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十絕陣!九曲黃河大陣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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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朝關隘,界牌關。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將天與地壓合成一線,肅殺的寒風卷著沙塵,刮過遍布戈痕的古老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氣。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已在這片死寂的沙場上迴蕩了數日,卻始終未曾得到真正的回應。

  由截教眾仙所率領的西岐大軍,黑壓壓一字排開,軍陣森嚴,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其鋒芒直指那座如洪荒巨獸般盤踞在大地上的雄關。

  陣前。

  一名道人催動坐騎,緩緩出列。

  他正是截教十天君之首,秦完。

  其身下的異獸形似雄獅,通體覆蓋著一層青黑色的鱗甲,一雙眼眸碩大無朋,其中閃爍著冰冷而嗜血的精光,每一次呼吸都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白氣,攪動著四周的塵埃。

  秦完體內的法力鼓盪,聲音裹挾著仙道威能,化作滾滾音浪,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界牌關內外。

  「趙公明!」

  「我大軍兵臨城下,叫陣已有多日,你竟當起了縮頭烏龜不成?」

  「堂堂人教聖人門下,玄門三代弟子,就只有這點膽氣嗎!」

  「竟連出關迎戰都不敢!」

  秦完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與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向界牌關的城頭。

  「當真是丟盡了你人教聖人道統的臉面!」

  聲浪衝擊在古老的城牆上,震得磚石嗡嗡作響,卻無法撼動牆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分毫。

  界牌關城牆之上,趙公明一襲玄色道袍,憑欄而立,任由獵獵罡風吹動他的衣擺與長發。

  他的眼神冷冽,目光穿透數里之遙,精準地鎖定了下方叫囂的秦完,以及他身後那一片殺氣騰騰的西岐軍陣。

  對方那激將之語,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心境修為到了他這個地步,早已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輕易動搖的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人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商朝大軍的數量,遠勝於西岐。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然而,凡人士卒在真正的仙神戰場上,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是他們這些立於雲端之上的修士。

  而他這邊,能夠真正與截教那群凶神惡煞的仙人正面抗衡的,寥寥無幾。

  他自己,便是這界牌關唯一的擎天玉柱。

  一旦他率軍出關廝殺,無論勝負,只要被對方的陣法或是法寶短暫拖住,西岐大軍便可趁虛而入。

  屆時,這座雄關將瞬間失去主導者,頃刻間易主。

  那樣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何況,他也並非什麼都沒有做。

  在對方接連叫囂的這幾日裡,他早已通過人教秘法,將此地的困局傳音給了玄都。

  玄都大法師的回答言簡意賅,卻蘊含著無上至理。

  「以不變應萬變。」

  短短六個字,便為趙公明指明了方向。

  截教弟子一日不亮出他們的底牌,他就一日堅守不出。

  只要多寶道人那些真正棘手的存在沒有施展雷霆手段,任憑秦完等人如何叫罵,他自巋然不動。

  這是一種定力,更是一種戰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城牆上的趙公明依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給予下方。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言語反擊都更具侮辱性。

  秦完胸中的怒火終於被徹底點燃,燒得他五內俱焚。

  這廝實在是太過於目中無人!

  這根本不是謹慎,而是赤裸裸的蔑視!

  是在無視他們十天君,無視他們所有截教弟子的尊嚴!

  他攥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坐下的異獸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

  繼續這樣浪費時間下去,除了消磨己方士氣,再無任何意義。

  必須,要給這傢伙一些顏色看看了!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秦完猛地一拉韁繩,調轉坐騎,青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捲起漫天煙塵,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他在一座被重重禁制守護的營帳前停下,翻身而落,大步流星地闖了進去。

  帳內,截教首徒多寶道人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似乎在神遊天外。

  「大師兄!」

  秦完的聲音急切而有力,打破了帳內的寧靜。

  「那趙公明根本不將我等放在眼裡!依我看,不必再與他多費唇舌!」

  他拱手行禮,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請大師兄准許,讓吾等師兄弟直接布下十絕陣,將整個界牌關徹底封鎖!」

  「此陣一出,不光能讓趙公明變成瓮中之鱉,徹底孤立無援!」

  「便是那陳塘關、三山關等地想要派來的援軍,也會被大陣阻隔,盡數攔截在外!」

  多寶道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深邃得宛如星空的眼眸,其中不見喜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凝重。

  他緊皺著眉頭,沉聲道:「你過於著急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讓帳內狂熱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秦完,莫要忘了呂岳和羅宣兩人是如何死的。」

  提及這兩個名字,秦完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兩位師兄弟的慘死,是截教上下至今都無法釋懷的痛。

  他們同樣法力高強,手段狠辣,卻依舊隕落,甚至連完整的屍身都未能留下。

  多寶道人的聲音變得愈發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壓在秦完的心頭。

  「十絕陣威力無窮,變幻莫測,一旦發動,陣法之力將覆蓋整個界牌關內外。」

  「屆時,陣法無眼,關隘之中那數十萬無辜的凡人,也會跟著一同遭殃,化為齏粉。」

  他盯著秦完,目光銳利。

  「濫殺無辜,引動無邊業力,會招來何等恐怖的天道反噬,你心中沒數嗎?」

  「到了那等地步,業火纏身,天譴降臨,怕是我也庇護不住你們。」

  秦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種極致理智下的漠然。

  「仙人之爭,已經顧不上那些凡夫俗子了。」

  這句話,他說的很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也尋常不過的道理。

  大道無情,運轉天地。

  在大劫洪流面前,億萬生靈的生死,不過是河床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礫,隨波逐流,甚至無法激起半點浪花。

  秦完的目光掃過殿內其他幾位師兄弟,他們的眼神中,沒有不忍,沒有憐憫,只有與他如出一轍的決絕。

  他們是截教仙,是追尋大道永恆的求索者。

  凡人的百年光陰,於他們而言,不過是閉關打坐間的一瞬。

  「何況這是為了我截教!」

  秦完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銳利的氣機從他體內迸發,激得他道袍獵獵作響。

  「只要能夠將界牌關率先攻下,我截教定然可以大漲威名,甚至直接勝過其他的聖人道統。」

  他的話語充滿了蠱惑力,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擊在截教仙人那顆驕傲的心上。

  萬仙來朝,何等盛景!

