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燭龍證道!眾聖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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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世界。

  天地間的一切聲響,於此刻驟然死寂。

  風歇了,雲凝了,奔流的江河也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流速陡然一滯。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悲慟,自九天之上轟然垂落,瞬間席捲了整個洪荒四海,八荒六合。

  非是神魂之傷,也非肉身之痛。

  那是一種源自天地本源,來自萬物靈性的巨大哀戚,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某種存在的逝去而哭泣。

  山川無聲,草木凋敝。

  無數剛剛誕生靈智的精怪,尚不知發生了何事,便已淚流滿面,伏地哀鳴。

  億萬生靈的心臟,都被這股悲意死死攥住,喘不過氣。

  天穹之上,原本高懸的日星瞬間隱匿,無盡的鉛雲自虛空深處翻湧而出,層層堆疊,將整個天幕壓得沉重無比。

  下一刻,雨落了。

  淅淅瀝瀝。

  起初只是細微的雨絲,帶著刺骨的冰寒。

  但當第一滴雨水落在一名大能的道袍上,暈開一抹刺目的紅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朱紅,不是丹紅,而是血的顏色。

  猩紅。

  粘稠。

  濃郁的血腥與鐵鏽氣味,混雜著聖人隕落後逸散的本源道韻,化作一場席捲天地的腥風血雨。

  這雨水,敲在山石上,將萬古青岩染成赤色。

  落在江河裡,讓百里清流化作血河。

  天,在泣血!

  「轟隆——!」

  一道道粗壯無比,纏繞著天道秩序神鏈的紫色雷霆,撕裂了猩紅的天幕,在雲層之上瘋狂遊走,發出震懾神魂的咆哮。

  那是天道的力量。

  它在昭示著,有什麼足以動搖洪荒根基的大事,已然發生。

  聖人隕落!

  ……

  雲龍谷。

  大陣之內,隔絕了天地,自成一界。

  可那股源自天道本源的悲慟,卻無視任何陣法禁制,直接滲透了進來,扼住了每一個西方教弟子的咽喉。

  這動靜太過浩大,根本無法被掩蓋。

  彌勒身軀劇震,他猛然抬頭,望向陣法之外那片已化為猩紅的模糊天光,一種極致的不安,讓他四肢百骸都開始發冷。

  他的神念瘋狂探出,試圖去感應那兩道熟悉、偉岸、如同西方教擎天之柱的氣息。

  空空如也。

  一無所有。

  仿佛那兩道氣息,從未在這片天地間存在過。

  「師尊……師伯他們……」

  一名西方教弟子嘴唇哆嗦著,面無血色,話說到一半,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可能!」

  金蟬子厲聲嘶吼,狀若瘋狂。

  他雙目圓睜,瞳孔劇烈收縮,英俊的面龐因為極致的驚駭而扭曲。

  「師尊他們是天道聖人!不死不滅,萬劫不磨!怎麼可能隕落?這絕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連連搖頭,喉嚨里發出乾澀、破碎的音節,仿佛只要他否認,這恐怖的事實就不會發生。

  聖人,是他們所有弟子心中至高無上的信仰。

  是他們敢於直面人教,與玄都等人爭鋒的最大底氣。

  信仰,怎麼會崩塌?

  彌勒的麵皮狠狠一抽,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金蟬子不敢信,但他信。

  或者說,他不得不信。

  那種師尊氣息被從天地間徹底抹除的空洞感,他經歷過。

  那年,他拜入西方教還沒有多久,尚在靈山之上聆聽聖人大道。

  然後,准提師尊的氣息,就那麼突兀地消失了。

  整個西方教,愁雲慘澹。

  後來他們才知道,師尊是隕落在了周源的手中。

  那一次,是第二次。

  加上更早之前的一次……

  如今,應當是第三次了!

  一個名字,一個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烙印在彌勒的心頭。

  周源!

  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他們西方教如今正在圍攻的,正是人教弟子。

  師尊和師伯必然是去尋那周源的麻煩,然後……重蹈了覆覆。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從彌勒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被凍結。

  「大師兄!」

  一聲急切的呼喊,將彌勒從無邊的恐懼中驚醒。

  大勢至臉色慘白,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決絕。

  「師尊與師伯已然……吾等已無依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西方教弟子的心上。

  「玄都他們就在陣外,再不走,吾等今日,怕是都要隕落於此,為師尊師伯陪葬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醒了所有還處于震驚和否認中的弟子。

  是啊。

  聖人師尊都隕落了。

  他們這些弟子,在這場量劫之中,又算得了什麼?

