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實力會說話
鬱金香酒店的頂層套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萊蒙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夜幕下的伊利哥市區。
身後傳來玻璃杯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
萊蒙特回過頭，看見羅賓將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狠狠地將杯子砸在橡木茶几上。
琥珀色的液體濺出來，在深色的木紋上留下一片水漬。
「這幫可憐的膽小鬼。」羅賓咬牙切齒地說。
萊蒙特沒有說話。他知道羅賓說的是誰。
過去兩個小時裡，羅賓給八個部落的首領打了電話。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要在那十五億美元軍火這塊肥肉上啃下一塊的部落長老現在要麼不接電話，要麼讓管家接電話說「長老休息了」，唯一一個接了電話的哈立德支支吾吾說了三分鐘，中心意思只有一個：我們部落決定接受宋和平先生的和平方案，別慫恿我們去送死。
「嗬嗬。」
羅賓冷笑起來。
他理解得太清楚了。
其實十五億美元的軍火誘惑力足夠，足夠到讓這些部落首領把祖宗十八輩都忘了。
但那些老狐狸精得很，杜萊米部落一千多名武裝人員不到一小時就被殲滅了八百多人，如果以前這些部落武裝只是聽說宋和平很厲害，那麼現在他們已經深深體會到宋和平到底有多厲害。
軍火固然誘人，但沒人願意搭上自己的性命。
「哈立德那個老東西，」羅賓咬著後槽牙說：「之前拍著胸脯說一定讓宋和平的軍火運不到巴克達，現在……連電話都不敢接了。」
萊蒙特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打水。
他不像羅賓那樣喜歡在情緒波動時用酒精麻醉自己。
「他們沒得選。」萊蒙特平靜地說：「ISIS被打殘了，政府軍又在南邊按兵不動，北部實際上已經成了權力真空。誰有槍誰說了算，現在宋和平有槍，而且是很多槍。」
羅賓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跟萊蒙特並肩而立。
他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和窗外的夜景重疊在一起。
「十五億。」
羅賓重複著這個數字，仿佛在品味它的重量。
「我們公司在伊利哥一年才掙多少錢？他宋和平這個黃皮猴子憑什麼能賺這麼多？」
萊蒙特啜了一口蘇打水，沒有說話。
他知道羅賓說的沒錯，但這背後的邏輯更複雜。
這筆軍火交易名義上是伊利哥國防部的採購，實際上背後站著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就算是CIA，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筆交易完成。
所以羅賓才使盤外招，企圖逼宋和平讓出大部分的生意。
沒想到宋和平不光不吃這一套，還直接反擊。
現在好了。
羅賓等同被架在火上烤一
不跟宋和平剛到底，AAFES的威名掃地。
剛到底吧……
沒人有把握能幹掉宋和平。
至少在伊利哥，現在看來政府軍、寇爾德武裝、1515殘部以及各部落武裝都巴不得結交宋和平，更別說跟他作對。
這就是強者效應。
「伊利哥國防部那邊有什麼消息？」羅賓問。
「還在走流程。」萊蒙特說：「這批裝備已經運抵巴克達，正在清點。國防部的驗收團隊已經到位，估計一周內完成交接。」
羅賓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著。
節奏急促而凌亂，像他此刻的心跳。
「一周……」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套房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萊蒙特說。
進來的是羅賓的副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叫邁耶斯。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但眼神里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先生，有新的情報。」邁耶斯走到羅賓身邊，壓低聲音說。
羅賓皺了皺眉：「說。」
邁耶斯看了萊蒙特一眼。
羅賓擺了擺手：「萊蒙特先生是自己人。」
邁耶斯點點頭，然後說：「我們剛剛收到來自巴格達的消息。宋和平下周會前往美國，機票也定了。」羅賓的身體微微一僵。
「什麼？」他轉過身，盯著邁耶斯：「他去美國？幹什麼？」
「具體目的還不清楚。」邁耶斯說：「但我們監聽到一個電話，是宋和平的公司打給美國駐伊利哥大使館商務處的，詢問簽證事宜。他們申請的是商務簽證，目的地是華盛頓。」
羅賓的眼睛眯了起來。
萊蒙特也放下了手中的蘇打水，這個情報確實出乎意料。
宋和平要去美國？
在這個時候？
「消息可靠嗎？」萊蒙特問。
