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林三的密信如雪夜裡的一道寒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李睿的書房案頭。
信紙，是用「夜狼」內部特有的密寫藥水書寫的，遇火炙烤，才會顯現出字跡。這是李睿防備情報泄露的諸多手段之一。
當他將那張看似空白的薄紙，在燭火之上緩緩烤過，看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如同鬼魅般浮現出來時，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
恰恰相反，他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殘酷意味的笑意，讓一旁侍立的參謀部主事宋應星，都看得忍不住心中一寒。
「獻城？」
李睿將那張密信，慢條斯理地，重新湊到燭火旁。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任由那跳動的火焰，將這張寫滿了背叛與陰謀的紙，一點點地吞噬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喃喃自語。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如同最頂級的棋手，看到對手，主動走入自己精心布置了數十步的陷阱時，那種智珠在握的興奮與殘忍。
宋應星，看著李睿那異樣的神情，心中卻充滿了憂慮。他躬身上前，沉聲說道：「大人，萊州士紳，竟然與叛軍暗通款曲，意圖獻城！此乃心腹大患！一旦讓他們得逞，孔有德便可獲得堅城與補給，我軍再想將其剿滅，難如登天！屬下以為，我們是否要立刻採取行動，派『夜狼』將那些亂臣賊子，先行剪除？」
這是最直接，也最穩妥的辦法。
「剪除？」李睿搖了搖頭，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那太便宜他們了。一群只知宗族私利，不顧國家大義的蛀蟲而已，殺了他們，不過是髒了我的刀。」
「而且，」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玩味的弧度，「你難道不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機會？」宋應星一愣。
「是啊。」李睿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去看牆上那副巨大的山東輿圖，反而走到了另一面牆上掛著的一副更加宏大的，整個大明的疆域圖前。
「宋先生你覺得我們這次來山東，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平定叛亂為國分憂。」宋應星下意識地回答。
「不。」李睿搖了搖頭，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地圖上，那富庶的江南地區，「我們來是為了將這根釘子，牢牢地楔入關內！是為了將我們的影響力，從遼西延伸到這片帝國的心臟地帶！」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光靠打勝仗，是不夠的。」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深意，「我們還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大義名分』！」
「我們需要一場足以震懾整個江南宵小的，輝煌的無可爭議的大勝！」
「而現在，」他緩緩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如同獵手般的光芒，「萊州的那些『朋友』們，親手為我們送來了這個機會。」
「他們不是想給我唱一出『獻城』的大戲嗎？」
「好啊！」
「我若是不好好地，配合他們，將這個台子，搭得更大，更華麗一些。豈不是太不給他們面子了？」
宋應星，聽得是心神劇震！
他知道，自家的這位總兵大人，又要開始「下套」了！而且這一次的套，恐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大，也更狠！
「傳我將令！」
李睿的聲音，不再有半分的戲謔，變得如同鋼鐵般，冰冷而又清晰！
「召集參謀部所有成員，立刻來議事廳！今晚，誰也不准睡！」
……
一個時辰後，總兵府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之上，早已將萊州、黃縣、沙河店一帶的地形，模擬得惟妙惟肖。
李睿站在沙盤前，將那，來自萊州的密信內容，向所有核心將領和參謀進行了通報。
果不其然，整個議事廳，瞬間就炸開了鍋！
「他娘的！這群背後捅刀子的軟骨頭！」王老三第一個，就忍不住拍了桌子，「大人！給俺三千兵馬！俺現在就去萊州城，把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的腦袋，都給您擰下來！」
「王統領稍安勿躁。」宋應星連忙勸道。
「大人，」陳千總，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則顯得更加沉穩，他皺著眉頭說道，「此事，確實棘手。萊州城，乃是膠東重鎮，城高池深。若真落入孔有德之手，再想強攻，我軍必然損失慘重。屬下以為，我們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進駐萊州，穩定人心，將那獻城之禍，扼殺在萌芽之中！」
他的建議，老成持重，也是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想法。
然而，李睿，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等到所有人的議論聲，都漸漸平息了下去，才緩緩地，開口了。
「你們說的都對。」
「但都太慢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為何要，去阻止他們『獻城』呢？」
他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問題。
「我們甚至可以，幫他們一把。」
「啊？」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睿。
「傳我將令！」李睿沒有再解釋，而是直接開始下達，那一系列，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充滿了迷惑性，卻又環環相扣的命令！
「第一，命林三，即刻起，停止對萊州士紳的監視。我不僅要他，對他們的陰謀，視而不見。我還要他想辦法，『幫助』他們，將那封『獻城』的密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孔有德的手裡！」
「第二，命孫撫台，即刻起，以『萊州城防空虛，糧草告急，急需支援』為名，向我連發三道，十萬火急的求援令！要將姿態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萊州城，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最後時刻！」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叛軍主力的，沙河店平原之上，「命王老三、二牛率領鎮遼軍主力，第一、第二步兵營，以及炮兵營主力，共計三千人馬，即刻起，拔營！但不是去萊州！」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詭異的，向西繞行的大弧線！