  沒有了聖人庇護,他們就是一群失去了獠牙和利爪的羔羊,而陣法之外,正有手持屠刀的餓狼虎視眈眈!

  金蟬子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喘息和無法遏制的顫抖。

  他終於被迫接受了這個現實。

  「撤!」

  彌勒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堅定,所有的驚恐和悲慟都被他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

  他現在是所有西方教弟子的主心骨。

  他不能亂!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

  同時,他翻手之間,掌心出現了一枚通體流淌著七彩寶光的菩提子。

  這件寶物出現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聖人之力轟然散開。

  那力量精純、浩瀚,帶著准提聖人獨有的道韻,讓周圍搖搖欲墜的西方教弟子們,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師尊的庇護。

  這是准提在量劫開啟之前,親自交給彌勒的。

  裡面封存了他的一道聖人之力,是真正的壓箱底之物,是彌勒在必死之局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准提讓他,非到生死存亡之刻,絕不可動用。

  如今,正是時候!

  彌勒不敢有絲毫遲疑,他將那口精血噴在菩提子之上。

  嗡——!

  菩提子光芒大放,璀璨的七彩神光沖天而起,其中蘊含的聖人之力被瞬間引爆。

  那力量沒有絲毫外泄,而是凝聚成一道無堅不摧的鋒芒,狠狠地刺向了雲龍谷大陣的一處節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聖人之力與大陣的碰撞,讓整個雲龍谷都劇烈搖晃起來。

  困鎖了他們許久,連番猛攻都紋絲不動的大陣光幕,在那七彩鋒芒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應聲碎裂,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走!」

  彌勒一聲爆喝。

  他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捲起那枚光芒黯淡下去的菩提子,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沖了出去。

  其餘的西方教弟子如夢初醒,緊隨其後。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追兵,也不敢有任何戀戰之心,帶著眾多西方教弟子二話不說就直接逃走了。

  玄都等人殘存的法力餘波尚未徹底平息,勝利的甘醇滋味已在心頭悄然化開,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帶著一絲鬆弛。

  趙公明胸膛微微起伏,戰意未消。

  「我們要不要繼續追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煞氣,顯然是殺得興起。

  玄都緩緩搖頭,他目光深邃,望向西方教眾遁走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物,只餘下破碎的虛空在天道法則下緩慢彌合。

  「不必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天道聖人不死不滅,元神寄託虛空,與天道同在。」

  「師尊縱然將他們給斬殺了一次,也不過是削其顏面,損其法身,動搖不到西方教的根基所在。」

  玄都的語氣很淡,卻在闡述一個冰冷而宏大的事實。

  聖人之戰,從來都不是一兩次斬殺就能定下乾坤的。

  那是一場橫跨萬古,以整個道統氣運為賭注的漫長博弈。

  「吾等還是見好就收為妙。」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身邊的同門,聲音里多了一絲告誡。

  他們這點弟子,對付彌勒、藥師一流尚可勉力支撐,若是真的殺昏了頭,一路衝到西方的靈山淨土,那便不是在為師尊分憂,而是在給他老人家帶去更多的麻煩。

  聖人道場,豈是等閒。

  更何況,清算的時候還未到。

  今日之戰,只是一個開始。往後的歲月還很長,他們有的是機會,與西方教慢慢算清這一筆筆因果。

  「此次西方教弟子死傷慘重,連聖人法身都被師尊斬落,短時間內是不用擔心了。」

  雲霄的聲音清冷如月光,輕輕響起,撫平了眾人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躁動。

  她一雙妙目洞察人心,看得分明。

  相比起闡教的孤高、截教的剛烈,西方教的門徒,骨子裡便帶著一種對存續的極度渴望。

  說得難聽些,便是最為怕死。

  他們的道,建立在功德、願力和信眾之上,每一點積累都來之不易。

  除非是有著足以讓他們豁出性命的十足利益,否則,在吃了今日這場連聖人都被斬落的滔天大虧之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足以讓他們安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不敢再輕易亂來了。

  ……

  崑崙山。

  萬古不變的仙境,此刻卻被一層無邊無際的雨幕籠罩。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白玉階梯,飛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大殿之內,太上、元始、通天,三道身影靜立如山,默不作聲。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地,仿佛要穿透雨幕,看清那遙遠時空之外發生的驚天劇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

  三人的心中,卻非如此。

  那裡正掀起一場遠比外界風雨更為狂暴的駭浪。

  之前周源出手,他們並非不知。

  可那時的戰果,無論是斬接引,還是誅准提,都僅僅是針對其中一人而已。聖人之間捉對廝殺,耗費漫長時光分出一次勝負,尚在他們的理解範疇之內。

  但這一次……

  這一次完全不同!