「商務處那邊傳過來的。」邁耶斯說：「簽證申請材料里有宋和平的護照複印件，行程安排，還有邀請方是一家註冊在德拉瓦州的貿易公司，名字叫「新月國際』。」
羅賓和萊蒙特對視一眼。
「查一下這家公司。」羅賓說。
「已經查了。」邁耶斯早有準備，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去年註冊，註冊地址是威爾明頓的一個律師樓，法人是一個叫詹姆斯；韓的美國人，身份是律師。這家公司過去一年沒有任何業務記錄，也沒有稅務記錄，是一個典型的空殼公司。我認為這公司有問題。」羅賓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空殼公司，邀請一個僱傭兵頭子去華盛頓，」羅賓喃喃自語：「這公司背後是誰？」
萊蒙特走到羅賓身邊，也看著屏幕。
他的頭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奇怪了………」萊蒙特說：「這黃皮猴子現在去美國幹什麼？他在那邊沒有業.……」
羅賓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萊蒙特。」他忽然說：「你說……如果宋和平在美國出了什麼事，會怎麼樣？」
萊蒙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宋和平的身份只是一個商人，能有什麼事？」
「沒錯。」羅賓說：「一個商人在美國遭遇意外，哪怕他是東大國籍，最多是領事糾紛，不會上升到國家層面。而且，這種事情在美國每天都在發生，車禍、搶劫、意外……有很多種可能。」
萊蒙特看著羅賓，心裡忽然有些發冷。
他認識羅賓十幾年了，知道這個表面上溫文爾雅的承包商骨子裡有多麼狠辣。
「羅賓。」萊蒙特壓低聲音：「你想在美國本土動手？風險太大了。」
「風險？」羅賓輕聲說：「萊蒙特，我們每天都在冒險。今天這些部落首領不接我的電話，明天就會有更多的部落倒向宋和平。後天，整個伊利哥北部就會變成那個東大人的勢力範圍。再往後他的手能伸多長？西利亞，約旦？你願意看到那一天嗎？」
萊蒙特沒有說話。
羅賓走到酒櫃前，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這次他沒有一飲而盡，而是端在手裡，輕輕搖晃著。
「宋和平這個人……」羅賓繼續說：「在伊利哥看來很難撼動他。」
羅賓走到窗前，跟萊蒙特並肩而立。
「所以，在這裡他是如魚得水。」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只不過，他如果去美國，在那裡就等於離開誰的魚兒，是一個好機會。」
萊蒙特沉默了很久。
他感覺羅賓說的有一定的道理。
直覺告訴自己，這事似乎沒羅賓想的那麼簡單，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妥。
「那個邀請他的公司。」萊蒙特說，「還是要深入調查一下，我會派人去查，看看到底是什麼來頭，能邀請宋和平去美國，而且宋和平居然肯去，這個公司背後的人不簡單。」
羅賓笑了。
「管他是誰，宋和平去美國，他們會派人去機場接機，會安排酒店，然後，在某一天，宋和平先生會遭遇一場不幸的意外。搶劫？車禍？突發疾病？都有可能。邁耶斯，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一旁的邁耶斯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羅賓，又看了一眼萊蒙特，最後低聲說：「車禍比較常見，也容易操作。」
羅賓點了點頭。
「那就車禍。」他說：「美國每年有三萬多人死於車禍，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邁耶斯，這件事你負責，找可靠的人，不要用站里的資源，不要留任何痕跡。」
邁耶斯猶豫了一下：「先生，這是在美國本土，如果事情鬧大了，FBI肯定會介入……」羅賓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邁耶斯。」他輕聲說，「你覺得我做這個決定，是一時衝動嗎？」
邁耶斯不敢說話。
羅賓轉過身，看著窗外。
「我在中東為公司賣命將近二十年了。」
他說：「在貝魯特，我親眼看著自己同事的屍體被拖過大街。在喀布爾，我躲在大使館地下室里聽著外面的爆炸聲。在摩蘇爾，1515的人把我的線人砍了頭，把視頻發到網上。我見過太多死亡，也製造過太多死亡。」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所有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些死亡有意義。它們保護了我們公司的利益，所以所有的冒險都是值得的。」
他轉過頭看著邁耶斯。
「現在，宋和平去美國，這是送上門的機會。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機會，連上帝都不會原諒我們。」邁耶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先生。」
「去吧。」羅賓揮了揮手，「有進展隨時匯報。」
邁耶斯轉身離開了套房。