最終重重地，點在了，萊州城與沙河店之間，那處地形最險要的峽谷——鷹愁澗！
「我要他們在天亮之前，必須悄無聲息地，抵達那裡！完成埋伏！」
「第四，」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萊州灣的藍色區域，「命我『玄鳥艦隊』，主力盡出！封鎖整個萊州灣！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要在東側，靠近外海的地方，故意，留下一個，看似可以逃跑的『缺口』！」
一個又一個，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命令，從李睿的口中，有條不紊地，發了出來。
在場的所有將領和參謀，都靜靜地聽著。
他們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地進行著推演。
漸漸地，他們那一張張，原本還充滿了困惑和不解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了震驚、敬畏，以及一絲對敵人深深的同情。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也何等惡毒的，連環計！
李睿根本就沒打算，去救什麼萊州城！
他從一開始，就是要將那座，人心已失的孤城，當做一個巨大而又充滿了誘惑的「誘餌」！
他要用這座城，去釣孔有德，這條早已被之前的失敗和眼前的利益，沖昏了頭腦的「大魚」！
他先是故意讓萊州士紳的「獻城」陰謀得逞，給孔有德，一個「兵不血刃，奪取堅城」的巨大希望。
然後又用孫元化的「求援」，和自己主力部隊的「異動」，來營造出一種，「官軍主力即將抵達戰場，再不去搶，就沒機會了」的緊張假象。
從而，逼迫著，本就急於求成的孔有德，不得不放棄他那，固若金湯的平原大營，傾巢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去搶占萊州城！
而當孔有德，率領著他那數萬大軍，進入那條，通往萊州的必經之路——鷹愁澗時。
等待他的，將是，鎮遼軍主力，那早已準備多時的死亡伏擊！
至於那片，看似可以逃跑的大海……
宋應星看了一眼沙盤上，「玄鳥艦隊」那如同彎月一般，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包圍陣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生路」。
那是李睿，為那些僥倖能從陸地上的絞肉機里，逃出來的漏網之魚，準備的最後的……
海上墳場！
「此計若成，」宋應星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將整個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年輕人，聲音都帶著一絲，由衷的敬畏，「孔有德數萬叛軍，將灰飛煙滅！整個山東之亂，可一戰而定！」
「不。」
李睿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冰冷。
「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平定什麼山東之亂。」
「我是要，借著這次機會，告訴天下所有，心懷叵測之人。」
「無論是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是江南水鄉的鹽商巨賈；亦或是，那片大海之上，所謂的『海上王』……」
「凡是，敢與我李睿為敵者……」
「孔有德，便是他們的下場！」
信紙，是用「夜狼」內部特有的密寫藥水書寫的，遇火炙烤，才會顯現出字跡。這是李睿防備情報泄露的諸多手段之一。
當他將那張看似空白的薄紙，在燭火之上緩緩烤過，看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如同鬼魅般浮現出來時，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
恰恰相反，他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殘酷意味的笑意，讓一旁侍立的參謀部主事宋應星，都看得忍不住心中一寒。
「獻城？」
李睿將那張密信，慢條斯理地，重新湊到燭火旁。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任由那跳動的火焰，將這張寫滿了背叛與陰謀的紙，一點點地吞噬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喃喃自語。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如同最頂級的棋手，看到對手，主動走入自己精心布置了數十步的陷阱時，那種智珠在握的興奮與殘忍。
宋應星，看著李睿那異樣的神情，心中卻充滿了憂慮。他躬身上前，沉聲說道：「大人，萊州士紳，竟然與叛軍暗通款曲，意圖獻城！此乃心腹大患！一旦讓他們得逞，孔有德便可獲得堅城與補給，我軍再想將其剿滅，難如登天！屬下以為，我們是否要立刻採取行動，派『夜狼』將那些亂臣賊子，先行剪除？」
這是最直接，也最穩妥的辦法。
「剪除？」李睿搖了搖頭，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那太便宜他們了。一群只知宗族私利，不顧國家大義的蛀蟲而已，殺了他們，不過是髒了我的刀。」
「而且，」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玩味的弧度，「你難道不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機會？」宋應星一愣。
「是啊。」李睿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去看牆上那副巨大的山東輿圖，反而走到了另一面牆上掛著的一副更加宏大的，整個大明的疆域圖前。
「宋先生你覺得我們這次來山東，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平定叛亂為國分憂。」宋應星下意識地回答。
「不。」李睿搖了搖頭，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地圖上，那富庶的江南地區，「我們來是為了將這根釘子，牢牢地楔入關內！是為了將我們的影響力，從遼西延伸到這片帝國的心臟地帶！」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光靠打勝仗，是不夠的。」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深意，「我們還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大義名分』！」
「我們需要一場足以震懾整個江南宵小的，輝煌的無可爭議的大勝！」
「而現在，」他緩緩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如同獵手般的光芒，「萊州的那些『朋友』們，親手為我們送來了這個機會。」
「他們不是想給我唱一出『獻城』的大戲嗎？」
「好啊！」