  怎麼可能?

  怎麼會突然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神威,將西方二聖同時斬殺?

  關鍵是,從那兩人消失在天地間,到此刻塵埃落定,根本就沒有過去多久!

  這已經不是鬥法,而是碾壓。

  是更高層次的生命,對低等存在進行的抹除。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分出了勝負,到底是那西方二聖過於廢物,還是周源……已經強大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境地?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就連一向無為的太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元始天尊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地在盤古幡的虛影上輕輕摩挲,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大兄,周源怕是擁有了其他的底牌。」

  最終,是通天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萬鈞之力,砸在另外兩人的心頭。

  他周身四柄仙劍的虛影若隱若現,凌厲的劍意幾乎要壓抑不住,將周遭的空間都切割出細微的裂痕。

  「我們必須要上門問個清楚才行!」

  通天的眼神銳利得可怕,其中蘊藏的不是戰意,而是一種被巨大威脅籠罩後,不得不奮起反擊的決然。

  此次周源是對付西方二聖。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再動用這種未知的、能夠瞬殺聖人的底牌,對付的目標,會不會是他們三兄弟中的任何一個?

  甚至……是他們兄弟三人?

  這種懸在頭頂的利劍,只是想像一下,就足以讓聖人寢食難安。

  此事,絕不能坐視不理!

  必須要提前做好防備!

  太上天尊聞言,緩緩轉過頭,他看了看神情決絕的通天,又看了看面色陰沉的元始,最終,輕輕闔上了雙眼,再睜開時,那絲漣漪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淡漠。

  但他微微頷首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態度。

  通天所說,確實是至理。

  唇亡齒寒。

  平衡一旦被徹底打破,下一個被清算的,或許就是他們。

  於是,三位聖人之間再無任何言語交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達成共識。

  他們當即撕裂虛空,身形化作流光,徑直朝著須彌山的方向趕去。

  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神逆,那雙充滿了毀滅與寂滅的眸子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想了想,也是身形一動,無聲無息地一同跟了上去。

  西岐軍營。

  大帳之內,死寂無聲。

  那自九天之上垂落的聖人威壓雖已散去,但其留下的道韻餘波,卻化作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天穹之上,先前那兩道貫穿寰宇的聖道法則崩碎時,引發的天哭血雨異象尚未完全止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戚與蕭瑟。

  廣成子的指尖在微微顫動。

  即便是他這般心境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的玉虛首徒,此刻也無法完全抑制住道心的震盪。

  太玄瞳孔緊縮,倒映著帳外昏暗的天光,眸光深處是揮之不去的駭然。

  這就是聖人之間的戰鬥嗎?

  起於瞬息,落於瞬息。

  兩位聖人隕落了。

  結束得太快。

  快到讓在場的大羅金仙都感到不真實。

  聖位也並非永恆,只是一場泡影。

  這念頭一起,闡教金仙們都感到一股寒意。

  「彌勒等人逃回來了!」

  清虛道德真君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眾人的神念掃出營帳,投向營地入口。

  天光下,十幾道身影相互攙扶,朝著主帳走來。

  為首的是西方教的大師兄,彌勒。

  他臉上鐵青,嘴角掛著金色的血跡。

  僧袍破碎,露出被法力灼燒、撕裂的傷痕,眼神只剩怨毒與驚惶。

  他身後的金蟬子、緊那羅等人個個帶傷,神光已失。

  有人斷了手臂,傷口縈繞著毀滅道則。

  有人法寶已毀,只握著一截殘柄,眼神空洞。

  隊伍瀰漫著敗亡之氣,混著血腥與焦糊味。

  廣成子等人目光一凝。

  出營時,西方教弟子有二十八人。

  如今歸來的,不足一半。

  那三位跟在彌勒身側、氣息與准提聖人相連的親傳弟子,也消失了。

  隕落了。

  上了封神榜,或是魂飛魄散。

  西方教此行,可謂是損失慘重。

  彌勒走到大帳門口,看到帳內廣成子、太乙真人等人衣袍整潔、氣息圓融,心中的怒火爆發。

  他身體一晃,被金蟬子扶住,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廣成子。

  「諸位師兄,你們為何沒有出手相幫?」

  他的聲音沙啞,從牙縫裡擠出,滿是質問。

  「人教弟子伏擊吾等,吾等差點全軍覆沒!」

  彌勒的視線掃過帳內眾人。

  他從一些闡教弟子的眼中看到了審視,那感覺不像是看盟友,更像在看戲。

  這算什麼盟友?看著他們踏入殺局,卻安坐營中不動。

  這是在看他們西方教的笑話。

  廣成子神色平靜,面對彌勒的目光,他抬了抬眼皮。

  「彌勒師弟,不要亂說。」

  他的聲音不快不慢,帶著威嚴,壓下了彌勒的氣勢。

  「你怎麼知道,我們什麼都沒做?」

  一旁的太乙真人靠在座位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裡把玩著一個九龍神火罩的模型,嘴角上揚。