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翌日早晨，巴格達，綠區，伊利哥國防部大樓。
宋和平是第三次來這個地方。
之前來這裡，遇到的那些官員對自己的態度不冷不熱，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輕蔑。
但今天不一樣。
「老闆，到了。」
車子在大樓門口緩緩停下，司機回頭輕聲說道。
宋和平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他的兩名保鏢跟在身後，兩人都是前特種部隊成員，身手不凡。
在第三道檢查站，一個伊利哥軍官仔細核對了宋和平的證件，然後敬了個禮：「宋先生，請跟我來。部長在辦公室等您。」
宋和平跟著軍官走進大樓。
穿過兩道安全門，又經過一個忙碌的開放式辦公區，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軍官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軍官推開門，側身讓宋和平進去。
辦公室里有倆人，一個是拉希姆，另一個中年人沒見過。
拉希姆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讓宋和平有些意外。
上次見面時，這位國防部長可沒那麼熱情，無一例外都是端坐在辦公桌後端著一副部長的架子，等著自己走到面前主動開口。
「宋先生。」
拉希姆快步繞過辦公桌，主動伸出手。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宋和平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熱情。
「拉希姆部長太客氣了。」宋和平說。
拉希姆鬆開手，轉向那個中年人：「這位是我們的新任副部長，阿迪勒；海珊將軍。」
宋和平和海珊握了握手。
他心裡一動，新任副部長？
那原來的副部長哈希米呢？
仿佛是看出了宋和平的疑惑，拉希姆笑著指了指沙發：「來，請坐，我們慢慢談。」
三人落座後，一個勤務兵端來茶水。
等勤務兵退出去，拉希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友好的表情。
「宋先生。」他說：「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當面感謝你，順便談談軍火清點和交接的事宜。」宋和平端起紅茶，禮貌地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拉希姆繼續說：「這筆軍火我已經派人跟你手下的人對接了，目前正在有條不紊地點驗和登記，大概要五天，所有的手續就能交接完成，到時候，你會拿到你應得的錢。」
宋和平點了點頭：「非常感謝部長的幫忙，你放心，明天我會親自去現場看看，監督整個過程，保證不會出錯。」
嘴上說著，心裡暗道，這個拉希姆今天是吃錯藥了？
看這樣子，一副討好自己的模樣。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拉希姆擺了擺手：「手續的事不急，下面的人會處理。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哈希米副部長，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宋和平微微一怔。
這個消息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哈希米是國防部副部長，在伊利哥國防體系里排名第二，實權人物。
這樣的人被停職調查，肯定不是小事。
拉希姆看著宋和平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麼。」他說：「簡單來說，哈希米是內鬼。」
宋和平靜靜地聽著。
「這批軍火交易立項之後。」拉希姆繼續說，「一直有人試圖破壞。情報泄露，合同細節被透露給某些躲在暗處使壞的人，我命人暗中調查了很久，最後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哈希米。」
他笑吟吟地端起茶杯，非常斯文地呷了一口，一臉的得意。
宋和平點了點頭。
這事自己早有預料。
不然自己的運送路線不會一字不差被泄露給那些部落武裝和1515殘部。
拉希姆看著宋和平。
「這次我真的要多謝你。」他說。
宋和平略微怔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
自己是簡接幫他剷除了哈希米這個政敵。
難怪拉希姆今天態度如此熱情。
人吶……
但他還是故作糊塗問道：「噢？謝謝我？」
「沒錯！」拉希姆笑了：「你做了很多。」
拉希姆意味深長地看著宋和平。
「宋先生，在伊利哥做生意，不僅僅是做生意。」他說：「這裡有複雜的政治，有部落的恩怨，有大國的博弈。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很不簡單。」
