅之氣磨滅。

  只一拳!

  他西方教的大教主,不死不滅的接引聖人,肉身竟差一點就被當場打爆!

  那裂痕深處,甚至能看到他那同樣在震顫的聖人本源。

  「噗……」

  一口蘊含著本源之力的聖血噴出,接引眼中的苦澀化為了徹骨的驚懼。

  在洪荒之中,周源雖強,卻也只是在伯仲之間。

  可在這裡,在這片屬於他的世界裡,周源的戰力何止是強大了!

  這是質的蛻變!

  這傢伙……果然是抱著必殺之心而來!

  「師兄,拼命吧!」

  准提悽厲的嘶吼聲響起,他臉上再無半分寶相莊嚴,只剩下瘋狂與決絕。

  他看得分明,周源的眼神里沒有戲謔,沒有炫耀,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今日若不拼盡一切,他們師兄弟二人,真的會隕落於此!

  聖人隕落!

  這是自開天闢地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接引穩住身形,胸口的劇痛幾乎要撕裂他的元神,但他強行壓下了傷勢。

  他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周源,那張素來疾苦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決絕的猙獰。

  「周源,吾兄弟知曉,於眾聖之中我們兩人確實是弱者。」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焚盡八荒的決然。

  「但這些年,吾等可不是白過的!」

  「大千佛國!」

  話音落下的瞬間,接引口中猛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喝!

  他不再壓制傷勢,而是將所有力量,所有本源,盡數傾瀉而出!

  頃刻間,他那布滿裂痕的雙手猛然朝著天穹之上撐起。

  嗡——

  以他為中心,整片死寂的混沌天地,驟然亮起!

  一個又一個金色的「卍」字佛文,從虛無中誕生,每一個佛文都重若須彌,蘊含著無盡的禪唱與宏大的願力。

  無窮無盡,密密麻麻!

  這些佛文覆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虛空,將這片混沌的屠宰場,強行染上了一層神聖莊嚴的金色!

  與此同時,准提動了。

  「丈六金身!」

  他再度將自己的法相真身施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尊撐天拄地的龐大金佛,矗立在這片初開的佛國中央。

  他就是這片佛國的核心,是這片佛國的神!

  那無窮無盡,宛若金色磅礴大雨的佛文,找到了歸宿。

  它們瘋狂地朝著准提所化的巨大金佛體內涌去,源源不斷地匯入。

  准提身上的氣息,在此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的力量不再局限於他個人,而是與這整個由接引畢生心血和宏願化作的「大千佛國」連接在了一起。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便衝破了聖人所能達到的某個極限,暴漲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周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立於那片正在瘋狂演化的金色佛國之外,周身混沌氣流環繞,與那漫天神聖格格不入。

  他沒有出手打斷。

  他的眼神平靜,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他也想看看,這兩位洪荒最能「忍」的聖人,被逼到絕境之後,究竟能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金色梵唱,落在了那尊巍峨大佛的本源之上。

  一種迥異於西方教原有道統的法理波動,清晰地在他的神念中浮現。

  那是一種全新的,自成體系的道。

  「看來這兩人已經參悟出來了佛道。」

  他心中念頭微轉,一切便已瞭然。

  這股新生的道韻,宏大,莊嚴,充滿了普度與寂滅的矛盾統一,卻又帶著一絲初生般的稚嫩。

  與他所執掌的,歷經無盡混沌沖刷的毀滅大道相比,脆弱得宛若晨曦前的薄霧。

  「莫非是因為我帶來的壓迫太強了?」

  周源的意識掠過這個念頭,隨即歸於平寂。

  因果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引和准提確實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難怪。

  難怪這一次,這兩人的戰力有了肉眼可見的拔升。

  否則,僅憑自己先前那數次不帶殺心的出手,也足以將准提的丈六金身打得崩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是氣息浮動。

  這新生的佛道,為他們提供了更堅韌的本源支撐。

  「有點意思!你們兩人竟然參悟出來了新的大道。」

  周源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輕易蓋過了佛國中億萬生靈的宏大禪唱,清晰地迴蕩在接引和准提的耳邊。