  他嗤笑一聲,聲音在帳中刺耳。

  「發現寶物時,爾等師兄弟跑得飛快,生怕被吾等瞧見寶光,那速度,嘖嘖。」

  「如今吃了大虧,倒有臉回來怪罪到吾等頭上來了。」

  太乙真人將模型拋起,又接住,眼神中的譏誚不加掩飾。

  「你們西方教的算盤打得有多響,怕是我在乾元山金光洞都聽見了。」

  「怎麼,寶貝沒搶到,反惹一身騷?」

  「現在想起我們是盟友了?」

  太乙真人這番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彌勒以及所有倖存的西方教弟子臉上。

  大帳內的空氣凝固了。

  彌勒那張本就鐵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金蟬子、緊那羅等人,更是齊刷刷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任何闡教金仙的目光對視。

  每個人的臉頰都燒得滾燙。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們偏偏無法反駁。

  因為太乙真人說的,是事實。

  他們之前確實是感應到了一股強烈的後天至寶氣息,那氣息純粹而強大,讓他們瞬間動了貪念。

  為了獨吞這份天大的機緣,彌勒當機立斷,沒有通知闡教眾人,只帶著自己的師兄弟,用秘法遮掩行跡,悄然離開了大營,全速朝著寶光來源之地趕去。

  他們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趕在廣成子等人發現之前,將那件後天至寶弄到手。

  誰能想到,那沖天的寶光,那誘人的氣息,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人教弟子以一件仿品為誘餌,設下的絕殺之局。

  等待他們的,是早已準備多時的強大陣法,和人教弟子毫不留情的致命攻擊。

  若不是他們當機立斷,付出了三位聖人親傳弟子自爆元神,以及十數位同門身死道消的慘痛代價,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恐怕他們這群人,今日真的要全軍覆沒於那座無名山谷之中。

  另一面。

  虛空之上。

  萬籟俱寂,連時空亂流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平滑。

  周源的身形靜立於此,並未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的混沌,落向那三道倉皇遁去、正在急速黯淡的流光軌跡。

  他在等。

  等三清的降臨。

  然而,結果令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這三個在洪荒世界中被譽為玄門正宗、執掌天道權柄的傢伙,讓他失望了。

  他們甚至沒有嘗試著進行一次對峙,便選擇了避讓。

  一種源自聖人本能的怯懦。

  周源的道念無遠弗屆,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股正在奔逃的氣息。

  其方向,直指西方大陸的須彌山。

  那裡的主人,是接引和准提。

  去尋求盟友,或者說,去抱團取暖嗎?

  周源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看來今日,只夠斬殺兩尊聖人了。」

  一聲極輕的低語,消散在絕對的虛無之中。

  這並非遺憾,僅僅是一個陳述。

  仿佛只是將原定的盛宴,削減了兩道無關緊要的菜品。

  下一瞬,周源的身形沒有激起半分能量的漣漪,就那麼憑空淡化,消失於虛空之中,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

  無量海域。

  當周源的身形再次凝聚時,已然立於萬丈波濤之上。

  咸腥而磅礴的水汽撲面而來,億萬噸海水在他腳下翻湧,卻連他衣角的一絲一毫都無法沾濕。

  他剛剛返回,神念還未完全收斂,一道磅礴無匹的氣勢便毫無徵兆地於東海之濱沖天而起。

  那股氣勢,蒼茫,古老,帶著一種蠻荒時代獨有的霸烈與威嚴,仿佛一頭沉睡了無盡紀元的太古凶獸,在此刻睜開了雙眼。

  它來勢洶洶,攪動了整個東海海域的天地法則,讓無數水族精怪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然而,這股氣勢的爆發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剎那。

  隨即,它便被一個更高明的意志強行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讓絕大多數大能者都以為那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但,這瞞不過周源。

  瞞不過這位近在咫尺,並且道行遠在尋常聖人之上的存在。

  在他的感知中,那股力量並非消失,而是被完美地內斂,封鎖於一具強大的軀殼之內,滴水不漏。

  有趣。

  周源的心神微動。

  一步踏出,身形已跨越億萬裏海疆,直接朝著那股氣息的源頭——東海龍宮而去。

  ……

  東海龍宮。

  深邃的海溝底部,一座亘古長存的水晶宮殿群落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芒。

  宮殿最深處,一間密室的萬載玄冰大門緩緩洞開。

  燭龍那龐大的身軀從中游出,他並未顯化出萬丈龍身,而是化作一名身著古樸灰袍、面容蒼老威嚴的獨目老者。

  他身上那股足以撼動洪荒天地的混元大羅金仙氣息,被他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法門盡數收斂,此刻看上去,與一個尋常的龍族老者並無二致。

  他剛剛順利出關。

  困擾了他無數元會的瓶頸,終於在此次閉關中被徹底打破。

  證道混元!