「我若是不好好地，配合他們，將這個台子，搭得更大，更華麗一些。豈不是太不給他們面子了？」
宋應星，聽得是心神劇震！
他知道，自家的這位總兵大人，又要開始「下套」了！而且這一次的套，恐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大，也更狠！
「傳我將令！」
李睿的聲音，不再有半分的戲謔，變得如同鋼鐵般，冰冷而又清晰！
「召集參謀部所有成員，立刻來議事廳！今晚，誰也不准睡！」
……
一個時辰後，總兵府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之上，早已將萊州、黃縣、沙河店一帶的地形，模擬得惟妙惟肖。
李睿站在沙盤前，將那，來自萊州的密信內容，向所有核心將領和參謀進行了通報。
果不其然，整個議事廳，瞬間就炸開了鍋！
「他娘的！這群背後捅刀子的軟骨頭！」王老三第一個，就忍不住拍了桌子，「大人！給俺三千兵馬！俺現在就去萊州城，把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的腦袋，都給您擰下來！」
「王統領稍安勿躁。」宋應星連忙勸道。
「大人，」陳千總，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則顯得更加沉穩，他皺著眉頭說道，「此事，確實棘手。萊州城，乃是膠東重鎮，城高池深。若真落入孔有德之手，再想強攻，我軍必然損失慘重。屬下以為，我們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進駐萊州，穩定人心，將那獻城之禍，扼殺在萌芽之中！」
他的建議，老成持重，也是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想法。
然而，李睿，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等到所有人的議論聲，都漸漸平息了下去，才緩緩地，開口了。
「你們說的都對。」
「但都太慢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為何要，去阻止他們『獻城』呢？」
他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問題。
「我們甚至可以，幫他們一把。」
「啊？」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睿。
「傳我將令！」李睿沒有再解釋，而是直接開始下達，那一系列，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充滿了迷惑性，卻又環環相扣的命令！
「第一，命林三，即刻起，停止對萊州士紳的監視。我不僅要他，對他們的陰謀，視而不見。我還要他想辦法，『幫助』他們，將那封『獻城』的密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孔有德的手裡！」
「第二，命孫撫台，即刻起，以『萊州城防空虛，糧草告急，急需支援』為名，向我連發三道，十萬火急的求援令！要將姿態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萊州城，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最後時刻！」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叛軍主力的，沙河店平原之上，「命王老三、二牛率領鎮遼軍主力，第一、第二步兵營，以及炮兵營主力，共計三千人馬，即刻起，拔營！但不是去萊州！」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詭異的，向西繞行的大弧線！
最終重重地，點在了，萊州城與沙河店之間，那處地形最險要的峽谷——鷹愁澗！
「我要他們在天亮之前，必須悄無聲息地，抵達那裡！完成埋伏！」
「第四，」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萊州灣的藍色區域，「命我『玄鳥艦隊』，主力盡出！封鎖整個萊州灣！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要在東側，靠近外海的地方，故意，留下一個，看似可以逃跑的『缺口』！」
一個又一個，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命令，從李睿的口中，有條不紊地，發了出來。
在場的所有將領和參謀，都靜靜地聽著。
他們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地進行著推演。
漸漸地，他們那一張張，原本還充滿了困惑和不解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了震驚、敬畏，以及一絲對敵人深深的同情。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也何等惡毒的，連環計！
李睿根本就沒打算，去救什麼萊州城！
他從一開始，就是要將那座，人心已失的孤城，當做一個巨大而又充滿了誘惑的「誘餌」！
他要用這座城，去釣孔有德，這條早已被之前的失敗和眼前的利益，沖昏了頭腦的「大魚」！
他先是故意讓萊州士紳的「獻城」陰謀得逞，給孔有德，一個「兵不血刃，奪取堅城」的巨大希望。
然後又用孫元化的「求援」，和自己主力部隊的「異動」，來營造出一種，「官軍主力即將抵達戰場，再不去搶，就沒機會了」的緊張假象。
從而，逼迫著，本就急於求成的孔有德，不得不放棄他那，固若金湯的平原大營，傾巢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去搶占萊州城！
而當孔有德，率領著他那數萬大軍，進入那條，通往萊州的必經之路——鷹愁澗時。
等待他的，將是，鎮遼軍主力，那早已準備多時的死亡伏擊！
至於那片，看似可以逃跑的大海……
宋應星看了一眼沙盤上，「玄鳥艦隊」那如同彎月一般，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包圍陣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生路」。
那是李睿，為那些僥倖能從陸地上的絞肉機里，逃出來的漏網之魚，準備的最後的……
海上墳場！
「此計若成，」宋應星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將整個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年輕人，聲音都帶著一絲，由衷的敬畏，「孔有德數萬叛軍，將灰飛煙滅！整個山東之亂，可一戰而定！」
「不。」
李睿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冰冷。
「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平定什麼山東之亂。」
「我是要，借著這次機會，告訴天下所有，心懷叵測之人。」
「無論是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是江南水鄉的鹽商巨賈；亦或是，那片大海之上，所謂的『海上王』……」
「凡是，敢與我李睿為敵者……」
「孔有德，便是他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