  他的語氣沒有讚許,沒有驚奇,只有一種上位者審視新奇玩物的淡漠。

  「不過你們兩人應當是才剛剛入門而已。」

  「對本尊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源的神色徹底歸於冰冷。

  他平靜地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法則海洋的洶湧澎湃。

  在他的掌心正中,一點極致的灰暗光芒憑空出現,隨後猛然炸裂。

  那不是光,而是光的湮滅。

  那不是存在,而是存在的終結。

  一尊通體灰濛,造型古樸,仿佛由最純粹的「毀滅」概念凝聚而成的石磨,緩緩從那片炸裂的虛無中浮現。

  混沌靈寶,滅世大磨!

  它甫一出現,整個大千佛國那普照萬物的金色佛光,都突兀地黯淡了下去。

  一種源自萬物終末的死寂與冰冷,開始侵蝕這片神聖淨土。

  轟隆隆!

  周源體內那磅礴如混沌星海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滅世大磨的磨盤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轉動聲,那聲音不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在神魂深處響起,仿佛要將人的靈魂、意志、連同存在的痕跡一併碾碎。

  磨盤轉動間,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毀滅法則之力,化作實質的鎖鏈,纏繞其上。

  下一刻,它動了。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驚世神光。

  滅世大磨只是微微一顫,便裹挾著那股毀天滅地的純粹力量,朝著兩人合力構建的佛國核心,那尊盤坐於天地中央的大佛,徑直撞去!

  那是一種無視距離、無視空間、無視一切法則的碾壓。

  准提那張疾苦的臉上,神情驟然凝固。

  他從那尊灰色的石磨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抗衡的終結之力。

  那是他新悟出的佛道,最為畏懼的力量。

  「大佛開天手!」

  生死關頭,准提爆發出全部的潛能,口中發出一聲震動寰宇的大喝。

  他身後那尊與佛國融為一體的萬丈大佛,雙眸之中陡然射出兩道貫穿天地的金光。

  佛陀怒目!

  緊接著,沖天的金光從大佛頭頂升騰,演化成一隻、兩隻、數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手掌。

  每一隻手掌都佛光繚繞,掌心紋路清晰可見,仿佛蘊含著一方佛門世界,接二連三,層層疊疊,朝著那尊碾壓而來的滅世大磨悍然拍擊而去!

  轟!

  第一隻金色手掌與滅世大磨接觸。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並未發生。

  金色手掌上那足以鎮壓太古凶獸的磅礴佛力,在觸碰到灰色磨盤的瞬間,便如烈陽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緊接著,構成手掌的金色符文寸寸斷裂,整隻巨手從指尖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成了最精純的金色光點,然後被磨盤上散逸出的毀滅氣息徹底同化為虛無。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金色手掌前赴後繼,拍擊在滅世大磨之上。

  結果卻沒有任何改變。

  它們就像一隻又一隻撲向黑洞的飛蛾,連延緩滅世大磨一絲一毫的速度都做不到,便被那股純粹的毀滅法則之力徹底碾碎、吞噬。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卻又寂靜到令人心悸。

  伴隨著整個小天地都在劇烈搖晃,瀕臨破碎,滅世大磨的毀滅法則之力爆發到了極致。

  那些金色手掌轉瞬之間便一一崩潰,直接被徹底碾碎!

  准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最強神通,在這件傳說中的混沌靈寶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已經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滅世大磨碾碎了最後一道防禦,徑直砸在了准提所化的大佛真身胸膛之上。

  噗!

  准提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那尊萬丈大佛的胸口,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無數道灰色的裂痕以凹陷為中心,朝著佛陀全身蔓延。

  大佛的法相瞬間暗淡,一口蘊含著他本源精華的金黃色精血,再也無法抑制,從佛口之中狂噴而出。

  那金色的血液灑落在佛國大地上,沒有化作甘霖,反而燃起了灰色的寂滅之火。

  轟隆隆!