  這是自龍漢初劫之後,龍族誕生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聖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只要他願意,一念之間便可傾覆四海,重塑洪荒水脈。

  但他沒有被這力量沖昏頭腦。

  歲月沉澱讓他明白,身居高位,更要懂得敬畏。

  他喊來龍族幾位長老。

  「我閉關期間,族內可有變故?」

  他聲音沙啞,字句間帶著道韻,讓幾位大羅金仙長老感到靈魂戰慄。

  長老敖廣壓下心緒,稟報。

  「啟稟老祖,族內安好,並無變故。」

  「哦?」

  燭龍獨目微闔,略感意外。

  他此次閉關,已抱必死之心,做好了龍族受各方打壓的準備。沒想到,竟如此平靜。

  敖廣補充道:「非但如此,我龍族如今……已成為人族的圖騰!」

  「什麼?」

  燭龍獨目睜開,神光射出,洞穿空間,留下一個湮滅又重生的奇點。

  人族圖騰!

  他心中震動,一道感覺從元神炸開。

  他想不通,此次閉關為何如此順利。

  那困擾他多個紀元的壁障,為何會鬆動,為他讓開通路。

  現在,他懂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因他身上,加持了人族氣運。

  是人道洪流助推了他,讓他衝破瓶頸,駛入混元大羅的瀚海。

  這份因果,太大了!

  而賜予龍族這份機緣的,是人族聖師周源。

  燭龍心緒起伏,證道的喜悅轉為感激與震撼。

  他本以為周源庇護龍族,是為布局,利用龍族之力。

  此刻他才明白,對方隨手一子,對龍族是再造之恩。

  這份恩情,保全了族群,也造就了他這位新聖。

  「備禮,我要親自上人族聖地,拜謝教主!」

  燭龍的聲音帶著顫動。

  話音剛落,一股至高氣息降臨東海龍宮。

  氣息未放威壓,龍宮周圍的海水卻凝固了。

  時間、空間、法則、道韻,都在這股氣息前失去意義,被一隻手掌控。

  剛剛證道混元,正處於自信心最巔峰的燭龍,在那股氣息降臨的瞬間,只覺得自身那浩瀚的聖人之力,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他體內的法力甚至停止了運轉,大道也發出了臣服的嗡鳴。

  是他!

  燭龍心中沒有半分驚恐,反而湧起一股極致的敬畏。

  他知道來者是誰。

  正想著要上門拜謝,對方便已親臨。

  當即,燭龍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位已經嚇得龍魂出竅、幾乎要癱軟在地的長老,沉聲下令。

  「你們,全部退下。」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半步。」

  ......

  無垠的死寂虛空之中,連時光的流逝都仿佛被凍結。

  燭龍對著前方的虛無,用一種混雜著歲月滄桑與新生狂喜的語調,沉聲開口。

  「教主,此次當真是多謝你了。」

  聲音落下,每一個字符都蘊含著道韻,在這片虛空中激起肉眼不可見的漣漪。

  「若是沒有你的驚天布局,以人族氣運為薪,助我龍族點燃圖騰之火,我想要掙脫這方天地的束縛,證得混元道果,恐怕還需耗費無盡的歲月去消磨。」

  燭龍的感激,發自神魂深處。

  他清楚證道之路,一步之差,便是天塹。

  周源的布局,不僅是給了他機會,更是為他鋪就了一條大道。

  他話音落下,面前的虛空如水面被撥開,周源從中踏出。

  他沒有釋放威壓,也未顯露法力波動,卻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周源出現,燭龍收束於三尺的龍威向內又縮了一寸,如同遇到天敵。