  如今,卻要處處受制於人教、闡教,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多寶道人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身為截教大弟子,他早已斬卻三屍,心如磐石,對於凡人的死活,他確實不會投入半分心神。

  螻蟻的悲歡,巨龍從不側目。

  可他無法忽視另一件事。

  一個名字,一道身影,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鎮壓在他的元神深處。

  周源。

  那位的警告,言猶在耳。

  那並非是疾言厲色的呵斥,也不是殺氣騰騰的威脅,只是一句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扭轉乾坤的無上偉力。

  多寶道人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那種感覺。

  他的混元道果在顫慄。

  他的萬載道行在搖晃。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是道與理的終極裁決。

  也正是這份深入骨髓的忌憚,讓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但不可否認,秦完所說的,句句屬實!

  其中的利害,字字誅心!

  這件事只要能夠完成,截教將不再是那個被動應劫的可憐蟲。

  他們將成為棋手,成為攪動風雲的執刀人!

  截教的威名,將在三界之中,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真正意義上,成為眾聖道統中獨樹一幟的存在!

  「大師兄!」

  另一位仙人踏前一步,聲音沉鬱。

  「大劫開啟至今,我截教弟子隕落了多少?」

  「火靈師妹,菡芝仙師妹,還有那麼多記名弟子……他們的血,都灑在了人教弟子的屠刀之下!」

  「這筆血債,難道就這麼算了?」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一股股若有若無的殺機開始交織,匯聚,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道逝去的仙魂,都代表著截教身上的一道傷疤。

  雙方可謂是血海深仇。

  這等仇怨,已然刻進了他們的道心之中,化作了必須渡過的劫,必須斬斷的魔。

  不能不報!

  多寶道人緩緩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一邊是周源那雙淡漠無情的聖人眼眸,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芻狗。

  另一邊,是無數截教同門在血泊中倒下的身影,他們的臉上帶著不甘與絕望。

  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念在他的識海中瘋狂衝撞,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道心,那顆本應圓融無暇的道心,竟在此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許久。

  久到秦完等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

  多寶道人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所有的遲疑、忌憚、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決斷。

  宛如風暴過後的死寂大海。

  「行!你們看著辦便是!」

  他的聲音不再溫潤,而是帶著一種金石交擊的鏗鏘與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小山,砸落在眾人心頭。

  這個決定,他下了。

  截教的榮耀,同門的血仇,終究壓過了對那位新聖的恐懼。

  或者說,他選擇將這份恐懼,連同整個截教的命運,一起壓上賭桌。

  「我會將這件事稟告給師尊。」

  多寶道人再次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是他的態度。

  他會承擔起大弟子的責任,去獨自面對師尊通天教主可能的雷霆之怒。

  但同時,這也是一句定心丸。

  有師尊在碧游宮中坐鎮,哪怕只是默認,也足以成為他們最大的底氣。

  秦完等人聞言,緊繃的身體瞬間一松,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們的臉上,殺機與興奮交織,形成一種扭曲而駭人的表情。

  大師兄鬆口了!

  師尊會成為他們暗中的倚仗!

  這便足夠了!

  「多謝大師兄成全!」

  秦完躬身一拜,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直起身,眼中神光爆射,再無半分猶豫。

  「眾師弟,隨我來!」

  一聲令下,秦完當即化作一道長虹,沖霄而起,撕裂了殿宇的穹頂。

  其餘九位金鰲島仙人緊隨其後,十道顏色各異、氣息磅礴的仙光,如十柄出鞘的絕世神劍,直刺蒼穹。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圈不斷擴散的空間漣漪。

  界牌關。

  雄關如龍,橫臥於大地之上,連接著凡俗與仙道的界限。

  關內,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充滿了勃勃生機,凡人們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忙碌,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在頭頂凝聚。

  下一刻。

  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光源被剝奪的絕對黑暗。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轟然降下。

  仿佛天穹整個塌陷了一塊。

  城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茫然地抬起頭。

  他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攥住了他們的靈魂。

  秦完等十位截教仙人的身影,在界牌關的正上空顯現。

  他們分立十方,神情冷漠,俯瞰著下方那座在他們眼中,與螻蟻巢穴無異的城池。

  「起陣!」

  秦完一聲低喝。

  十個人,在同一瞬間,將自身積蓄了萬載的法力徹底釋放。

  轟!

  十道粗大到無法想像的光柱,從他們體內噴薄而出,貫穿天地!

  每一道光柱,都蘊含著一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法則之力。

  有的熾烈如大日,有的陰寒如九幽,有的鋒銳無匹,有的厚重如山……

  這十道光柱在天穹的最高點交匯,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光芒彼此糾纏,融合,編織。

  無數玄奧繁複的道紋符籙憑空滋生,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它們相互連結,構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天幕的巨網。

  這張巨網,就是法則的實體化!