  大佛是整個大千佛國的核心。

  核心遭受重創,整個寄託了兩人大道的佛國世界,立刻開始猛烈顫動。

  天空之上,金色的雲海崩塌。

  大地之下,金磚鋪就的地面裂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遠處傳來山巒倒塌,佛寺傾頹的巨響。

  整個世界,宛若要天崩地裂,重歸混沌一般。

  「師弟!」

  一直未曾出手的接引,臉上那悲苦之色更甚,他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口中發出一聲蘊含無上願力的大喝。

  「無盡佛文!」

  頃刻之間,大千佛國那正在開裂的地面之上,一個又一個斗大的金色佛文,宛若雨後春筍,密密麻麻地升騰而起。

  唵!嘛!呢!叭!咪!吽!

  無窮無盡的金色佛文,每一個都釋放出驚人的威能。

  它們沒有去攻擊周源,而是主動燃燒自己,化作一片片精純至極的金色粉末,融入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

  那些猙獰的裂縫被金色的粉末填滿,劇烈搖晃的大地得到了片刻的安寧,即將熄滅的佛光重新亮起。

  接引以燃燒佛文根基為代價,緊急將這方佛國給強行加固。

  周源的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冷色。

  垂死掙扎。

  他漠然地抬眼,望向那片被金色佛文強行穩固住的佛國上空。

  下一刻,大千佛國上空頓時風雲巨變。

  所有的金色光芒,所有的梵唱之音,都在這一瞬間被一種無上威壓徹底鎮壓,消失無蹤。

  天空,被一片巨大無朋的陰影所籠罩。

  一根巨大無比的手指,洞穿了佛國的界壁,帶著碾碎萬古諸天的恐怖氣息,從天外猛然降下。

  「大荒囚天指!」

  一聲爆喝,不是從他口中發出,而是從他的神魂深處,與這方天地共鳴!

  剎那間,風停了,雲止了,就連那大千佛國中無休無止的梵唱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一根橫亘天穹的巨指撕裂了雲海,緩緩探出。

  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最純粹、最古老、最蠻荒的大道法則凝聚而成,指節上的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遠古星河,散發著囚禁天地、鎮壓萬古的恐怖意志。

  巨指尚未完全落下,僅僅是那股意志的威壓,就讓下方那片金碧輝煌的佛國世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由接引和准提二人畢生佛法修為所化的佛國之中,那源源不斷升騰而起,化作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的金色佛文,在巨指的威壓下,開始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

  它們仿佛是風中殘燭,在滅世的風暴面前徒勞地掙扎。

  下一瞬,巨指猛然按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的碾壓!

  所到之處,空間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混沌。

  那些堅韌無比,蘊含著度化、淨化之力的金色佛文,甚至連一個呼吸都沒能堅持住,便如陽光下的冰雪,成片成片地崩潰、消融,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然後被巨指攜帶的荒蕪氣息徹底湮滅。

  佛國淨土,正在被強行變作蠻荒死域!

  准提那由神通化作的萬丈金佛,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之外的情緒。

  那是驚怒!

  他這邊雙掌猛然向上拍出,掌心之中,兩個「卍」字佛印急速旋轉,噴薄出無窮無盡的佛光,化作兩道擎天光柱,決然地迎向那緩緩壓落的蒼涼巨指。

  他要以自身之力,硬抗周源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轟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死寂。

  當佛光與巨指碰撞的剎那,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甚至能震碎神魂的恐怖轟鳴,終於爆發開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毀滅波瀾,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波瀾不是氣浪,而是純粹的能量與法則的對沖,所過之處,虛空被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色鴻溝。

  下方的大千佛國,在這股衝擊之下,劇烈地搖晃起來。

  佛國的天空之上,更是出現了一道道清晰可見的裂痕,猙獰地蔓延開來,仿佛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

  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從裂縫中滲透進來,將神聖的佛土染上了一抹灰敗。

  然而,就在佛國即將崩潰的瞬間,一道更為宏大、更為悲憫的佛光從另一側沖天而起。

  是接引!

