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以身試藥
當李睿捲起衣袖準備將那根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注射針頭刺入自己手臂的瞬間，一隻蒼老而又布滿了厚繭的手卻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使不得！」
李睿回頭看到的是張神醫那張寫滿了焦急與不容置疑的堅毅的臉。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者不知何時也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防護服，出現在了這間最高等級的實驗室里。
「張神醫？」李睿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
「危險？」張神醫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醫者的執拗的光芒，「老朽行醫一生與死神打了不知多少交道。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更危險的？」
他看著李睿手中那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注射器，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人，您這幾日所說的『細菌』之論、所做的『培養』之法雖然老朽有許多都聽不明白，但老朽卻看懂了一件事。」
「您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我等聞所未聞的法子在為這天下的蒼生尋找一條真正的生路！」
「此等功在千秋、利在萬民的偉業，」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的堅定，「又豈能讓大人您以萬金之軀去冒這第一道風險？」
「若真有不測，」他緩緩地捲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那條因為年邁而顯得乾枯卻又因為常年行醫而布滿了力量感的手臂，「便讓老朽這副早已活夠了的殘軀來為大人也為這天下試這第一味神藥吧！」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大義凜然。整個實驗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人都被這位老者那股子「為生民立命」的醫者仁心給深深地震撼了。
李睿看著張神醫那雙充滿了決絕與坦然的眼睛，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不能讓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去冒這個險。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拒絕。
「張神醫此言差矣！」另一個同樣蒼老卻又充滿了狂熱的聲音響了起來。
只見孫元化這位「研究院首席科學家」也一步站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科學家的對未知真理的狂熱追求。
「此物既是『格物』之道而非『岐黃之術』，」他扶了扶自己鼻樑上的老花鏡振振有詞地說道，「那麼這第一位『吃螃蟹』的人理應由我等探究格物之理的學者來擔當！」
「大人！」他對著李睿深深一揖，「元化不才，願以身為爐為大人煉出這足以驅散瘟疫的第一顆仙丹！」
「孫大人！您這是胡鬧！」
「你才胡鬧！此乃科學之獻身，豈是爾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緊接著更讓李睿哭笑不得的一幕出現了。
「總兵大人！屬下願往！」
「大人！讓我來！我年輕身體好扛得住！」
「都別爭了！我是夜狼的人，死都不怕還怕打一針嗎？」
在場的無論是白髮蒼蒼的學者還是身經百戰的士兵竟然一個個都主動地站了出來，爭先恐後地要當這個死亡率可能高達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小白鼠」。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種對李睿那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一種願意為這片他們共同深愛著的土地獻出一切的決絕。
李睿看著眼前這張張真誠而又堅定的臉龐，他的眼眶沒來由地一熱。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不再是那個孤獨地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前行的「先知」了。在他的身後已經不知不覺地匯聚了一群同樣願意為了那份光明而奮不顧身的追光者。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同志」的溫暖感覺湧上了他的心頭。
「都別爭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堅持親自試藥了，那不僅是對他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眼前這群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他的「同志」們的不尊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個最不起眼卻又最合適的人選身上——林三，「夜狼」特戰隊的隊長。
他-是所有人中身體素質最好、意志力最強也最年輕的一個。更重要的是他對李睿有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絕對忠誠。
「林三。」
「屬下在。」林三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步出列。
李睿看著他那雙在任何時候都保持著絕對冷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怕死嗎？」
「回大人，」林三的回答很平靜，「屬下的這條命是大人您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能為大人為遼西的百姓而死，屬下萬死不辭！」
「好。」李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親自拿起那支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注射器走到了林三的面前。他親自為自己最忠誠的戰士捲起了衣袖，然後將那冰冷的針頭穩穩地刺入了他那古銅色的堅實臂膀之中。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足以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歷史性的時刻。
……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對於實驗室里的每一個人而言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林三在注射了疫苗之後如李睿所預料的那般出現了強烈的免疫反應：高燒、寒戰、嘔吐、昏迷……所有的症狀都與真正的鼠疫極其相似。張神醫和保安堂的所有大夫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來為他降溫、補液、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而李睿更是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他不斷地抽取林三的血液樣本在顯微鏡下進行觀察。他看到那些被注入的減毒的「鼠疫桿菌」正在與林三體內那些被激活的「免疫細胞」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卻又慘烈無比的戰爭。整個實驗室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之中，所有人的心都隨著林三那時而微弱時而急促的呼吸聲而起起落落。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玻璃窗照在林三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時，奇蹟發生了。
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林三他的手指忽然輕輕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他那緊閉了三天的眼皮也開始微微地顫動起來。
「水……」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那乾裂的嘴唇里發了出來。
「水！他要喝水！」一直守在他身邊的李月第一個發出了驚喜的尖叫，「他醒了！」
「轟！」
整個實驗室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瘋狂的歡呼。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孫元化和魯班所長兩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在這一刻竟不顧身份相擁而泣。張神醫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喃喃自語：「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而李睿在經歷了數日的煎熬之後也終於鬆開了那一直緊握著的拳頭。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喜悅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知道自己從死神的手中為這個時代、為這個民族硬生生地搶回了一條生路。
他緩緩地走到林三的床前，看著自己這位從鬼門關里走回來的最忠誠的戰士，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欣慰。
