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比賦詩,你以何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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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用的東西?

  好一個沒用的東西!

  這句話瞬間喚醒了埋在江雲帆大腦深處,時間久遠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

  那是原主兒時的記憶,其中江元勤這個名字,占了很重的分量。

  江元勤是原主的堂兄,大伯江宏的第二個兒子,比原主大三歲。記憶里有關他的片段,多少帶點恐懼……

  彼時原主尚年幼,江元勤時常會邀約一幫與之年齡相仿的好友到家中遊玩,他們會找到江雲帆,以助其學文修業為由,來給他「上課」。

  他們會準備皮鞭和戒尺,但凡有一個問題回答不上來,便一邊嬉笑一邊往原主身上抽打。

  有時還會圍城一圈,把原主當成鞠球踢來踢去,或逼迫其在泥潭裡打滾。原主滾得越狼狽,他們笑得越開心。

  事後江元勤還會用力捏住原主的臉,吐下一口唾沫又狠狠甩開。

  「沒用的東西!」

  那聲咒罵,十分刺耳。

  沒有人替原主撐腰,更不會有人幫他報仇。

  唯有大伯在聽到他的哭聲後,會溫柔地拍打他的肩膀,笑著安慰一句:「開心點,你哥也是為你好。」

  此時此刻,光是回憶那些片段,江雲帆都覺得血壓飆升。

  莫說他如今用了原主的身體,就算當初那個遭受欺辱的小男孩只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路人,他也見不得這樣不平事。

  江雲帆迅速從思緒中轉醒,迎頭看向那張湊近的臉:「敢問閣下,你又屬於哪種東西?」

  「你……」

  程修齊臉色瞬間暗了幾分,他一甩衣袖,挺直腰板,「本少爺可不是東西!」

  話剛說完,他便發覺有些不對勁,眉頭狠狠跳了幾下。

  本想再開口解釋,又擔心越描越黑。

  好在許靈嫣及時解圍:「江雲帆,你眼前這位,程修齊程公子,當朝正四品尚書右丞程萬繼之子,曾於京都國經院修學,與你兄長江元勤乃是同窗至交。」

  有人幫忙說出自己響噹噹的名號,程修齊十分受用,胸脯更挺了幾分。

  倒是江雲帆已經給這人貼上了標籤——江元勤的朋友。

  他從來不厭惡富貴,也不憎恨顯赫。但在原主的記憶里,江元勤的朋友基本都一個樣,豪紳貴族之後,且喜歡仗勢欺人。

  而眼前這位,能與江元勤成為至交好友的程公子,顯然也是臭味相投。

  「你是不是東西我不關心,我只想提醒一句,這念荷亭雖是公共之所,你可以在此歇腳遊玩,但請不要打攪旁人。就比如你現在,擋著我看湖景了,知不知道你臉很大誒?」

  江雲帆直接飈出了灣腔。

  這可把程修齊氣得不行,一張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都說打人莫打臉,揭人莫揭短,江雲帆這句話,既是打臉,也是揭短。沒辦法,程家自祖上便如此長相,容貌不算難看,體態也相對勻稱,敗就敗在臉大。

  以往從學時,就經常有人以此嘲笑,搞得他苦悶不已。

  但無論怎麼說,那些嘲笑他的人至少都是貴族,且其家中長輩的官職不比他父親低,笑他,他認。

  可江雲帆算什麼?

  一個江南小城家族的廢柴少爺,也能直言自己臉大?

  「好,很好!」

  程修齊眸子裡閃過一絲陰冷,心中開始思忖如何找回場子。

  他本有一萬種方法收拾江雲帆,甚至立刻就能叫人過來,把這小子推下湖中餵魚。但那樣只能顯得他氣急敗壞,且在靈嫣小姐面前,顯得太過粗魯。

  想到這他靈機一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聽元勤說,你們江家歷代皆為俊傑,或為官,或為將,或行商,盡有所成。尤其從文者,幾乎都能十二歲作詩,十三歲賦詞,雲帆你作為江家子弟,想必這些對於你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吧?」

  「撲哧……」

  石桌對面,許靈嫣沒忍住笑。

  但為保持儀態,她還是迅速調整過來。繼而看著江雲帆,一臉嚴肅:「那是自然,我們江家三少爺文才遠異常人,所謂題詩賦詞,必是信手拈來!」

  話說完,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讓你貪得無厭,讓你坑我銀兩,這便是報應!