  他將自身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了佛國之中,原本已經開始崩裂的佛國,竟在他的支撐下,強行穩住了形態。

  裂痕不再蔓延。

  在接引和准提的合力之下,這片由他們二人共同創造的佛國世界,最終還是將周源這毀天滅地的大荒囚天指,給硬生生地抵擋了下來。

  周源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心中確實有些詫異。

  接引和准提,這兩個未來的西方教主,的確有其獨到之處。

  他們創造出的這門大神通,已經超脫了純粹神通的範疇。

  那其中,蘊含著一種更為核心,更為本源的力量。

  是佛之法則。

  一種堅韌、包容、不朽、不壞的特殊法則之力。

  正是這種法則的存在,才讓他們的佛國擁有了近乎不死不滅的特性。

  否則,在自己傾盡全力的一擊之下,別說是一方神通世界,就算是一方真正的大千世界,也必然會在瞬間被摧枯拉朽般地崩毀開來。

  有點意思。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周源心中念頭一定,再無半點試探之意。

  「封天絕地!」

  他雙手陡然在胸前交錯,十指如飛,瞬間掐出了一個繁複到極致的法訣。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引動了這方天地的某種根源性的力量。

  一雙眼瞳之中,驟然有著無法形容的精光迸發而出。

  那光芒深邃、古老、蒼茫,仿佛蘊含著宇宙從誕生到寂滅的全部奧秘。

  下一刻,周源直接施展出了這方由鎮天棺內部空間與混沌世界空間融合而成的天地,唯一擁有的,也是至高無上的能力。

  封印!

  頃刻之間,整片天地間的法則都改變了。

  無窮無盡的封印之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寸空間,從每一個微小的粒子中滲透出來。

  這不是周源自身的力量,而是直接來源於鎮天棺內部的核心本源。

  這方世界,就是他的主場!

  在這裡,他就是絕對的主宰!

  嗡——

  虛空開始震顫,發出低沉的蜂鳴。

  無數道蘊含著灰色霧氣的鎖鏈,密密麻麻地於虛空中憑空凝聚,然後爆射而出!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最純粹的封印法則交織而成,鏈身之上,布滿了無人能識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吞噬著周圍的光與熱,散發著鎮壓一切、封鎖一切的絕對意志。

  它們的目標,正是那尊苦苦支撐的萬丈金佛!

  嗤嗤嗤!

  鎖鏈破空,直接洞穿了佛國世界的壁障,將准提所化的金佛給一層又一層地徹底束縛。

  金佛體表的護體佛光,在接觸到這些灰色鎖鏈的瞬間,就如同青煙般消散。

  那堅不可摧的金身,在鎖鏈的纏繞下,竟開始發出「咔咔」的聲響,體內的佛法之力運轉瞬間變得無比滯澀。

  准提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一絲恐慌。

  「大佛的力量被鎮壓了!」

  他的聲音迴蕩在殘破的佛國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聞言,一旁全力維持佛國的接引神色劇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准提與整個佛國之間的聯繫,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封鎖!

  接引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調動大千佛國的整體力量,金色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想要衝刷那些灰色的鎖鏈,幫准提破開這些詭異的封印。

  可周源卻不會再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意念一動。

  懸浮於蒼穹之上的滅世大磨,再一次轟然轉動。

  那磨盤之上雕刻的億萬神魔哀嚎的景象,仿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無盡的毀滅氣息化作實質,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這一回,被封印法則束縛的准提,再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和它繼續抗衡了。

  滅世大磨,猛然砸下!

  砰!!!

  龐大的金佛肉身之上,那堅固的佛軀,頓時出現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無盡裂痕。

  金色的佛血從裂痕中溢出,卻在瞬間就被毀滅氣息所蒸發。

  緊接著。

  轟!

  大佛的下半身,連同那蓮花寶座,在滅世大磨的碾壓下,徹底粉碎,化作漫天金色的齏粉。

  隨後,是上半身。

  那雙曾經試圖擎天的巨掌,寸寸斷裂。

  那曾經莊嚴寶相的胸膛,轟然內陷,徹底崩解。

  最後,是頭顱。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地,整個由准提神通所化的大佛,被徹底摧毀。

  神通再度被破,准提的本體顯露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再也難以壓制自己的傷勢。

  「噗——」

  一口蘊含著他本源之力的精血狂噴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金色的血霧。

  而那些由封印法則力量所化的灰色鎖鏈,則是順勢而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纏繞住了他的身軀。

  一圈,兩圈,三圈……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准提的整個身軀,連同他的元神,都被徹底封鎖。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終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呆滯之中。

  咻!

