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父與女 警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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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上杉宗雪為什麼不慌?

  這是早瀨瑪麗完全無法理解的一點。

  上杉宗雪這廝,一開始就以一己之力混煙進來,他完全沒有準備防彈衣和武器,就算是有兩下子武藝,他憑什麼覺得他可以改變大局?他憑什麼不慌?

  著名的幕府末期四大人斬之一的河上彥齋曾經說過:「時代變了,大人,我們功夫再高,也打不過洋槍窗外的東京中城大廈,在黑夜裡如同一支熊熊燃燒的巨型火炬,濃煙滾滾,火光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在城市夜空中迴蕩,更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更多警車、消防車匯集的轟鳴。

  社交媒體上已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恐慌、現場視頻瘋狂傳播。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而在這場風暴的核心36層的空曠毛坯區,上杉宗雪剛剛向指揮部發出了最嚴峻的警告。

  他結束通話,轉頭看向被制住、但眼神依舊冰冷倔強的早瀨瑪麗。

  「聽到了嗎?」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遠處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整棟樓,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疏散。你的「復仇』,準備拉上多少無辜者陪葬?」

  瑪麗嘴角扯動,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無辜?這座用壓榨和虛偽堆砌起來的城市,有誰真正無辜?我母親當年,難道不「無辜』嗎?」

  「你的母親當年真的不無辜麼?」上杉宗雪嗤笑著搖頭:「要不要我舉例,當年這群人都幹了些什麼?別的不說,平和銀行大劫案,八條人命,幾十人受傷,數十億日元的損失,雖然你的母親可能沒有親自參與,但她當時毫無疑問也是紅色金絲雀的一員吧?而且,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受後果,你不能只在追隨真愛的時候要當新新人類琪琪,等到哈薩維被處決的時候又擁抱舊軍人凱奈斯吧?」

  ……………那對比這個社會對她造成的傷害,也不及萬一!」瑪麗惡狠狠地說道:「我父母的事是我父母那一代乾的?為什麼要波及到我身上?我做錯了什麼?我是我,殺人犯本多篤人是殺人犯!為什麼我要替代我的父親承受這麼多?我大學畢業想當正社員就是因為政審不通過!三十多歲了,屢屢相親失敗,還只能當派遣員工!現在已經不是幕府時代了,為什麼我的身上還帶有原罪?而你,上杉宗雪!舊華族子弟,就可以含著金湯匙出身?」

  「你敢說,如果你不是華族,你可以這麼容易如今名滿天下麼?如果你不是華族?你可以這麼容易在警視廳和東京大學左右逢源,還能娶警視總監的女兒麼?」

  「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著我?這裡又不是印度,沒有一個人應該承擔著原罪出生,沒有!」

  ……」這次輪到上杉宗雪沉默了。

  「這正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的原因。」煙火中,上杉宗雪面色有些複雜:「這點上,你說得對,沒有人應該帶著原罪出身,人不應該出生就分為婆羅門和達利特,所以我剛才在通話中並沒有告訴警視廳那邊,你是主謀之一。」

  「收手吧,瑪麗小姐,外面都是警察。」上杉宗雪面色嚴肅:「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在某個瞬間,瑪麗稍有些動搖,她明白,上杉宗雪等人確實對她的情況抱有一定的同情。

  然而,你是警來我是匪,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時,他們上方的天花板通風管道柵欄突然被撞開!

  一個渾身煙塵、眼鏡破碎、持著手槍的身影狼狽地跳了下來,正是高倉!

  他顯然是從激烈的槍戰中逃出,循著記憶中的備用通道摸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面帶遲疑之色的瑪麗,又看向上杉宗雪,臉上露出猙獰而計謀得逞的笑容。幾乎同時,另一側的安全門也被猛地撞開!

  本多篤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看起來比高倉更狼狽,臉上有灼傷,衣服破爛,但手中緊緊握著一個帶有物理按鈕的黑色起爆器,眼神狂亂地在場內搜尋,最終定格在瑪麗身上。

  「瑪麗!」

  四方一一上杉宗雪、早瀨瑪麗、高倉、本多篤人一一終於齊聚。

  窗外是燃燒的都市地獄,屋內是凝固的仇恨與瘋狂。

  空氣緊繃如拉到極致的弓弦。

  「父親?!」瑪麗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在這裡見到本多篤人!

  就在火光和濃煙中,就在填充著無數爆炸物的摩天樓上!父與女時隔三十年後,迎來了重逢。本多篤人有槍。

  上杉宗雪判斷那是一支仿真槍,但本多篤人觀察了一下現場的三個人,毫不猶豫地把槍指著上杉宗雪的腦袋!

  因為他是現場幾個人中,唯一那個有價值的人!

  都把自己當成肉票了是吧?

  上杉宗雪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說什麼,因為本多篤人雖然拿槍指著他,但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早瀨瑪麗身上,那雙飽經滄桑、此刻卻盈滿渾濁淚水的眼睛裡,翻滾著三十年的悔恨、擔憂,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瑪麗……」本多篤人的聲音沙啞破碎,仿佛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放下吧……求你了.…」「放下?!」瑪麗像是被這個詞燙到,猛地掙動了一下,儘管她手中沒有槍,但那股從靈魂深處噴涌而出的怨毒幾乎化為實質:「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放下』?!你放下過我和媽媽嗎?!你放下過你那些「崇高』的炸彈,回來看看被你毀掉的人生嗎?!」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泣血的顫音,眼中是對眼前這個生物父親徹骨的恨,卻又不可抑制地混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厭惡的、源自血脈的複雜刺痛。

  母親留下來的照片中,父親年輕,英俊,滿是活力和獨屬於革命的熱忱。

  而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雖然他依然健壯,依然精力充沛,但看到他如此狼狽、衰老、痛苦的樣子,她心底某個角落竟然可恥地抽痛了一下。

  瑪麗,她還在恨我!