  許靈嫣當然知道江雲帆不會作詩,甚至可以說不通文辭,畢竟這麼多年凌州人口中的「江家廢柴」可不是白叫的。她之所以這樣吹噓一通,就是為了讓江雲帆下不來台。

  江雲帆自然察覺了她的意圖,當即皺起眉頭:「許小姐這就是在給我戴高帽子了,我哪裡會什麼題詩賦詞……」

  「江少爺切勿謙虛,此前那十六字對聯,可是文采斐然,意義深遠,我到現在都還震撼不已!」

  這一點許靈嫣沒說謊,那則「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確實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那就是這樣的對聯,非歷經人生滄桑者不可參悟。

  所以江雲帆一定是抄的!

  「是啊賢弟,過分謙遜,便成驕傲了!」

  程修齊直接開始同江雲帆稱兄道弟,「元勤的弟弟,便是我程某的弟弟!賢弟不如這樣,難得今日相逢,你我二人便即興作詩一首,以記鏡湖之景,如何?」

  他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江元勤曾經說過,他這弟弟八歲學語,十二歲不識百字,讓他作詩,等於要他的命!

  「怎麼樣,江賢弟?」

  見江雲帆久不回應,程修齊開始催促,「你要今日實在狀態不佳,也可以求教一下靈嫣小姐,靈嫣小姐乃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一定能幫到你!」

  哼,求女人,看你有沒有那個臉!

  許靈嫣也雙臂抱懷,似笑非笑地看著江雲帆,似是在等著他來求自己。

  包括小緣與墨羽,此刻都把目光匯聚在了江雲帆身上。

  「哈——」

  江少爺狠狠抻了個懶腰。

  他砸吧砸吧嘴,看向程修齊時一臉疲憊:「抱歉,聽困了。」

  程修齊用力咬牙。

  「你說要比作詩是吧?」

  「並非比試,咱們只助雅興,不分高下。」

  程修齊也不求把江雲帆怎麼樣,他就一個目的,讓這傢伙丟人!

  可誰知,江雲帆當場不樂意了:「那怎麼行?不來點賭注,這詩豈不是白寫?」

  開玩笑,他腦子裡的詩詞儲備就那麼多,用一篇少一篇,怎能隨便浪費?

  聽到這話,程修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本來不設賭注,是怕江雲帆畏懼而不敢應,可誰知這傢伙居然主動尋死?

  那便怪不得他了。

  「好,那你說說,賭點什麼?」

  江雲帆盯著他,咧嘴一笑:「當然要實際的,你爹是尚書右丞……一定很有錢吧?」

  「江雲帆你夠了!」

  許靈嫣兩彎眉毛都擰成了一股繩,「詩詞這般風雅之物,怎能用金錢來衡量?」

  江雲帆賣婚書,她認了。

  漫天要價,她也認了。

  可要是把詩詞也染上銅臭,她決不接受!

  「靈嫣小姐息怒。」

  程修齊連忙安撫一句,「咱們不以金錢做賭注,可用雅物,我這玉佩乃是以東海翡翠所制,價值白銀千兩。」

  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塊通體翠綠的玉佩,放在桌上。

  隨即看向江雲帆,眼中帶著幾分輕蔑:「賢弟以何物做注?」

  就江雲帆這身打扮,看起來不像能拿得出來錢的樣子。

  許靈嫣也稍微舒展了一下眉頭,等著江雲帆拿值錢的東西出來。據她所知,江雲帆是被杖責之後丟出家門的,能活下來都是奇蹟,能有錢就怪了!

  然而下一刻,在她的視線中,江雲帆忽然攤開懷抱。

  「我有這個,價值八百兩!」

  「啪!」

  那捲紅色的婚書,又一次明晃晃落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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