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下這盤棋,才剛開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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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元五年,夏。

  泉州港的碼頭上,海風帶著一股咸腥味,吹得龍旗獵獵作響。

  三艘被命名為「探索號」、「求知號」和「遠方號」的蒸汽戰艦,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白煙,如同三頭即將遠征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泊在港口。

  陳航一身嶄新的海軍提督大氅,站在甲板上,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眼神卻亮得像天上的星。

  項川帶著李青、王正等人,親自來到碼頭送行。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走到陳航面前,親手將三個一模一樣的紫檀木盒子交到他手裡。

  「這裡面,是三台航海鍾。」項川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一台主用,兩台備用。朕要你用它,把這顆球,給朕一寸一寸地量清楚。」

  陳航鄭重地接過盒子,像是接過了整個天下的分量。

  「臣,遵旨!」

  項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船上那些同樣年輕而興奮的面孔,有水手,有學者,還有幾十名來自女學的翻譯官。

  「告訴他們,你們不只是去畫地圖的。」項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你們是去開闢航線,建立商站,帶回種子,也帶回知識。朕要你們的眼睛,看到大新之外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更是要讓世界,看到我大新是什麼模樣!」

  「陛下放心!」陳航重重一抱拳,「臣等,必不辱命!若不將世界地圖繪成,絕不返航!」

  「朕等著你們。」項川後退一步,揮了揮手,「起航!」

  「嗚——」

  震耳欲聾的汽笛聲響徹雲霄,巨大的明輪開始攪動海水,三艘戰艦緩緩駛離港口,在無數百姓的歡呼聲中,向著那片蔚藍色的未知深處駛去。

  李青站在項川身後,看著那越來越小的船影,撫著鬍鬚感慨道:「陛下,自此之後,我大新朝的疆域,便再也不止於這片大陸了。」

  「首輔,你說錯了。」項川的目光依舊望著海天相接的地方。

  李青一愣:「臣愚鈍。」

  「疆域?」項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朕要的,從來就不是疆域。朕要的,是規矩。」

  回到京城,整個朝堂都沉浸在一種亢奮的情緒中。

  遠洋艦隊的再次出征,像一針強心劑,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無比廣闊的未來。

  財政部尚書錢謙笑得合不攏嘴,捧著帳本找到項川。

  「陛下,這簡直是無本萬利啊!泉州港那邊送來的消息,光是咱們賣給那些番商的玻璃鏡,就換回來半個國庫的黃金!等陳提督他們開闢了新商路,那錢……」

  「錢愛卿,朕問你,國庫的錢,是用來做什麼的?」項川打斷了他的話。

  錢謙一愣,下意識地回答:「自然是……是充盈國庫,以備不時之需。」

  「錯了。」項川把他的帳本合上,推了回去,「錢,只有花出去,讓它轉起來,變成路,變成船,變成工廠里冒煙的煙囪,變成孩子們手裡的書本,那才叫錢。躺在國庫里,跟一堆銅疙瘩有什麼區別?」

  錢謙被說得滿頭大汗,不敢再言。

  這時,禮部尚書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此乃曠古未有之盛事!臣以為,當昭告天下,普天同慶,大赦天下,以彰我朝天威!」

  不少官員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陛下,當慶賀!」

  「此等功績,足以與三皇五帝比肩!」

  項川看著下面這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臣子,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開口。

  「慶賀可以。但仗才剛開始打,就忙著開慶功宴,是不是太早了點?」

  他站起身,踱到御階前。

  「朕准了。就在《新朝日報》上發一篇社論,告訴天下的百姓,我們的船,已經出發,去丈量這個世界了。至於大赦天下,」項川的眼神掃過眾人,「朕的天下,要的是遵紀守法的良民,不是指望靠大赦活命的罪囚。此事,不必再議。」

  朝堂上的熱度,瞬間降了下來。

  李青看著項川的背影,心裡暗自點頭。陛下這是在給這些已經有些飄飄然的腦袋,澆一盆冷水。

  半年後,第一批跟隨季風返航的船隻,帶回了驚人的財富和更重要的東西。

  堆積如山的香料、數不清的金銀,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動植物標本,以及十幾份由不同航線上的分艦隊繪製出的,精確到「分」的海岸線地圖。

  整個京城都為之沸騰。

  黃金的價格一落千丈,來自海外的珍奇之物,成了上流社會追捧的新寵。鳳儀宮的一場普通宴會,皇后唐玉音就發現,好幾位貴婦人身上穿的,竟然是用金線織成的裙子,頭上戴的,是鴿子蛋大的南海明珠。