  聽到女兒的話,本多篤人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槍口卻依然穩對著上杉宗雪,仿佛那是他支撐自己不倒下的唯一支點。

  「我錯了……」他承認得乾脆而沉重,沒有辯解:「三十年前我錯了,我當時不得不丟下你們,是我畜生不如,這三十年……每一天,我都在地獄裡。」

  他的目光短暫地從瑪麗臉上移開,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急於傾訴的迫切:「在巴西,在里約熱內盧的富人區和貧民窟的夾縫裡活著……我走遍了切-格瓦拉走過的一些地方,看了很多,想了更多。」

  「我看到了苦難,但也看到了暴力循環帶來的只有更多的廢墟和眼淚。我們當年……「紅色金絲雀』……以為爆炸能驚醒一個時代,結果只製造了更多的孤兒寡母和更堅固的鐵籠。」前紅色金絲雀的親分看向瑪麗,眼淚終於順著蒼老的臉龐滾落:「優香和你,就是我最愚蠢的「革命』代價。我毀了你們……我毀了………」

  「我其實知道,我知道很有可能這是一個陷阱,我猜到很有可能這是一場報復!」本多篤人流著淚咬著牙:「但我還是回來了,是的,孩子,我回來了,父親回來了!」

  他的懺悔如同沉重的鉛塊砸在空氣中:「你,可以原諒父親麼?」

  瑪麗咬著嘴唇,臉色蒼白,眼神劇烈動搖,但仇恨的壁壘依然牢不可破。

  母親告訴過他,這些所謂的左翼革命者,嘴裡就沒有一句真話!

  而高倉在旁邊看著這一出精彩的倫理劇,忍不住笑了。

  什麼黃金八點檔?什麼《冷暖人間》?什麼《回家的誘惑》?

  他嘴角的嘲諷越來越濃,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焦躁。

  局勢正在偏離他預設的「爆炸美學」劇本。

  本多篤人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槍口更加用力地頂向上杉宗雪的方位:「上杉博士,我知道你代表什麼。讓你的人,所有警察、SAT,全部後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製造的炸藥,只有我知道怎麼引爆!」

  「!!!」上杉宗雪、高倉和瑪麗同時驚愕地看著本多篤人。

  果然,這個老貨留了一手!

  上杉宗雪眼神閃爍了幾下,隨即按住了對講機:「指揮中心,我是上杉。嫌犯本多篤人在此,他聲稱握有樓體炸彈的絕對控制權,威脅若警方繼續推進將立即引爆,要求……暫時後撤,穩住對方,重複,建議突擊部隊暫時後撤至安全樓層待命。」

  命令通過電波傳回指揮中心,引起一片壓抑的譁然和激烈的爭論,但最終,面對可能瞬間發生的巨大災難,神代部長咬牙下達了後撤指令:「明白,立即下令後撤!」

  逼近的SAT腳步聲和樓下的槍戰聲果然迅速遠去,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寂靜和對峙。

  「很好!接下來立即告訴警察!讓他們讓出一條道路來!給我們準備一輛車,還有一億日元現金!放我們幾個人離開!」高倉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愚弄了,他手中的槍口,緩緩地、卻是無比確定地從原本可能指向任何人的狀態,穩穩地對準了本多篤人!

  「老狐狸……演得真像啊!」高倉的笑聲里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和冰冷的殺意:「「只有你知道怎麼引爆』??差點連我都信了你的父子情深和懺悔戲碼!」

  「放下槍!高倉!」本多篤人示意瑪麗過來,躲在他的身後:「我不管你那些事,我只要我的女兒!你隨便怎麼樣!」

  「放下槍!冷靜點,放下槍!」上杉宗雪舉起雙手,示意他會按照高倉的要求做:「給我一點時間,我這就讓本部聯繫叫車!準備錢!」

  「高倉!你答應我的!」瑪麗怒吼著說道:「你答應我,讓這個人,讓本多篤人變成殺人犯,死刑,絞刑!永世不得翻身!」

  「瑪麗!別瘋了,他只是在利用你!」本多篤人同樣吼道。

  「下面有多少弟兄受了傷?你讓我放下槍?」高倉同樣發瘋般地叫到。

  「放下!」

  「瑪麗!」

  「你為什麼要出賣組織?」

  「我來是因為我要保護我的女兒!」

  「你為什麼要出賣組織?」

  「放下槍!我現在就給你聯繫!」

  「放下!!!」

  四個人都在大聲怒吼試圖主導整個話題,正當上杉宗雪咆哮道「我現在就給你們叫車」的瞬間。高倉突然調轉槍口,毫不猶豫地向瑪麗開槍!

  子彈擊中瑪麗右肩,她慘叫一聲倒地!

  三人都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高倉趁著本多篤人被瑪麗轉移了注意力的瞬間,立即調轉槍口,向本多篤人射擊!

  數枚子彈正中本多胸膛!

  隨後,高倉朝著上杉宗雪清空了整個手槍的彈夾!近距離的連發射擊讓上杉宗雪雙手捂著腦袋當場倒飛了出去,撞在了水泥澆築的承重牆上!

  36層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餘下「咕咕嘎嘎」的哀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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