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重建,希望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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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的死,像一場狂風,吹散了籠罩在中原上空最濃重的戰爭陰雲。但風暴過後,留下的卻是一片,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爛攤子。

  李睿沒有給自己,也沒有給麾下那支剛剛才取得了決定性勝利的大軍,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

  他知道,軍事上的勝利,只是第一步。

  如何將這片,被戰火、饑荒和瘟疫,反覆蹂躪過的絕望的土地,重新變成一片能長出糧食,能養活億萬生民的希望田野,這才是他面臨的最艱巨,也最偉大的挑戰。

  一場比「遼西大開發」,規模還要宏大十倍的「中原重建」計劃,就在他那道「武裝招工」的命令之下,以開封為中心,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

  黃河,鄭州段。

  這裡曾是黃河水患,最嚴重的區域。千百年來,這條桀驁不馴的「母親河」,曾無數次地在這裡決口、改道,吞噬掉兩岸,數不清的良田和生命。

  而此刻,在這段最危險的河道兩岸,卻匯聚了近五十萬,由昔日的災民和降兵共同組成的,龐大的「黃河治理工程兵團」!

  他們的臉上,不再有逃難時的麻木與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力量感的建設家園的豪情!

  「一!二!三!嘿呦!」

  「一!二!三!嘿呦!」

  震天的勞動號子,響徹了雲霄!

  他們在鎮遼軍工兵營的技術人員指導下,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水利工程革命!

  他們不再使用傳統的,效率低下的竹籠和沙袋。

  取而代之的,是一車又一車,由後方工廠,源源不斷運來的堅固無比的水泥!

  他們將水泥、沙石和鋼筋(由普通鐵條代替),混合在一起澆築成一塊又一塊重達千斤的「混凝土預製塊」。

  然後再用一種由蒸汽機驅動的巨大的「龍門吊」,將這些預製塊,如同搭積木一般,精準地吊裝到,需要加固的河堤之上!

  他們甚至還利用李睿提供的「水文動力學」知識,在一些關鍵的河道拐彎處,修建了科學的「導流堤」和「減速壩」,用來削弱洪峰的衝擊力!

  整個黃河工地,都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科學」與「效率」的巨大的露天實驗室!

  而所有參與了這項偉大工程的民夫,都享受到了他們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他們每天都能吃上三頓,由土豆和玉米面,做成的管飽的飽飯!

  他們每完成一方土石的工程量,都能領到貨真價實的「遼西銀行」銅元!

  他們的家人被安置在了,河岸後方新建的「民安新村」里。孩子們則被送進了,同樣是新建的「工地學堂」,學習讀書識字。

  他們親眼看著那條曾經帶給他們無盡災難的「惡龍」,正在他們的手中,一點點地被馴服,被鎖上,堅不可摧的「鋼鐵枷鎖」。

  一種前所未有的,身為這片土地主人的自豪感,和一種人定勝天的豪情,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

  而就在黃河岸邊,建設得如火如荼之時。

  另一場,更加深刻的「農業革命」,也正在,廣袤的中原平原上,悄然進行。

  而就在黃河岸邊建設得如火如荼之時,另一場更加深刻也更加艱難的「農業革命」正在廣袤的中原平原上悄然進行。

  李睿並沒有像李自成那樣簡單粗暴地將所有從地主手中沒收來的土地都「均分」給農民。

  他知道這種看似公平的小農經濟模式實則極其脆弱,根本無法抵抗任何稍微大一點的天災人禍。

  但他同樣清楚地知道,想要在思想還停留在「耕者有其田」的封建時代一步到位地搞「集體化」和「機械化」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此他採取了一種更加穩妥也更符合當前現實的過渡模式——「軍屯」與「民屯」相結合的「官督民種」制。

  他將所有收歸公有的土地分為了兩大類。

  第一類是靠近主要交通線和軍事要塞的「軍屯田」。這些田地由總兵府直接管轄,由那些被整編過來的大順軍降兵和鎮遼軍的預備役部隊進行集體耕種。

  在這裡李睿可以毫無保留地推行他的「現代化農業」:統一的良種供應,統一的農具調配,甚至開始小規模地試用由蒸汽拖拉機牽引的播種機和收割機。

  這些「軍屯田」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產出糧食,它更像是一個個「樣板田」和「農業技術培訓基地」,向所有的中原百姓最直觀地展示著「科學種田」所能帶來的巨大效益。