  夜裡,唐玉音為項川更衣時,提起了這件事。

  「陛下,這股風氣,可不太好。」她解下項川的玉帶,「我聽說,為了買一隻能學舌的異域怪鳥,戶部一個侍郎的公子,花了三千兩黃金。這都夠建一座蒙學了。」

  項川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飽暖思淫慾,人之常情。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錢,他們不知道怎麼花,就只能拿來顯擺。」

  「可長此以往,人心就散了。」唐玉音坐到他身邊,臉上帶著憂色,「當年咱們在王府,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現在,奢靡之風一起,誰還記得奮鬥的苦?」

  「玉音說得對。」項川握住她的手,「這事,朕來處理,有失身份。你來做,最合適。」

  唐玉音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明天,你就在《新朝日報》的『鳳儀雅集』版塊,發一篇文章,就叫《論節儉》。」項川笑道,「你就以皇后的名義,提倡新朝的女子,當以勤儉為美,以知性為貴。再讓宮裡的女官帶頭,把那些金絲玉縷都收起來,換上棉麻布衣。」

  「我明白了。」唐玉音笑著點頭,「我還要辦一場特殊的雅集,不比首飾,不比衣衫,就比誰讀的書多,誰做的文章好,誰對格物之學有見地。」

  「好!」項川大笑,「堵不如疏。朕的皇后,果然聰慧。」

  然而,奢靡之風只是表象。另一封來自海外商站的密報,讓項川的眉頭真正皺了起來。

  密報來自一個叫「班加」的南方大國商站,負責人是于謙的一個得意門生。

  信中除了匯報貿易的巨額利潤外,還在末尾附上了一段不怎麼起眼的記錄。

  「……班加國王對吾朝之水力鍛錘極感興趣,日日遣人於工坊外窺探。臣等遵陛下旨意,未加阻攔。半月前,其國中工匠竟仿製出一台簡陋鍛錘,雖不及吾朝萬一,然其形已備,其理已通。臣以為,此乃蠻夷慕上國之化,可作趣聞……」

  「趣聞?」項川把密報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御書房裡,李青和王正都嚇了一跳。

  「陛下,何事動怒?」李青上前問道。

  項川把密報遞給他:「你們自己看。」

  李青和王正湊在一起看完,王正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這怎麼可能?」王正的聲音都在抖,「水力鍛錘的圖紙,可是科學院的絕密!他們怎麼可能光是看看就學會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永遠的秘密。」項川冷冷地說道,「今天他們能仿造鍛錘,明天就能仿造蒸汽機,後天就能仿造咱們的戰艦!到時候,咱們的優勢何在?」

  李青的臉色也變得凝重:「陛下的意思是……他們學會了我們的技術,就會反過來對付我們?」

  「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一定的問題。」項川站起身,走到那副已經填補了不少空白的世界地圖前,「當他們有了跟我們一樣的矛和盾,你覺得他們還會心甘情願地遵守我們定下的規矩嗎?」

  王正急了:「那……那臣即刻下令!封鎖技術!所有派出去的工匠,全部召回!不准再讓那些番人靠近我們的工坊一步!」

  「晚了。」項川搖了搖頭,「而且,也堵不住。你能堵住工匠,你能堵住人心裡的想法嗎?」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一種緊迫感壓在李青和王正的心頭。

  「陛下,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李青憂心忡忡地問。

  項川沒有回答,而是拿起炭筆,在地圖旁邊的白紙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一個「電」字。

  「王正,我問你,水力、風力、畜力、蒸汽力,這些力量的源頭,是什麼?」

  王正想了想,答道:「是水流,是風,是牛馬,是燒開的水。」

  「對。」項川點點頭,「那有沒有一種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黑夜亮如白晝,能讓鋼鐵瞬間熔化,它的速度,比光還快?」

  王正和李青都聽得愣住了,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項川用炭筆的尖端,在紙上重重一點。

  「有。天上的雷電,就是這種力量。」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兩人。

  「別人在學我們怎麼走路的時候,我們,已經要學著怎麼飛了。」

  「傳朕旨意,召孫承宗入宮。從今天起,皇家科學院成立一個新的學部——電學部。」項川的聲音在書房裡迴響,「朕要你們,去給朕把天上的雷,抓下來,放進盒子裡!」

  李青心神巨震,他看著項川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位皇帝的棋盤,從來就不只是眼前的這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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