宋和平謙遜地笑了笑：「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拉希姆搖了搖頭：「能在西北部掃清1515武裝，這可不是運氣。能讓十幾個部落主動向你投降，不是運氣。能完成十五億美元的軍火交易，更不是運氣。」
他看著宋和平，眼神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你是個聰明人，宋先生。」他說：「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裝糊塗。我希望，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宋和平放下茶杯，迎著他的目光。
他明白了。
拉希姆希望拉攏自己。
在伊利哥當國防部長，同樣需要地方勢力的支持。
經過這一次的博弈，很顯然拉希姆已經默認宋和平是伊利哥的一方諸侯。
也就是說，在伊利哥這個餐桌上，宋和平上桌了，是坐在桌旁的食客。
「這也是我的希望。」
他微笑著給出了一個令這位部長十分高興的回應。
拉希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宋和平。「這是驗收報告。」他說：「所有裝備都已驗收合格，目前清點等待入庫，尾款會在七天內打入你們的帳戶。」
宋和平接過文件夾，翻開看了看。
報告很詳細，每一件裝備都有編號，有照片，有驗收軍官的簽名和印章。
最後一頁是財務部的付款確認函，蓋著伊利哥財政部的大紅印章。
他合上文件夾，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
「謝謝部長。」
拉希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兩人握手告別。走到門口時，拉希姆忽然叫住他。
「宋先生。」
宋和平轉過身。
拉希姆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聽說你下周要去美國？」宋和平微微一怔。
這個消息他還沒告訴任何人，除了公司內部幾個人，就只有美國駐伊利哥使館知道。
拉希姆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美國那邊，不一定安全。宋和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拉希姆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有人想在那邊對你動手。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但消息來源可靠。」宋和平的心裡一凜，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謝謝部長提醒。」他說。
拉希姆點了點頭：「自己小心。」
宋和平轉身離開。走在國防部大樓的長廊里，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有人要在美國對他動手？
會是誰？
CIA？
摩薩德？
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種威脅他見過太多次，在中東，在非洲，在任何一個戰亂地區。
威脅永遠存在，關鍵是看怎麼應對。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
宋和平眯起眼睛，看著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
巴格達的夏天很熱，但他心裡更熱。
有人想玩火，那就陪他們玩一把。
萊蒙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夜幕下的伊利哥市區。
身後傳來玻璃杯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
萊蒙特回過頭，看見羅賓將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狠狠地將杯子砸在橡木茶几上。
琥珀色的液體濺出來，在深色的木紋上留下一片水漬。
「這幫可憐的膽小鬼。」羅賓咬牙切齒地說。
萊蒙特沒有說話。他知道羅賓說的是誰。
過去兩個小時裡，羅賓給八個部落的首領打了電話。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要在那十五億美元軍火這塊肥肉上啃下一塊的部落長老現在要麼不接電話，要麼讓管家接電話說「長老休息了」，唯一一個接了電話的哈立德支支吾吾說了三分鐘，中心意思只有一個：我們部落決定接受宋和平先生的和平方案，別慫恿我們去送死。
「嗬嗬。」
羅賓冷笑起來。
他理解得太清楚了。
其實十五億美元的軍火誘惑力足夠，足夠到讓這些部落首領把祖宗十八輩都忘了。
但那些老狐狸精得很，杜萊米部落一千多名武裝人員不到一小時就被殲滅了八百多人，如果以前這些部落武裝只是聽說宋和平很厲害，那麼現在他們已經深深體會到宋和平到底有多厲害。
軍火固然誘人，但沒人願意搭上自己的性命。
「哈立德那個老東西，」羅賓咬著後槽牙說：「之前拍著胸脯說一定讓宋和平的軍火運不到巴克達，現在……連電話都不敢接了。」