  一道極致的破空聲,並非響徹在空間,而是直接刺入元神深處。

  周源掌心之中,一桿通體漆黑、繚繞著無盡煞氣的長槍顯現。

  正是弒神槍。

  槍身之上,億萬年來被其吞噬的怨魂與不甘的咆哮,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暗色紋路,僅僅是存在,就讓這片破碎的佛國天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周源五指合攏,握住槍柄,手臂肌肉並未賁張,只是輕描淡寫地向前一送。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遞槍動作。

  這一掌,卻蘊含著崩滅萬界的恐怖力道。

  弒神槍脫手而出。

  它沒有化作流光,沒有撕裂空間。

  在它離手的剎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仿佛被一同抹去。

  前一瞬,它還在周源掌中。

  後一瞬,它已至准提眉心。

  准提臉上的驚恐與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定格。

  他想要嘶吼,想要調動體內最後一絲聖力,想要引爆這具苦修無盡歲月的聖人之軀。

  可他什麼也做不到。

  在弒神槍的鋒芒之下,他的思維被凍結,他的法力被鎮壓,他的聖人道果,脆弱得像一個笑話。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碰撞的絢爛光華。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聞的悶響。

  弒神槍的槍尖,輕而易舉地貫穿了准提堅不可摧的聖人頭顱。

  一滴金色的聖血,順著漆黑的槍尖緩緩滑落,卻在半途就湮滅於弒神槍自帶的恐怖煞氣之中。

  准提眼中的神采,瞬間消散。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以眉心的那個槍孔為中心,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在他的臉上,在他的脖頸,在他的聖軀之上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嚓……

  那聲音清脆,不似血肉碎裂,反而像是一面光潔的鏡子,被巨力敲擊後,轟然崩碎。

  堂堂聖人,不死不滅的存在。

  連一聲慘叫都無法發出。

  他的肉身,連同他寄託於天道之中的不滅真靈,就在這無聲的崩裂中,化作了億萬光點,徹底消散於虛無。

  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周源輕易地,斬殺了一尊聖人。

  做完了這些,周源抬手一招,弒神槍發出一聲愉悅的嗡鳴,倒飛回他的手中,槍尖之上,那屬於准提的最後一縷氣息也被徹底吞噬。

  他的目光,平靜地轉向了最後一人。

  接引。

  親眼目睹同門師弟在自己面前被如此輕易地抹殺,接引整個人都在顫慄。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產生的肌肉抖動,而是他的聖人道心,他的佛法根基,正在從根本上被動搖、被摧毀。

  「不……」

  接引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自己兩人已經拼死反抗。

  甚至不惜燃燒聖人本源,將這方大千佛國的潛力壓榨到了極致。

  沒想到,還是沒有任何用。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周源沒有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鎮!」

  一個字,從周源口中輕喝而出。

  言出法隨。

  剎那間,他身後的混沌世界投影變得更加凝實,無數條漆黑如墨的鎖鏈,從那片混沌中探出,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朝著接引瀰漫而去。

  每一條鎖鏈之上,都銘刻著最古老、最本源的大道符文,散發著鎮壓一切、封禁萬物的恐怖氣息。

  知曉了這些鎖鏈的厲害,接引自然不會讓其靠近。

  他臉上閃過一抹決絕。

  「萬佛朝宗!」

  接引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他整個身體都燃燒了起來,化作了最純粹的佛門本源之力。

  殘存的整個佛國,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無量佛光沖霄而起,所有破碎的寺廟、枯萎的菩提、乾涸的蓮池,都在這最後的光芒中重現輝煌。

  億萬佛陀、菩薩、羅漢的虛影浮現,齊齊盤坐虛空,口誦真經。

  宏大、莊嚴、慈悲的梵唱聲匯聚成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想要將那無盡的鎖鏈強行鎮壓。

  這是接引最後的輝煌,也是他賭上一切的反擊。

  然而,就在所有力量都集中於對抗鎖鏈的瞬間。

  周源的身形,再度消失於原地。

  沒有徵兆。

  沒有波動。

  下一刻,他鬼魅般地出現在了接引燃燒的聖軀之後。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輕輕印在了接引的後背之上。

  轟!