  周源的目光落在燭龍身上,眼神平靜,似能洞穿時光,直視其本源。

  周源的目光在燭龍束縛的威勢上停留一瞬,嘴角閃過一抹弧度。

  很好。

  這條祖龍登臨聖境,並未被力量沖昏頭腦。

  他記得是誰將他從泥潭中拉了出來。

  懂得敬畏的盟友,比桀驁的強者更有價值。

  如此,他攪動洪荒的棋局上,又多了一枚能顛覆戰局的棋子。

  「你的修為穩固得不錯。」

  周源開口,聲音平淡,語氣不容置疑。

  燭龍剛證道,境界理應虛浮,需要歲月閉關打磨。

  此刻他氣息凝實,血肉神魂都與聖境契合,毫無瑕疵。

  根基之紮實,甚至超越了洪荒中的一些聖人。

  聽到周源的誇讚,燭龍臉上露出笑意,周圍的虛空也泛起暖意。

  「多虧教主數次相助。」

  燭龍笑著說,姿態很低。

  「若非您賜下功德金光,我即便證道,道基也虛浮。想將修為打磨到如今地步,需數個元會的苦功。」

  他所言非虛。

  那功德助他證道,之後化作能量,洗刷他的聖體與元神,抹平了突破留下的隱患。

  周源頷首,神色恢復深沉。

  「目前,我們和太上等人的博弈,還未到攤牌的時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聖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需要你繼續隱藏,成為一招暗棋。龍族因你證道產生的氣運變化,我會以混沌珠遮蔽天機,鎮壓異象。」

  混沌珠!

  聽到這兩個字,已證道的燭龍眼瞳收縮。

  那是傳說中的至寶,遮蔽天機、鎮壓氣運,只是其功能之一。

  教主竟掌握著這等至寶!

  燭龍心中疑慮煙消雲散,他對著周源躬身一揖。

  「但凡有事,教主直接吩咐便是。」

  「我燭龍與整個龍族,萬死不辭!」

  這句承諾,重若泰山。

  周源臉上的凝重散去,再次浮現出一抹淡笑。

  「我剛剛出手,順便將接引和准提那兩個禿驢徹底斬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就仿佛在說剛剛隨手拍死了兩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所以,短時間內,應該都無事了。」

  話音落下,整片虛空,徹底凝固了。

  燭龍猛地抬起頭,那雙倒映宇宙生滅的混沌龍目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駭然」的情緒。

  斬……斬了?

  斬了誰?

  接引!准提!

  那可是天道聖人!不死不滅,元神寄託天道,萬劫不磨的存在!

  他自己剛剛證道,深知聖人究竟有多麼恐怖。那是另一種生命層次,一種「道」的具現化。

  可現在,教主竟然說,他把那兩位西方聖人,給……斬了?

  不是擊敗,不是鎮壓,而是「斬殺」!

  一股寒意,順著燭龍的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源在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半分虛假,那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一瞬間,燭龍對於周源的敬畏,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這位教主,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原以為自己證道混元,即便與教主還有差距,也應該能望其項背了。

  可現在看來,自己所站的高度,或許,連仰望教主背影的資格都還不夠。

  周源看著燭龍那震撼到無以復加的表情,並未多做解釋。

  有些事,做過,便勝過千言萬語。

  他與燭龍又簡單寒暄了兩句,交代了一些關於龍族後續發展的細節,身形便再度化作虛無,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廣袤的死寂虛空,只剩下燭龍一道身影。

  良久,他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龍息,那氣息吹拂之下,竟在虛無中演化出一方小千世界的生滅。