萊蒙特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打水。
他不像羅賓那樣喜歡在情緒波動時用酒精麻醉自己。
「他們沒得選。」萊蒙特平靜地說：「ISIS被打殘了，政府軍又在南邊按兵不動，北部實際上已經成了權力真空。誰有槍誰說了算，現在宋和平有槍，而且是很多槍。」
羅賓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跟萊蒙特並肩而立。
他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和窗外的夜景重疊在一起。
「十五億。」
羅賓重複著這個數字，仿佛在品味它的重量。
「我們公司在伊利哥一年才掙多少錢？他宋和平這個黃皮猴子憑什麼能賺這麼多？」
萊蒙特啜了一口蘇打水，沒有說話。
他知道羅賓說的沒錯，但這背後的邏輯更複雜。
這筆軍火交易名義上是伊利哥國防部的採購，實際上背後站著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就算是CIA，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筆交易完成。
所以羅賓才使盤外招，企圖逼宋和平讓出大部分的生意。
沒想到宋和平不光不吃這一套，還直接反擊。
現在好了。
羅賓等同被架在火上烤一
不跟宋和平剛到底，AAFES的威名掃地。
剛到底吧……
沒人有把握能幹掉宋和平。
至少在伊利哥，現在看來政府軍、寇爾德武裝、1515殘部以及各部落武裝都巴不得結交宋和平，更別說跟他作對。
這就是強者效應。
「伊利哥國防部那邊有什麼消息？」羅賓問。
「還在走流程。」萊蒙特說：「這批裝備已經運抵巴克達，正在清點。國防部的驗收團隊已經到位，估計一周內完成交接。」
羅賓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著。
節奏急促而凌亂，像他此刻的心跳。
「一周……」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套房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萊蒙特說。
進來的是羅賓的副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叫邁耶斯。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但眼神里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先生，有新的情報。」邁耶斯走到羅賓身邊，壓低聲音說。
羅賓皺了皺眉：「說。」
邁耶斯看了萊蒙特一眼。
羅賓擺了擺手：「萊蒙特先生是自己人。」
邁耶斯點點頭，然後說：「我們剛剛收到來自巴格達的消息。宋和平下周會前往美國，機票也定了。」羅賓的身體微微一僵。
「什麼？」他轉過身，盯著邁耶斯：「他去美國？幹什麼？」
「具體目的還不清楚。」邁耶斯說：「但我們監聽到一個電話，是宋和平的公司打給美國駐伊利哥大使館商務處的，詢問簽證事宜。他們申請的是商務簽證，目的地是華盛頓。」
羅賓的眼睛眯了起來。
萊蒙特也放下了手中的蘇打水，這個情報確實出乎意料。
宋和平要去美國？
在這個時候？
「消息可靠嗎？」萊蒙特問。
「商務處那邊傳過來的。」邁耶斯說：「簽證申請材料里有宋和平的護照複印件，行程安排，還有邀請方是一家註冊在德拉瓦州的貿易公司，名字叫「新月國際』。」
羅賓和萊蒙特對視一眼。
「查一下這家公司。」羅賓說。
「已經查了。」邁耶斯早有準備，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去年註冊，註冊地址是威爾明頓的一個律師樓，法人是一個叫詹姆斯；韓的美國人，身份是律師。這家公司過去一年沒有任何業務記錄，也沒有稅務記錄，是一個典型的空殼公司。我認為這公司有問題。」羅賓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空殼公司，邀請一個僱傭兵頭子去華盛頓，」羅賓喃喃自語：「這公司背後是誰？」
萊蒙特走到羅賓身邊，也看著屏幕。
他的頭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奇怪了………」萊蒙特說：「這黃皮猴子現在去美國幹什麼？他在那邊沒有業.……」
羅賓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萊蒙特。」他忽然說：「你說……如果宋和平在美國出了什麼事，會怎麼樣？」
萊蒙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宋和平的身份只是一個商人，能有什麼事？」
「沒錯。」羅賓說：「一個商人在美國遭遇意外，哪怕他是東大國籍，最多是領事糾紛，不會上升到國家層面。而且，這種事情在美國每天都在發生，車禍、搶劫、意外……有很多種可能。」
萊蒙特看著羅賓，心裡忽然有些發冷。
他認識羅賓十幾年了，知道這個表面上溫文爾雅的承包商骨子裡有多麼狠辣。
「羅賓。」萊蒙特壓低聲音：「你想在美國本土動手？風險太大了。」