  那一掌落下,萬千梵唱戛然而止。

  遮天的金色巨掌瞬間崩潰,億萬佛陀虛影如泡影般破滅。

  接引燃燒的聖軀,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拋飛出去。

  他飛行的終點,正是那片已經逼近的無盡鎖鏈。

  嘩啦啦——

  無數混沌鎖鏈一擁而上,瞬間便將接引的聖軀洞穿、捆綁、纏繞,將其牢牢地鎖死在了虛空之中。

  任憑他如何催動聖力,都無法掙脫分毫。

  周源的身影重新顯現,他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束縛的接引。

  他抬起手指,對著接引凌空一點。

  「落。」

  隨著這個字吐出,接引頭頂的虛空猛然塌陷。

  一座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石磨,緩緩浮現。

  石磨分上下兩扇,轉動之間,仿佛能將諸天萬界都碾碎成最原始的粒子。

  滅世大磨!

  它轟然落下,沒有任何懸念。

  被混沌鎖鏈牢牢鎖死的接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代表著終結與毀滅的石磨,將自己徹底籠罩。

  「我不甘……」

  接引的口中,發出了最後一道微弱的元神波動。

  下一秒,滅世大磨徹底合攏。

  沒有血肉橫飛。

  沒有元神哀嚎。

  在滅世大磨的碾壓之下,接引的聖人之軀,連同他那不朽的元神,被從存在的概念上,徹底抹去,消散得乾乾淨淨。

  隨著兩尊聖人的徹底死去,這方作為他們道場根基的大千佛國,失去了最後的力量支撐。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顫動。

  轟隆隆!

  金色的天空寸寸崩裂,琉璃鋪就的大地化為齏粉,八寶功德池徹底乾涸,菩提古樹化作飛灰。

  支撐著這方世界的所有法則都在崩潰、瓦解。

  最終,在一聲響徹混沌的巨響之中,整個大千佛國直接徹底崩毀開來,化作最混亂的能量風暴,席捲四方。

  周源立於風暴中心,萬法不侵。

  他看著眼前這壯觀的毀滅景象,不禁覺得有些可惜。

  他還想要嘗試看看,能否將這方已經初具規模的大千佛國,給直接吞噬,融入到自己的混沌世界之內。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轉瞬一想,便又釋然了。

  接引和准提這兩個傢伙,才剛剛摸索到佛之法則的門檻,憑藉著聖人位格,強行開闢出這麼一方世界。

  這方大千佛國,遠沒有達到完美的程度,內部的法則駁雜不純,根基不穩。

  更重要的是,其中蘊含著接引和准提兩人不可磨滅的聖人意志。

  他有著絕對的實力,可以斬殺這兩人。

  但是,想要將佛國中屬於他們的意志和氣息,給徹底抹除乾淨,卻需要耗費不小的功夫,得不償失。

  與其現在吞噬一個半成品,不如……

  「且讓這兩人繼續發展這道大神通。」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聖人不死不滅,只要天道尚存,他們終將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節點,從時間長河中復生。

  「等時機成熟了,再給他們全部吞了。」

  到那時,他們的佛之法則將會更加完善,這方大千佛國,也會被他們修補得更加完美。

  那才是一場真正值得期待的盛宴。

  想到這裡,周源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那是一種視天地為棋盤,視聖人為棋子的絕對掌控。

  隨後,他身形一動,直接消失於這片破碎的混沌之中,回歸了自己的混沌世界。

  接引和准提一同隕落,這在洪荒世界,絕對是開天闢地以來的頭一遭。

  他倒是想看看,三清那邊會是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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