  它在不斷向下沉降,每下降一寸,虛空便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最終,巨網的邊緣與大地相接,光芒一閃而逝,徹底隱沒於虛空之中。

  於天穹之上頓時形成了一道封鎖,將整座界牌關都是給徹底包圍於其中。

  「十絕陣!」

  一聲暴喝,並非出自一人之口,而是十道身影同時發聲,音節、聲調、神韻完全統一,仿佛一個亘古神祇在虛空中發出了審判的敕令。

  那十道身影,正是截教十天君。

  他們並未並肩而立,而是各自占據了一處玄奧的虛空節點,彼此之間的距離看似遙遠,卻又通過一種無形的道韻彼此勾連,宛若夜空中十顆黯淡的星辰,在這一刻被同時點燃,綻放出足以焚滅萬物的光輝。

  嗡——

  天地間的元氣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以十天君為陣眼,十座截然不同卻又根源相通的陣法在瞬息之間展開,然後彼此交疊、融合、共振。

  這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一種質變。

  一座籠罩了整座關隘,甚至蔓延至天際盡頭的龐大陣勢,轟然成型。

  天絕陣引動先天清氣,衍化出無形無影的殺伐之機,空間在其中被扭曲、割裂,化作致命的陷阱。

  地烈陣勾連地脈煞氣,暗紅色的火焰自大地深處噴薄而出,卻無半點溫度,只焚神魂,不傷草木。

  風吼陣內,黑色的罡風呼嘯盤旋,風中藏著億萬柄細微的兵刃,所過之處,萬物被凌遲成最原始的微塵。

  寒冰陣的極寒凍結了光陰,金光陣的銳氣洞穿了法則,化血陣的毒煞污穢了生機,烈焰陣的三昧真火燃盡虛妄,落魂陣的黑幡搖動便能奪人心魄,紅水陣的血海腐蝕一切,紅砂陣的三斗紅砂可埋葬仙神!

  此十陣,囊括了天地五行之變,風雷水火之力,彼此循環,生生不息,威能被催發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大陣一成,關隘內的時空凝固。

  毀滅降臨。

  城牆上的兵卒來不及慘叫,眼神停留在上一刻,身軀就在陣法力量下分解。

  甲冑化作鐵粉,鐵粉再被湮滅。

  血肉蒸發成血霧,因陣法分解了氣味,聞不到腥氣。

  生命就這樣被從世間抹去,不留痕跡。

  商朝的甲士也抵擋不住。

  他們體表的護身罡氣破碎,皮膚浮現出燒灼、凍結、切割的傷痕。

  毀滅蔓延,無法阻擋。

  此時,一道身影站出,立於關隘前方。

  趙公明!

  他面色凝重,眼神含怒。

  面對陣法之力,他沒有退縮,手腕一翻。

  一面旗幟出現在他掌中。

  旗幟玄黑,旗面繡著星空,星辰流轉,透出不磨道韻。

  後天至寶,萬星幡!

  「開!」

  趙公明低喝,法力灌注其中。

  萬星幡迎風便漲,遮蔽天穹,旗面星圖化作星域,垂下星輝光柱,形成屏障籠罩關隘。

  轟隆!

  十絕陣的力量撞擊在星輝屏障上。

  天絕陣的殺伐之氣被磨滅,地烈陣的火被凍結,風吼陣的兵刃撞上屏障,激起漣漪後消散。

  趙公明以一人之力,將十絕陣暫時抵擋下來。

  然而,他的臉色變得凝重。

  他感覺到萬星幡在震顫,每次對撞都消耗他大量法力。

  他一人,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大陣的威能超出預估,十天君聯手,力量已發生質變。

  他不能退,身後是無數生靈。

  他不再猶豫。

  趙公明心念一動,一道靈光自眉心射出,穿透十絕陣的封鎖,向玄都洞天飛去。

  這是一個求救信號。

  「吼!」

  「吼——」

  趙公明支撐之時,關隘內響起龍吟。

  龍吟聲帶著遠古氣息與威嚴,讓十絕陣的運轉為之一滯。

  一條白龍率先沖天而起。

  它龍軀矯健,鱗甲如玉,散發光暈。

  一雙金色龍瞳,充滿威嚴。

  它身後是成百上千的龍族。

  青龍、赤龍、黑龍、金龍……它們匯聚成洪流,咆哮著加入戰場。

  龍威與法力交織,化作龍形氣勁撞向星輝屏障,從內部注入力量,幫助趙公明分擔壓力。

  有了這支援軍,震顫的萬星幡穩定下來。

  趙公明身體一松,緩過一口氣。

  若非龍族出手,他的法力會被耗盡,關隘連同所有生靈都會被十絕陣吞噬。

  他轉向為首的白龍,拱手道:

  「多謝道友相助!」

  白龍低下頭,金色龍瞳注視著趙公明,聲音在眾人心底響起。

  「道友客氣了,我龍族是人教的護法神獸。」

  它頓了頓,語氣帶著責任感。

  「理應出力。」

  它的目光投向陣法,聲音低沉。

  「只是此陣威能不凡,我等需等待援軍,方能破陣。」

  趙公明同意。

  他凝視著陣法,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底蘊。

  這可能是截教的殺手鐧之一。

  在這種情況下,大意和冒進只會讓他們陷入絕境,讓局勢崩盤。

  ......