  他遙遙對著周源離去的方向,再度深深一拜。

  這一次,是心悅誠服,再無他想。

  ……

  另一邊,周源的身影已經回歸到自己的道場深處。

  他的神念沉入體內,開始復盤方才與接引、准提的一戰。

  聖人之間的戰鬥,早已超脫了法術與神通的範疇,那是大道與大道的碰撞,是規則與規則的碾壓。

  每一次交手,都讓他對自己所掌控的大道法則,多出新的感悟。

  那些已圓滿的神通,在他的神念推演中,有了突破桎梏、演化出新威能的跡象。

  他閉上雙眸。

  趁著斬殺二聖帶來的威懾,洪荒將迎來一段平靜期。

  是時候閉關一次。

  將此戰的感悟吸收,把道與理熔於一爐,再推演出一些更強的神通。

  西方世界,須彌山。

  山巔的金光黯淡,響徹天地的梵音禪唱歸於寂靜。

  菩提葉在山風中盤旋飄落,帶著死氣與怨憎。

  虛空撕裂開四道豁口,如同天之傷痕。

  四道氣息不同的道韻從中踏出,降臨在這片淨土。

  為首之人氣息混元,是太上。

  他身側,一人手持玉如意,神情冷傲,周身慶雲流轉,是元始。

  另一人背負古劍,劍氣沖霄漢,要刺穿天穹,是通天。

  最後一人籠罩在魔氣與煞氣中,氣息原始、暴虐,眼眸開闔間萬靈寂滅,是神逆。

  四位存在聯袂而至。

  太上的目光掃過須彌山,沒有開口,壓力卻讓神山顫抖。

  「出來。」

  元始的聲音不帶情感,吐出兩個字,卻蘊含天道敕令。

  空間盪起漣漪。

  接引與准提的身影在金光中浮現,金光不再圓滿,帶著潰散的跡象。

  接引面上的疾苦之色濃重,手中的道行金蓮光華黯淡,蓮台邊緣出現裂痕。

  准提更為狼狽,身後的七寶妙樹枝葉凋零,寶光盡失,一股氣息在他體內衝撞,是受了道傷。

  弟子隕落,如巨石壓在他們心頭。

  外門弟子與收服的大妖是西方教的根基,死傷慘重,動搖了氣運。

  但更讓他們心痛的,是准提座下的三位弟子。

  那都是他從洪荒各處尋覓,視作西方未來,寄予厚望的種子。

  如今,連神魂都未逃出,化作劫灰。

  准提眼中的怒火與悲慟凝成實質,他盯著眼前的三清與神逆,聲音嘶啞,一字一頓。

  「吾等被周源以詭計困住,險些道隕。」

  「為何太上師兄你們,沒有出手?」

  這聲質問帶著聖人怒意,讓須彌山上空的雲氣被震散。

  元始天尊瞥了兩人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爾等如何消失,以何種方式不見,吾等都未能洞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審視。

  「若是貿然出手,誰能保證那不是周源針對吾等的另一個殺局?」

  「或許,他困住你們只是誘餌。」

  「其真正的目標,是我們!」

  這番話語字字誅心,直指聖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信任。

  接引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那雙悲苦的眸子中,第一次透出一種淡漠的寒意。

  「所以,三清師兄就選擇了袖手旁觀,視而不見?」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通天教主背後的古劍發出一聲輕鳴,銳利的劍意割裂了空間,他似乎隨時準備出劍,來回應這份挑釁。

  「咳。」

  一聲輕咳響起。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瞬間撫平了通天激盪的劍意,也壓下了元始的傲慢與准提的怒火。

  太上向前踏出一步,他平靜的目光依次掃過雙方。

  「周源降臨的第一時間,吾等兄弟便已動身,準備出手。」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氣息暴虐的神逆。

  「同時,還請動了神逆道友,共擊此獠。」

  「只是你們兩人消失得太過詭異,因果斷絕,天機混沌,吾等就算想幫,也無從下手。」

  這番解釋,有理有據。

  尤其是神逆的出現,更是最有力的證明。

  這位遠古皇者的實力不在聖人之下,若非下定決心要與周源死戰,三清絕無可能請動他。

  接引和准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金色的山巔,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理由,他們無法反駁。

  甚至,他們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太上說的是事實。

  周源所施展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道」的理解。

  那種被強行從現實世界剝離,拉入一個完全陌生天地的感覺,至今想來,依舊讓他們道心顫慄。

  換位處之。

  若是三清被困,他們二人在外,面對那種連聖人都能瞬間吞噬的未知手段,恐怕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一旦踏錯,不是救人,而是陪葬。

  良久。

  接引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力與苦澀。

  他終究是選擇了面對現實。

  「那是一方……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天地。」

  接引的聲音乾澀,他開始講述那段令聖人都感到屈辱的經歷。

  「吾等被拉入其中的瞬間,便與洪荒世界的一切聯繫都被斬斷了。」

  「天道不存,法則異化。」

  「吾等的聖人之力,在那裡被壓制到了極點,仿佛魚兒離開了水,龍失其爪牙。」

  准提接著開口,他的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後怕。

  「那方天地,似乎是周源以自身意志所化,他就是那裡的創世神,他就是那裡的天道。」

  「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寶,都失去了原有的威能。」

  隨著兩人的敘述,一個恐怖而未知的世界,在太上四人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一個連聖人都無法感應天道,無法動用法則的絕望囚籠。

  一個敵人即是世界,世界即是敵人的無解殺局。

  聽完這一切,太上、元始、通天,三位聖人的臉色,都徹底變了。

  元始天尊臉上的冷傲與譏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玉如意,光芒明滅不定。

  通天教主那股銳不可當的劍意,也沉寂了下去,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封印法則所化的小天地!這莫非是周源的神通?」

  元始思索片刻,他的聲音在大道都為之沉寂的虛空中迴蕩,每一個字都重若星辰,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