「林三，」他俯下身，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力量，「你是英雄，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
「大人，使不得！」
李睿回頭看到的是張神醫那張寫滿了焦急與不容置疑的堅毅的臉。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者不知何時也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防護服，出現在了這間最高等級的實驗室里。
「張神醫？」李睿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
「危險？」張神醫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醫者的執拗的光芒，「老朽行醫一生與死神打了不知多少交道。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更危險的？」
他看著李睿手中那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注射器，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人，您這幾日所說的『細菌』之論、所做的『培養』之法雖然老朽有許多都聽不明白，但老朽卻看懂了一件事。」
「您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我等聞所未聞的法子在為這天下的蒼生尋找一條真正的生路！」
「此等功在千秋、利在萬民的偉業，」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的堅定，「又豈能讓大人您以萬金之軀去冒這第一道風險？」
「若真有不測，」他緩緩地捲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那條因為年邁而顯得乾枯卻又因為常年行醫而布滿了力量感的手臂，「便讓老朽這副早已活夠了的殘軀來為大人也為這天下試這第一味神藥吧！」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大義凜然。整個實驗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人都被這位老者那股子「為生民立命」的醫者仁心給深深地震撼了。
李睿看著張神醫那雙充滿了決絕與坦然的眼睛，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不能讓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去冒這個險。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拒絕。
「張神醫此言差矣！」另一個同樣蒼老卻又充滿了狂熱的聲音響了起來。
只見孫元化這位「研究院首席科學家」也一步站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科學家的對未知真理的狂熱追求。
「此物既是『格物』之道而非『岐黃之術』，」他扶了扶自己鼻樑上的老花鏡振振有詞地說道，「那麼這第一位『吃螃蟹』的人理應由我等探究格物之理的學者來擔當！」
「大人！」他對著李睿深深一揖，「元化不才，願以身為爐為大人煉出這足以驅散瘟疫的第一顆仙丹！」
「孫大人！您這是胡鬧！」
「你才胡鬧！此乃科學之獻身，豈是爾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緊接著更讓李睿哭笑不得的一幕出現了。
「總兵大人！屬下願往！」
「大人！讓我來！我年輕身體好扛得住！」
「都別爭了！我是夜狼的人，死都不怕還怕打一針嗎？」
在場的無論是白髮蒼蒼的學者還是身經百戰的士兵竟然一個個都主動地站了出來，爭先恐後地要當這個死亡率可能高達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小白鼠」。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種對李睿那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一種願意為這片他們共同深愛著的土地獻出一切的決絕。
李睿看著眼前這張張真誠而又堅定的臉龐，他的眼眶沒來由地一熱。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不再是那個孤獨地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前行的「先知」了。在他的身後已經不知不覺地匯聚了一群同樣願意為了那份光明而奮不顧身的追光者。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同志」的溫暖感覺湧上了他的心頭。
「都別爭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堅持親自試藥了，那不僅是對他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眼前這群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他的「同志」們的不尊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個最不起眼卻又最合適的人選身上——林三，「夜狼」特戰隊的隊長。
他-是所有人中身體素質最好、意志力最強也最年輕的一個。更重要的是他對李睿有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絕對忠誠。
「林三。」
「屬下在。」林三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步出列。
李睿看著他那雙在任何時候都保持著絕對冷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怕死嗎？」
「回大人，」林三的回答很平靜，「屬下的這條命是大人您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能為大人為遼西的百姓而死，屬下萬死不辭！」
「好。」李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親自拿起那支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注射器走到了林三的面前。他親自為自己最忠誠的戰士捲起了衣袖，然後將那冰冷的針頭穩穩地刺入了他那古銅色的堅實臂膀之中。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足以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歷史性的時刻。
……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對於實驗室里的每一個人而言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林三在注射了疫苗之後如李睿所預料的那般出現了強烈的免疫反應：高燒、寒戰、嘔吐、昏迷……所有的症狀都與真正的鼠疫極其相似。張神醫和保安堂的所有大夫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來為他降溫、補液、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而李睿更是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他不斷地抽取林三的血液樣本在顯微鏡下進行觀察。他看到那些被注入的減毒的「鼠疫桿菌」正在與林三體內那些被激活的「免疫細胞」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卻又慘烈無比的戰爭。整個實驗室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之中，所有人的心都隨著林三那時而微弱時而急促的呼吸聲而起起落落。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玻璃窗照在林三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時，奇蹟發生了。
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林三他的手指忽然輕輕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他那緊閉了三天的眼皮也開始微微地顫動起來。
「水……」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那乾裂的嘴唇里發了出來。
「水！他要喝水！」一直守在他身邊的李月第一個發出了驚喜的尖叫，「他醒了！」
「轟！」
整個實驗室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瘋狂的歡呼。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孫元化和魯班所長兩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在這一刻竟不顧身份相擁而泣。張神醫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喃喃自語：「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而李睿在經歷了數日的煎熬之後也終於鬆開了那一直緊握著的拳頭。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喜悅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知道自己從死神的手中為這個時代、為這個民族硬生生地搶回了一條生路。
他緩緩地走到林三的床前，看著自己這位從鬼門關里走回來的最忠誠的戰士，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欣慰。
「林三，」他俯下身，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力量，「你是英雄，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