  混沌仙島。

  混沌氣流聚散,每一縷都重若星辰,彼此衝撞卻無聲息。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被扭曲。

  在死寂的中央,周源眼帘微闔,眸光斂去。

  一縷神念自界域之外,跨越虛空,回歸本體。

  神念歸位,他身周的混沌氣流停滯一瞬,隨即恢復。

  他視野中的界牌關景象褪去,但煞氣與怨力在神念中留下烙印。

  趙公明所遇到的麻煩,遠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

  截教。

  不得不說,通天座下的這群弟子,確實走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

  他們不重功德,不修心性,卻將一身仙力與對天地法則的領悟,盡數傾注於殺伐與陣道之中。

  手段之詭秘,變化之繁複,在三教之中堪稱第一。

  周源的神念視角里,那座橫亘在天地間的十絕陣,宛如十個猙獰的死亡漩渦。

  天絕陣內,先天清氣被逆轉為絕滅神光,入者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地烈陣中,濁煞之氣凝成刀兵,引動地火風雷,仿佛要重開一方污穢世界。

  風吼陣捲起黑色的罡風,每一縷風刃都帶著撕裂元神的詭異力量。

  ……

  十座大陣,環環相扣,引動天地之力,自成一界。

  這已非單純的陣法,而是截教弟子對大道理解的一種極端呈現。

  他們將「絕」之一字,演繹到了極致。

  通天那位教主本人,於陣道一途的造詣冠絕當世。

  他門下這些弟子,得了三分真傳,便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只可惜,他們終究是坐井觀天了。

  想要單憑一座十絕陣,就將人教萬年的底蘊徹底壓垮,這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他們小覷了人教。

  人教,從不以數量取勝。

  但其門下每一個走出來的人物,都足以獨當一面。

  且人教的根基,不只有明面上的弟子。

  還有幾位自太古時代便存在的大能,她們受過人教恩惠,立誓護持道統。

  她們是人教的「底蘊」。

  周源的目光穿透虛空,看見了幾道氣息。

  她們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

  現在,是她們出手的時候。

  若無她們,只靠玄都等人破十絕陣,會付出代價。

  甚至可能折損大半。

  這不是人教想看到的結果。

  周源心緒平靜。

  截教掀起殺劫,點燃了戰火。

  通天已經做好了準備。

  十天君擺下殺陣,背後有他的默許。

  他想玩,就陪他玩到底。

  周源念頭一動。

  他元神深處,一柄飛刀發出一聲鳴響。

  鳴聲帶著死寂。

  斬仙飛刀。

  它的目標,是碧游宮中的通天教主。

  周源的指尖敲擊著身下的頑石。

  每一次敲擊,都踩在天地的節點上。

  不知通天的聖人之軀,能擋幾刀?

  一刀?

  還是兩刀?

  周源眼底,殺機浮現,又隱去。

  那殺機並非針對某一個生靈,而是針對一種「定數」。

  一種他所規劃的,必然要達成的「結局」。

  十天君的十絕陣威力絕倫,陣法運轉之間,早已波及了界牌關內外的無數凡俗生靈。

  煞氣侵蝕,怨魂無算。

  無數凡人在睡夢中,或是在驚恐中,便被那逸散的陣法餘波碾碎了魂魄。

  對於這一點,周源洞若觀火。

  但他卻不能因此直接出手,將那十天君抹殺。

  上一次,道祖鴻鈞降臨紫霄宮,親自定下了封神大劫的規矩。

  聖人不得直接對小輩出手。

  同時,也對濫殺無辜之事做出了警告。

  「下不為例」。

  這四個字,便是道祖劃下的紅線。

  截教弟子此舉,無疑是在紅線的邊緣瘋狂試探。

  可他們終究沒有直接以凡人為目標,那些死去的凡人,只能算是陣法攻伐下的「附帶損傷」。

  周源就算想藉此為由,對截教弟子施以雷霆懲戒,恐怕鴻鈞那邊也不會答應。

  天道之下,皆有定數。

  大劫之中,生死有命。

  這便是規則。

  不過,規則之內,亦有無數可以操作的空間。

  既然不能直接出手抹殺。

  那就讓他們在最引以為傲的地方,輸得一敗塗地。

  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正面擊潰。

  然後,堂堂正正地,被送上那冰冷的封神榜。

  到那時,魂歸封神台,一身道行化為烏有,永世受天庭奴役。

  這比單純的死亡,要殘酷得多。

  周源相信,到了那個時候,通天就算再護短,再憤怒,也無話可說。

  畢竟這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

  界牌關外,殺伐之氣凝為實質,沖霄而起。

  鉛灰色的雲層之下,一座通天徹地的恢弘大陣靜靜矗立,吞吐著毀滅性的氣息。

  陣內風雷激盪,毒霧翻湧,隱約可見刀山火海,萬千魔影。

  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凶煞威壓,令天地都為之失色。

  這便是十絕陣。

  玄都立於陣前,身後是聞仲與一眾人教弟子。

  他們每一個都氣血鼎盛,筋骨之中蘊藏著崩山裂岳的力量。

  作為專修武道的人教門徒,他們的身體就是最強大的法寶。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覆蓋著一層凝重。

  那座大陣散發出的氣機並非單純的物理力量,它扭曲了法則,顛倒了乾坤。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仿佛連神魂都要被那股殺機碾碎。

  一名肌肉虬結的弟子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巨斧,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他的戰意在高漲,但理智告訴他,衝進去的下場只有一個。

  化為齏粉。

  讓他們衝鋒陷陣,以一敵百,他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要他們去參悟陣法玄奧,尋找生門死路,這無異於緣木求魚。

  沉默在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玄都的目光深邃,他能感受到身後弟子們焦躁卻又無力的情緒。

  他何嘗不是如此。

  武道通神,一力破萬法,可眼前這座大陣,已然超出了「萬法」的範疇,自成一方毀滅天地。

  強行攻打,只會是無謂的犧牲。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忽然響起,穿透了沉悶的空氣。

  「大師兄,讓我們姐妹三人出手吧!」

  玄都的視線猛然從十絕陣上移開,落在了說話之人身上。

  雲霄。

  她一襲素色道袍,身姿靜立,氣質宛如空谷幽蘭,在那股滔天煞氣的映襯下,愈發顯得超然物外。

  她的身旁,是神采飛揚的瓊霄與靈動跳脫的碧霄。

  玄都眉峰微動。

  他知道三霄姐妹實力不凡,但面對如此凶陣,她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雲霄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慮,聲音依舊平穩。

  「吾等同樣有著一座大陣。」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教弟子們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就連一向沉穩的聞仲,也不禁側目。

  玄都瞳孔微微收縮。

  大陣?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人教的傳承他了如指掌,從未聽說過有什麼鎮教級別的大陣。

  一個念頭閃過。

  師尊!