  神通,乃是他們這等存在對大道法則理解與運用的極致體現。

  可周源的這一手,似乎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神通」的認知範疇。

  接引道人面上的苦澀之色更濃了,他輕輕搖了搖頭,枯槁的手指捻動,仿佛在計算著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

  「不,那並不是神通。」

  此言一出,眾聖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於他身上。

  元始天尊眉頭微皺,聖威無意識地波動了一下,讓周遭的法則碎片湮滅得更快。

  接引並未在意,他繼續解釋,聲音低沉而嘶啞,像是兩塊頑石在摩擦。

  「若是大神通,吾等的神通於那方天地間怕是也無法動用,只會讓神通進行碰撞。」

  他頓了頓,回憶起那片小天地中的感受,心神至今仍在微微顫慄。

  「但吾等的神通於那方天地中可以使用,我更傾向於是周源施展了某種特殊手段。」

  接引的分析讓在場的聖人們心頭愈發沉重。

  神通碰撞,那是力量與法則理解的正面交鋒,有跡可循,有理可依。

  可周源的手段卻不然。

  他們的神通在那片天地中雖能施展,卻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泥沼,每催動一分力量,都要承受十倍百倍的壓制與消磨。

  那種感覺,並非對抗,而是被更高層次的「規則」所「兼容」並「鎮壓」。

  自己的道,在別人的天地里,成了無根的浮萍。

  這比單純的神通對轟要可怕千百倍!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上聖人,此刻眼帘低垂,手中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扁拐上,道韻晦澀。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聲嘆息,仿佛抽走了虛空中最後一點溫度,讓每一位聖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有著這等手段,吾等之間更要互幫互助才行。」

  太上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緩緩抬眼,無為的眸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聖人,那目光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然要是有人落單了,以周源現在的戰力,將其斬殺怕不是難事。」

  斬殺!

  這個詞從太上口中說出,讓所有聖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抽。

  他們是聖人,萬劫不磨,元神寄託天道,不死不滅。這曾是他們最大的倚仗,是他們俯瞰眾生的根基。

  可周源那片隔絕天道的小天地,卻像是一柄專門為斬斷他們根基而生的絕世兇器。

  一旦被困入其中,元神與天道的聯繫被切斷,不死不滅的金身便成了笑話。

  眾聖聽著都是覺得有道理,一時間,原本因道統之爭而產生的種種隔閡與算計,都在這股名為「周源」的恐怖陰影下被暫時壓制。

  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隕落的危機。

  而在這群心神劇震的聖人之中,有一位的反應尤為劇烈。

  神逆。

  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順著他龐然的脊骨寸寸蔓延,幾乎要凍結他那流淌著億萬星辰的血液。

  太上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落單,便會被斬殺!

  而他,恰恰是最有可能落單,也最容易被周源針對的那一個。

  他引以為傲的吞噬天地對於周源而言沒有著任何作用。

  這份認知,在之前的交鋒中已經化作了深刻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他的天賦神通,是他身為混沌凶獸皇者的根基與驕傲,可是在周源面前,這份驕傲被撕得粉碎。

  甚至周源還可以反過來吞噬他體內所形成的小天地,所以要是他孤身一人遇到了周源,怕是必死無疑。

  這個念頭一浮現,神逆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戰慄。

  他能清晰地回想起那種感覺,自己辛苦祭煉,吞噬了無數生靈與物質才形成的小世界,在周源面前,就像是一個孩童堆砌的沙堡,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洞穿、瓦解,甚至反向抽取本源。

  那是天敵!

  是源自生命層次與大道克制上的絕對壓制!

  如今,周源又有了這等詭異手段。

  神逆幾乎能預見到自己的結局。

  一旦落單,周源那詭異的小天地驟然降臨,將他徹底籠罩。

  自己與天道的聯繫會被瞬間切斷。

  與仙庭、與其他聖人的感應也會被完全隔絕。

  他會被囚禁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對牢籠之中。

  他那足以吼碎星河的咆哮,在那片天地里,或許連一絲漣漪都無法傳出。

  然後,周源會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一步步走來,欣賞著他這個獵物徒勞的掙扎,最後,將他徹底吞噬,連一點本源真靈都無法逃脫。

  自己到時候怕是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神逆那顆凶戾了無盡歲月的心,第一次被名為「恐懼」的情緒徹底占據。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不想死,他從無盡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登臨聖位,不是為了成為另一個更強者崛起的墊腳石!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與堅定。

  回去!

  必須立刻回去!

  神逆頓時鐵了心回去後就一直待在仙庭之中,仙庭背後有著道祖坐鎮,周源若是要對自己出手,道祖應該不會視而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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