  第二類則是更廣大的「民屯田」。對於這些土地李睿則顯得更加「仁慈」也更加「傳統」。

  他以「鄉」為單位將土地「永佃」給了那些無地的災民。

  所謂「永佃」即農民擁有土地的永久使用權和繼承權,但土地的所有權依舊歸「國家」(即李睿的總兵府)所有,嚴禁任何形式的土地買賣和兼併。

  同時為了避免小農經濟的脆弱性,他又設立了「鄉級合作社」。

  合作社由民政總司派出的農業技術員進行管理。農民們可以自願地將自己的土地「入股」到合作社中,由合作社統一提供耕牛、農具和技術指導,進行統一的灌溉和病蟲害防治。

  秋收之後合作社將抽取一部分收成作為「管理費」和「公積金」用於興修水利和應對災年,剩下的絕大部分收成則都歸農民自己所有。

  這種既保留了農民「私有」土地的積極性,又通過「合作社」的形式將他們組織起來進行集約化生產的模式,雖然比不上「國營農場」那般高效,但卻是這個時代最能被百姓所理解和接受的方式。

  農民們第一次發現原來種地還可以這樣種。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他們的身後站著的是強大的「官府」和懂技術的「先生」。

  他們不再需要向地主繳納高昂的地租,他們只需要向國家繳納遠低於之前任何一個朝代的「一成農業稅」。一種對土地最深沉的熱愛和對未來最美好的憧憬在這片古老而又年輕的土地上重新被點燃了。

  ……

  然而李睿的「新世界」也並非一片光明。就在這片欣欣向榮的建設圖景之下,一股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開封難民安置營一處最偏僻的角落,瞎了一隻眼睛的漢子張獻忠正對著他面前那數百名眼神麻木的「老鄉」進行著他獨特的「布道」。

  他沒有像李睿那樣宣講什麼「科學」與「未來」,他講的都是些最樸實也最能煽動人心的東西。

  「兄弟們!」他的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力量,「那個姓李的官給了你們什麼?

  他給了你們一碗粥,然後就讓你們去給他當牛做馬修河堤、鋪鐵路!你們流的汗比以前給地主老爺幹活時還多,可到頭來你們得到了什麼?

  那土地是你們的嗎?不是!是官府的!你們不過是一群換了個主子的長工!」

  他的話如同一根根毒針狠狠地刺入了那些在新的秩序中感到迷茫和不適應的流民心中。

  是啊,他們雖然吃飽了飯但他們依舊是一無所有的窮人。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李總兵和他手下那些穿著乾淨制服的「先生」們卻依舊是「官」。

  數千年來根植於他們骨子裡的對「官」的不信任與仇恨在這一刻被輕易地挑動了起來。

  「你們再看看那些投降了的『闖王』的兵!」

  張獻忠繼續用他那充滿了蠱惑力的聲音說道,「他們憑什麼就能被整編成軍,吃香的喝辣的?就因為他們手裡有刀嗎?」

  「這個世道從來就沒變過!」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誰的拳頭硬誰就有道理!誰手裡的刀快誰就能吃肉喝酒玩女人!」

  「那個李睿他有火車有大炮,我們沒有。

  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容,「我們有比他更多的窮苦兄弟!我們有被這狗娘養的世道逼出來的一身爛命!」

  「他要建他的規矩,我們就去砸爛他的規矩!他要修他的鐵路,我們就去扒了他的鐵軌!他要開他的工廠,我們就去燒了他的工廠!」

  「他不是要建設一個新世界嗎?好啊!

  那我們就先把他這個虛偽的『新世界』給徹底地砸個稀巴爛!

  然後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窮苦人的、可以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快活似神仙的『天國』!」

  他沒有提出任何複雜的理論,他只是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對「破壞」與「掠奪」的煽動,輕易地就點燃了那些在新的集體化勞動中感到被束縛、在新舊秩序交替中感到失落的底層流民心中那團名為「怨恨」的魔鬼之火。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李睿的軍隊,但他卻可以像一顆最惡毒的病毒一樣從內部去腐蝕、去破壞李睿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脆弱的新秩序。

  「今夜子時。」他對著那些眼中已經重新燃起了瘋狂火焰的「信徒」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便是我們重獲『自由』的聖戰之日!」

  「我們要用一場最盛大的毀滅的火焰來向那個姓李的宣告」

  「他那套虛偽的『建設』遊戲……」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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