  是了,這定是師尊上次在紫霄宮講道時,私下傳給三位師妹的機緣。

  想到此處,玄都的驚詫轉為期待。

  師尊的手段,他揣摩不透。

  他親手所傳,必非凡品。

  但他身為大師兄,統領人教,責任在肩,不能只憑希望行事。

  他凝視雲霄,語氣鄭重。

  「這十絕陣吞吐天地,內藏殺機,變化多端,非同小可。」

  「你們三人,可有把握?」

  他的聲音不高,話語的分量卻壓在三霄心頭。

  這問題關乎所有人的性命。

  雲霄未答,瓊霄已笑出聲來,聲音里透著自信。

  「大師兄,這陣法看著是嚇人。」

  「但師尊指點我們的大陣,比它更強!」

  瓊霄語氣驕傲,師尊就是她們的底氣。

  玄都的目光越過她,轉向雲霄。

  碧霄活潑,瓊霄自信,但能讓他下決斷的,只有心思縝密的雲霄。

  雲霄迎上玄都的視線,沒有說話。

  她只是頷首。

  沒有多言。

  但那個點頭,那雙眼眸里的自信,比瓊霄的話更有力。

  玄都的心弦鬆了下來。

  他懂了。

  雲霄的沉默,就是承諾。

  他眉頭舒展,身上升起決斷的氣勢。

  「好!」

  他下令,聲音迴蕩在眾人耳邊。

  「你們儘管出手。」

  玄都的目光掃過三姐妹,最後定在雲霄身上,許諾道:

  「需要幫忙,我不會坐視不理。」

  這是放權,也是後盾。

  「多謝大師兄。」

  雲霄三人點頭應下,再無遲疑。

  下一刻。

  三道流光沖天而起。

  雲霄、瓊霄、碧霄的身影撕開氣流,飛向被十絕陣煞氣籠罩的虛空。

  她們在空中分立三才之位,衣袂在風中作響。

  「起!」

  伴隨雲霄一聲喝,三股同源而又各異的氣勢爆發!

  瓊霄氣勢張揚,碧霄氣勢靈動,雲霄氣勢深沉。

  三股氣勢沖入虛空,並未散去,而是彼此交織,開始融合。

  嗡——

  虛空發出一聲震鳴。

  一股不同於十絕陣毀滅氣息的威壓,自三人中心湧現。

  那不是殺伐,也不是毀滅。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本源的道韻。

  它自虛無中顯化,如天河鋪展,帶著洗盡鉛華、削去頂上三花的偉力。

  原本被十絕陣染成一片混沌的蒼穹,竟被這股新生的氣勢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神光流淌,道韻顯化。

  一座大陣的虛影,在光芒中緩緩成型。

  它蜿蜒曲折,不見首尾,其形如同一條奔騰咆哮的九曲長河,橫亘於天地之間。其勢恢弘磅礴,比起對面的十絕陣,竟是絲毫不弱,甚至在玄奧與道韻之上,隱隱還有壓過一頭的趨勢!

  人教眾弟子仰望著天空,感受著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敬畏,無不心神劇震。

  這正是周源指點三霄所創立而出的九曲黃河大陣!

  九曲黃河大陣之內,暗藏最玄妙的殺伐之秘。

  那並非單純的物理絞殺,而是從根源上抹去一個仙神存在的道與理。

  惑仙丹。

  閉仙訣。

  前者化作無形無質的香風,一旦被仙神吸入,便會污濁其三花五氣,動搖其千錘百鍊的道心,令其一身修為在迷惘中潰散。

  後者則是一道無聲的律令,封鎖仙神與天地元氣的溝通,斷絕其法力來源,將其打落原形。

  此二者合一,便是消減神仙頂上三花,削去胸中五氣的無上偉力。

  任你金仙也好,大羅也罷,一旦深陷其中,便會道基崩毀,法力流失,從高高在上的仙,重新墮為壽元有限的凡人。

  而凡人入此陣,其脆弱的魂魄與肉身,連一息都撐不住,便會神形俱滅。

  大陣的根基,更是以三才為天,九宮為地,八卦為門,將先天演化的秘密與生死輪轉的機關深藏其中。

  每一粒黃沙,每一朵浪花,都可能是一方絕殺世界,玄奧至極,莫測高深。

  這還不是它的極限。

  經過了師尊周源的點撥,這座本就凶名赫赫的大陣,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足以成長為連天地都為之色變的無上大陣的種子。

  若真有那一日,大陣功成,九曲黃河便可逆卷三十三重天。

  屆時,便是那執掌天道權柄,萬劫不磨的聖人,也要被困縛其中,難見天日。

  當然,那一步對於如今的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而言,終究還是太遠了。

  她們的修為,她們對大道的感悟,還遠遠不足以支撐起那般偉大的構想。

  以她們的道行,全力催動之下,這座九曲黃河大陣的威能,也僅僅是觸摸到了困鎖准聖的門檻。

  想要憑此陣去對抗聖人,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用來對付眼前這座氣焰滔天的十絕陣,卻已是綽綽有餘。

  轟——隆——隆!

  一聲巨響,並非從天際傳來,而是從每一個生靈的心底,從每一寸虛空的脈絡中炸開。

  那聲音沉悶、壓抑,宛如開天闢地之初,清濁未分之時的混沌雷鳴,震得整片寰宇都在劇烈地搖晃。

  兩座遮天蔽日的無上殺陣,在萬仙矚目之下,於高天虛空之中,悍然對撞。

  沒有絲毫花巧,沒有半點退讓。

  就是最純粹,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傾軋!

