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京城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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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職方司主事,趙文廷,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

  他站在崇文門那高大而又冰冷的城樓上,向著城外望去,心中,一片冰涼。

  視線的盡頭,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營帳。無數杆繪著龍、虎、豹等猛獸圖案的八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野蠻與兇悍。

  後金的大軍,真的來了。

  他們繞過了堅固的寧錦防線,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京城的城下。

  短短數日,遵化、三河、順義,一座座拱衛京師的重鎮,相繼陷落。薊鎮總兵趙率教戰死,巡撫王元雅自盡……一個個噩耗,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這座帝都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整個北京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城門緊閉,街上,早已是空無一人。只有一隊隊神情緊張的京營士兵,和臨時被組織起來的青壯,在城牆上,來回巡邏。

  但趙文廷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他身為兵部職方司主事,掌管天下兵馬地理圖冊,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三大營的真實戰力,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平日裡,他們吃空餉,喝兵血,操練廢弛。如今大敵當前,許多士兵,甚至連拉開弓弦的力氣都沒有。城牆上那些看似威武的「神機大炮」,有一半,都是早已不堪使用的廢鐵!

  而城外的,卻是剛剛在遼東,將數萬明軍打得丟盔棄甲的,百戰精銳——後金八旗!

  這場仗,怎麼打?

  「趙大人,喝口熱茶吧,您都站了一天了。」一名下屬,端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遞了上來。

  趙文廷接過,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寒冷。

  「勤王的兵馬……到哪裡了?」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回大人,」下屬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宣府、大同的兵馬,還在路上。山西的總兵,說要防備流寇,不敢輕動。唯一……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袁督師和祖總兵的關寧鐵騎了。」

  「關寧鐵騎……」趙文廷喃喃自語。

  他知道,那確實是整個大明,最後,也最精銳的一支野戰部隊了。

  「可……他們遠在千里之外,就算日夜兼程,趕到京城,也需要至少十天半月。我們……我們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樓下傳來。

  一名傳令官,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

  「趙……趙大人!宮裡……宮裡傳出消息了!」

  「何事?」

  「陛下……陛下下旨,擢升寧遠衛參將李睿為……遼西總兵官!命其……命其協同祖總兵,率部入關勤王!據說……據說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山海關了!」

  「李睿?」趙文廷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有些耳熟。

  他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前段時間,在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斬殺了錦州游擊將軍的那個年輕武將!

  「胡鬧!簡直是胡鬧!」還沒等趙文廷說話,他身邊一個聞訊趕來的御史,已經氣得吹鬍子瞪眼,「國難當頭,陛下不倚重宿將,反而提拔這麼一個殺害同僚、目無國法的豎子?!他手下能有幾個兵?怕不是一群連刀都拿不穩的屯田農夫吧?讓他們來勤王?這是來送死,還是來添亂的?!」

  這位御史的話,也代表了朝中絕大多數文官的心聲。

  在他們看來,李睿,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他的那些所謂「功績」,多半是遼東將門,為了包庇他,而誇大其詞的謊言。

  指望這樣的人來拯救京城?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然而,趙文廷的心中,卻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想起了,前幾日,在兵部看到的一份,由東廠呈上來的、關於遼西的絕密軍備報告。

  那份報告,被陛下親自批閱,列為了最高機密。他只是有幸,瞥到過幾眼。

  報告上,那些關於「麒麟刀」、「赤龍炮」、「鎮遼營」的描述,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難道……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時,城樓的另一頭,卻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只見幾個身穿錦衣的太監,正簇擁著兩個身影,也登上了城樓。

  為首的,正是皇帝陛下!

  而跟在他身邊的,則是換上了一身戎裝,顯得英姿颯爽的,長公主殿下!

  「參見陛下!參見公主殿下!」

  城樓上的所有官員和將士,都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

  「都平身吧。」崇禎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但他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與周圍這些愁雲慘霧的臣子們,截然不同的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焰。

  他沒有理會那些官員,而是徑直走到了城垛旁,拿起了那架代表著軍中最高工藝的、從西洋進口的「千里鏡」,向著東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天際,望去。

  「父皇,」朱媺娖站在他的身邊,她的臉上,雖然也帶著擔憂,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信心,「您說……他……他們,什麼時候能到?」

  「快了。」崇禎放下千里鏡,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朕相信他。他從不會讓人失望。」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那些,依舊對「李睿」這個名字,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臣子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解釋。

  他知道,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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