  剎那間,十絕陣中積蓄的無窮煞氣與劫力,徹底爆發。

  天哭、地裂、紅水、絕風……十種代表著毀滅與終結的力量,在這一刻融為一體,沖霄而起。

  天穹被這股力量渲染,不再是青碧之色,而是化作了一片粘稠、腥臭的血紅。

  那血紅深處,仿佛有億萬生靈在哀嚎,在詛咒,匯聚成一條奔騰咆哮的血色長河,從九天之上倒灌而下,要將人間化為煉獄。

  血河所過之處,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浮現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三霄神色凝重,素手掐訣,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陣眼。

  「起!」

  伴隨著雲霄一聲清喝,九曲黃河大陣亦隨之而動。

  那條蜿蜒盤旋的黃色長河,瞬間暴漲,從一條溪流化作了橫貫天地的浩瀚巨川。

  河水渾濁,翻湧不休,卻不見半點波濤之聲。

  一種死寂的,沉重的,仿佛能壓垮萬古諸天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不是凡水,而是蘊含著「隕仙」權柄的九幽弱水,是連仙神道果都能腐蝕消解的恐怖存在。

  幽幽黃河沖天逆上,精準地迎上了那條從天而降的血色長河。

  轟!

  兩條顏色、氣息、屬性截然不同的恐怖長河,在虛空的中心點轟然碰撞。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點上徹底湮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極致的死寂。

  血色的暴戾與黃色的沉寂相互侵蝕,相互抵消,最終,竟在虛空之中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卻又死死糾纏在一起的恐怖平衡。

  血河無法再下壓一寸。

  黃河也無法再上沖一分。

  兩座大陣,竟然形成了勢均力敵之勢!

  這一幕,讓遠處觀戰的無數仙神倒吸一口涼氣,頭皮陣陣發麻。

  而作為十絕陣的主持者,秦完等十天君的瞳孔,則是在這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難以置信!

  這個念頭如同瘋狂滋長的魔藤,瞬間纏繞住了他們的心神。

  甚至,是無法接受!

  「怎麼……可能?」

  天絕陣主秦完,嘴唇微微翕動,吐出的聲音乾澀無比,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們是誰?

  截教十天君!

  他們十人,師出同門,心意相通,各自執掌一座殺陣,合在一起,方能將這「十絕陣」的威能催動到極致。

  可以說,此刻的十絕陣,是他們十位頂尖大羅金仙畢生道行的完美呈現。

  可對面呢?

  對面只有三個人!

  雲霄、瓊霄、碧霄!

  這豈不是說,他們十兄弟聯手之力,賭上了一切,最終也僅僅是和三霄姐妹打成了平手?

  這個結果,若是放在三霄那邊,或許還能算是一個可以接受的戰績。

  但對於他們十天君而言,這不啻於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們的臉上。

  這是一種恥辱!

  要知道,這座十絕陣,不僅僅是他們十人的心血結晶。

  為了完善此陣,他們的師尊,高居碧游宮的通天聖人,更是親自出手,為他們推演、指點過不止一次!

  如今的十絕陣,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

  它融合了聖人的智慧,堪稱是此陣最完美的形態!

  完美形態的十絕陣,由他們十人全力催動,竟然只是堪堪抵住三霄的九曲黃河大陣?

  這簡直是在說,聖人的指點,也不過如此!

  這個念頭一出,十天君的心神俱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刻,主持著九曲黃河大陣的三霄,心中同樣涌動著一股強烈的不滿。

  瓊霄和碧霄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羞愧。

  她們的目光,越過眼前僵持的戰局,仿佛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曾經就在這座大陣之中,隨手演化,信手拈來。

  她們清晰地記得,當初在師尊周源的手中,這座大陣被催動之時,那股威能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黃河之水,仿佛真的從時光長河的上游奔涌而來,帶著埋葬紀元的偉力,輕易間便能磨滅一切,顛覆乾坤。

  那才是九曲黃河大陣真正的風采。

  相比之下,她們三人此刻合力施展出的大陣,雖然也擋住了十絕陣,但那份神韻,那份意境,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實在是有些給師尊丟臉了。

  「混元金斗!」

  雲霄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響徹在殺機沸騰的十絕陣上空。

  她立於陣眼,素手掐訣,一道金光自她掌心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昏暗的天穹。

  那是一隻金色的斗。

  斗身古樸,其上銘刻著洪荒初開時的雲紋與雷篆,僅僅是顯現,便引得周遭空間泛起層層漣漪,一股鎮壓萬古、磨滅一切的恐怖道韻轟然降下。

  金斗迎風而漲,斗口向下,宛如一方倒懸的金色天穹,裹挾著足以壓塌山河的偉力,朝著十絕陣的核心樞紐悍然砸落!

  空間在這一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碾壓得層層塌陷。

  「不好!全力防禦!」

  十絕陣內,主持陣法的秦完臉色劇變,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金斗帶給他的壓迫感,遠超他面對過的任何敵人,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他不敢有分毫的保留。

  秦完怒吼一聲,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身下的陣台。

  其餘九名天君亦是如此,各自將伴生法寶催動到了極致,一道道神光沖霄而起,在十絕陣上空交織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轟——!

  混元金斗與光盾接觸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

  仿佛是天柱撞上了不周山。

  那面由十件頂級法寶與十絕大陣之力凝聚的光盾,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表面就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秦完等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他們的法寶發出了哀鳴,靈光黯淡。

  強行將雲霄的攻勢給抵擋在了十絕陣之外!

  「出手破陣!相幫秦完等人!」

  陣外,多寶道人目睹此景,臉上那份穩操勝券的從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

  他沒想到,雲霄竟強悍至此。

  但箭已在弦。

  截教萬仙親至,若是連區區一個大陣都破不了,此事傳出去,他多寶顏面何存,截教顏面何存!

  「所有弟子聽令!」

  多寶道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入陣!」

  一聲令下,再無回頭之路。

  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身後,烏泱泱的截教弟子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流,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片被無盡黃沙籠罩的區域。

  九曲黃河大陣!

  嗡!

  踏入其中的瞬間,所有人的感官都被徹底顛覆。

  眼前的黃沙消失了。

  腳下的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渾濁水域。

  天是黃的,地是黃的,入目所及,皆是滔滔不絕的黃浪。

  一股蠻荒、古老、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這條河流從亘古流淌至今,埋葬了無數神魔仙佛。

  黃河之水天上來!

  不等眾人反應,腳下的渾濁河水猛然暴漲,化作一道道通天水龍,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區區幻術,給我破!」

  一名大羅金仙境的弟子冷哼一聲,祭起一柄仙劍,劍光凌厲,斬向水龍。

  然而,劍光觸碰到黃水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那名弟子臉上的自信瞬間被驚恐取代。

  水龍已經到了面前。

  他身上的護體仙光在黃水的沖刷下,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破碎。

  「啊——!」

  慘叫聲悽厲而短促。

  黃水席捲而過,那名大羅金仙連元神都沒能逃出,身軀便迅速消融,道基崩潰,一身修為化作烏有,徹底隕落。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那黃河之水中蘊含的,是足以削去仙人頂上三花,磨滅胸中五氣的隕仙之力!

  這種力量,對於修為較弱的截教弟子而言,是絕對的噩夢。

  一時間,陣內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弟子在黃水的沖刷下失去所有抵抗,被捲入河底,化作凡人,再被其中的力量徹底磨滅。

  就算是多寶道人這等修為深厚之輩,此刻也是舉步維艱。

  他祭起無數靈寶,在周身形成一片璀璨的寶光,將黃水隔絕在外。

  但那無孔不入的隕仙之力,依舊透過層層寶光滲透進來,讓他感到一陣陣心悸,體內的法力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被削弱。

  壓迫感。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籠罩著所有入陣的截教弟子。

  不過片刻功夫,倖存的眾人便狼狽不堪,法力消耗巨大,再不撤退,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

  「撤!」

  多寶道人咬著牙,發出不甘的怒吼。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匆匆從九曲黃河大陣之中撤出。

  陣外,多寶道人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陣內重新平息的黃沙,又看了看身後死傷慘重、人人帶傷的同門,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衝上心頭。

  「沒有準聖修為,根本無法破陣。」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里滿是挫敗與不甘。

  此陣,非力可破!

  嗡!

  就在截教眾人心氣跌落谷底之時,多寶道人身前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萬千漣漪。

  一道至高無上、凌駕於萬道之上的劍意,穿透了時空,降臨於此。

  緊接著,一個威嚴而淡漠的聲音,直接在他的元神深處響起。

  那聲音沒有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將信息烙印進了他的真靈。

  其中蘊含的,是九曲黃河大陣的無數變化,以及其最薄弱的幾個節點所在。

  聽完之後,多寶道人身體一震。

  前一刻的頹敗與憤怒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

  是師尊!

  是師尊在親自指點!

  「哈哈哈!雲霄,我看你這次還如何抵擋!」

  多寶道人仰天長笑,神色狂喜,之前的狼狽姿態蕩然無存。

  他猛然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所有截教弟子,聲音洪亮如鍾。

  「師尊已賜下破陣之法!隨我再次入陣,一雪前恥!」

  截教弟子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師尊出手了!

  聖人出手,焉有敗理!

  這一次,他們出手狠厲,沒有絲毫試探。

  在多寶道人的統一指揮下,各種各樣的法寶化作流光,避開了大陣的鋒芒,精準無比地朝著通天指點出的那幾個薄弱之處轟殺而去!

  就在此刻。

  戰場的最高處,一片無人能感知的虛空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現,仿佛他本來就站在那裡。

  周源的身形顯露出來。

  他俯瞰著下方再次發起猛攻的截教眾人,以及那一道道精準打擊在陣法節點上的寶光,臉上浮現出一抹清晰的嘲諷。

  通天。

  這位碧游宮的聖人,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但他似乎還顧忌著那份聖人的顏面,不願以大欺小,親自下場。

  而是選擇了這種暗中指點的方式。

  既然如此。

  周源的目光從多寶等人身上移開,投向了九曲黃河大陣的深處,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戰意。

  那就看一看,究竟是你的聖人推演更勝一籌,還是我這邊的陣法,更加固若金湯!

  周源手指凌空一點,雲霄三人心湖之中頓時泛起漣漪,知曉了自己陣法的不足之處。

  那不是言語,也不是神念,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法」與「理」的直接灌輸。

  仿佛有一位無上存在,親手為她們剖析了這座陣法的核心奧秘,將那最後一層窗戶紙輕輕捅破。

  雲霄原本略顯滯澀的法力運轉豁然開朗,她終於明悟,混元金斗的力量不應僅僅是「收」與「放」,更在於「衍」與「化」。

  瓊霄手中的金蛟剪殺伐雖利,卻失之剛猛,此刻她領會到,剪刃開合之間,當有陰陽輪轉、生死幻滅之妙。

  碧霄更是雙眸一亮,她所掌控的陣法節點,原本只是單純的能量樞紐,如今卻懂得了如何引動九曲黃河之水的「輪迴」之意,讓陣中之人的道心隨之沉淪。

  明悟只在剎那。

  下一刻三人將各自的法寶全部祭出,直接坐鎮於九曲黃河大陣中的各處位置。

  「起!」

  雲霄一聲清叱。

  混元金斗沖天而起,不再是單純地懸於高空,而是化作一輪昏黃的漩渦,成為了整座大陣的絕對核心。

  無窮無盡的黃沙從漩渦中噴薄而出,每一粒都沾染上了一絲混元之氣,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瓊霄與碧霄的身影則徹底隱沒於陣中,與陣法氣機合二為一。

  金蛟剪不再主動出擊,而是化作兩條金色蛟龍,潛伏於黃沙之下,伺機而動,每一次出現,都精準地剪向陣法運轉的最薄弱處,逼得多寶道人等人不得不分心防禦。

  這讓多寶道人等人頓時陷入了苦戰中。

  「師兄,我快撐不住了!這鬼地方的沙子在吞噬我的元神!」

  一位截教弟子發出一聲驚呼,他的護身法寶光芒黯淡,面色蒼白如紙,眼神開始渙散。

  多寶道人心中一沉。

  他看得分明,那黃沙侵蝕的不僅是法力,更是道基。

  長久下去,就算不死,一身修為也要被廢掉大半。

  陣法之外,碧游宮中。

  通天教主端坐於雲床之上,面前的水鏡清晰地呈現著陣內的一切。

  他那雙洞悉萬古的聖人眼眸,此刻也微微收縮。

  通天也是感覺到了不對,九曲黃河大陣的潛力相比起十絕陣更勝一籌。

  十絕陣強在變化多端,每一陣都有其獨特的殺伐之能,但核心終究是死物,是依靠陣圖與法寶構建。

  而這九曲黃河大陣,在得到那股神秘道韻加持之後,已經活了過來。

  它有了自己的「魂」。

  這「魂」,就是雲霄三姐妹。

  這樣相互僵持下去,最終獲勝的肯定還是三霄等人。

  他的弟子們,會被活活磨死在裡面。

  通天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每一次叩擊,都讓周遭的虛空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可以出手。

  以聖人之尊,一指便可破掉這九曲黃河陣。

  但,那也意味著他輸了。

  在這場與人教的博弈中,他徹底落入了下風。

  不。

  他通天,一生行事,何曾有過「認輸」二字。

  不過他可不是這般輕易認輸之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碧游宮,穿透了無盡時空,望向了那片冥冥之中的虛無之地。

  那裡,有一道氣息,始終在旁觀。

  「周源,本座知曉你聽得見。」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聖人偉力,化作大道的律令,在整個洪荒天地的至高層面迴響。

  「可敢派遣人教之人,入十絕陣內破陣?」

  這聲音直接在周源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

  「只要能夠破開十絕陣,這一場算你人教獲勝。」

  通天語氣平淡的說道。

  他這是陽謀。

  他承認了九曲黃河陣的棘手,主動放棄了這一局的糾纏,轉而將戰場拉回到他自己的主場——十絕陣。

  他自信,即便周源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找出十位能與他座下十天君相抗衡,並且精通破陣之法的弟子。

  只要人教之人入陣,他便有無數種方法將其留下。

  虛空之中,波紋蕩漾。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仿佛從亘古之前走來,周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讓周遭的一切法則都為之臣服。

  周源身形於虛空之中出現,神色不屑道:「十絕陣一旦被破,你截教弟子手中怕是也沒有其他後手了吧?」

  他的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通天的挑戰,在他眼中,根本不構成一個「問題」。

  「所以這種廢話就不用說了,這一戰本就應該是我人教獲勝。」

  話音落下,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比任何宏大的宣言都更具分量。

  這是絕對的自信。

  更是對通天教主那點小心思的無情碾壓。

  你以為你換個戰場就能贏?

  可笑。

  在我面前,你連選擇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他直接傳音給了西王母。

  那是一道無聲的指令,甚至連神念波動都未曾產生,僅僅是一個念頭的傳遞。

  崑崙山,西崑侖瑤池。

  正在閉目靜坐的西王母豁然睜開雙眸,鳳目之中神光流轉,威儀萬千。

  她沒有絲毫遲疑,一步踏出。

  倩影瞬間消失在瑤池,下一刻,便出現在九曲黃河大陣之外的虛空戰場。

  頃刻間西王母倩影便出現在虛空之中。

  她身著九天霓裳,頭戴金鳳玉冠,周身環繞著先天庚金之氣與太陰本源,尊貴與殺伐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她的出現,讓原本膠著的戰場氣機為之一清。

  多寶道人等人正在陣中苦苦支撐,忽然感到一股熟悉而又威嚴的氣息降臨。

  他們抬頭,透過層層黃沙,看到了那道屹立於虛空之中的絕世身影。

  是西王母!

  「奉法旨,隨我破陣。」

  西王母的聲音清冷而威嚴,直接響徹在每一位人教弟子的心底。

  然後帶領著多寶道人等弟子,直接步入了十絕陣內。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沒有半句廢話,沒有絲毫動員。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最高指令。

  隨著她一步踏出,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多寶道人等人,將他們從九曲黃河陣的黃沙侵蝕中強行剝離出來。

  多寶道人只覺渾身一輕,那股跗骨之蛆般的腐蝕感瞬間消失無蹤。

  他與其他弟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狂熱。

  他們來不及休整,甚至來不及道謝,便緊緊跟隨著西王母的步伐,化作一道道流光,轉身朝著另一片煞氣更加恐怖的陣群衝去。

  那裡,正是通天教主引以為傲的十絕大陣。

  西王母一馬當先,裙擺飛揚間,萬千道則辟易。

  她根本沒有選擇從哪一陣開始,也沒有去尋找所謂的生門。

  因為在她眼中,這十座殺陣,與平地無異。

  她帶領著身後的人教眾仙,以一種最為蠻橫,最為霸道的方式,直接步入了十絕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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