「風險？」羅賓輕聲說：「萊蒙特，我們每天都在冒險。今天這些部落首領不接我的電話，明天就會有更多的部落倒向宋和平。後天，整個伊利哥北部就會變成那個東大人的勢力範圍。再往後他的手能伸多長？西利亞，約旦？你願意看到那一天嗎？」
萊蒙特沒有說話。
羅賓走到酒櫃前，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這次他沒有一飲而盡，而是端在手裡，輕輕搖晃著。
「宋和平這個人……」羅賓繼續說：「在伊利哥看來很難撼動他。」
羅賓走到窗前，跟萊蒙特並肩而立。
「所以，在這裡他是如魚得水。」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只不過，他如果去美國，在那裡就等於離開誰的魚兒，是一個好機會。」
萊蒙特沉默了很久。
他感覺羅賓說的有一定的道理。
直覺告訴自己，這事似乎沒羅賓想的那麼簡單，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妥。
「那個邀請他的公司。」萊蒙特說，「還是要深入調查一下，我會派人去查，看看到底是什麼來頭，能邀請宋和平去美國，而且宋和平居然肯去，這個公司背後的人不簡單。」
羅賓笑了。
「管他是誰，宋和平去美國，他們會派人去機場接機，會安排酒店，然後，在某一天，宋和平先生會遭遇一場不幸的意外。搶劫？車禍？突發疾病？都有可能。邁耶斯，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一旁的邁耶斯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羅賓，又看了一眼萊蒙特，最後低聲說：「車禍比較常見，也容易操作。」
羅賓點了點頭。
「那就車禍。」他說：「美國每年有三萬多人死於車禍，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邁耶斯，這件事你負責，找可靠的人，不要用站里的資源，不要留任何痕跡。」
邁耶斯猶豫了一下：「先生，這是在美國本土，如果事情鬧大了，FBI肯定會介入……」羅賓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邁耶斯。」他輕聲說，「你覺得我做這個決定，是一時衝動嗎？」
邁耶斯不敢說話。
羅賓轉過身，看著窗外。
「我在中東為公司賣命將近二十年了。」
他說：「在貝魯特，我親眼看著自己同事的屍體被拖過大街。在喀布爾，我躲在大使館地下室里聽著外面的爆炸聲。在摩蘇爾，1515的人把我的線人砍了頭，把視頻發到網上。我見過太多死亡，也製造過太多死亡。」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所有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些死亡有意義。它們保護了我們公司的利益，所以所有的冒險都是值得的。」
他轉過頭看著邁耶斯。
「現在，宋和平去美國，這是送上門的機會。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機會，連上帝都不會原諒我們。」邁耶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先生。」
「去吧。」羅賓揮了揮手，「有進展隨時匯報。」
邁耶斯轉身離開了套房。
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翌日早晨，巴格達，綠區，伊利哥國防部大樓。
宋和平是第三次來這個地方。
之前來這裡，遇到的那些官員對自己的態度不冷不熱，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輕蔑。
但今天不一樣。
「老闆，到了。」
車子在大樓門口緩緩停下，司機回頭輕聲說道。
宋和平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他的兩名保鏢跟在身後，兩人都是前特種部隊成員，身手不凡。
在第三道檢查站，一個伊利哥軍官仔細核對了宋和平的證件，然後敬了個禮：「宋先生，請跟我來。部長在辦公室等您。」
宋和平跟著軍官走進大樓。
穿過兩道安全門，又經過一個忙碌的開放式辦公區，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軍官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軍官推開門，側身讓宋和平進去。
辦公室里有倆人，一個是拉希姆，另一個中年人沒見過。
拉希姆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讓宋和平有些意外。
上次見面時，這位國防部長可沒那麼熱情，無一例外都是端坐在辦公桌後端著一副部長的架子，等著自己走到面前主動開口。
「宋先生。」
拉希姆快步繞過辦公桌，主動伸出手。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宋和平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熱情。
「拉希姆部長太客氣了。」宋和平說。
拉希姆鬆開手，轉向那個中年人：「這位是我們的新任副部長，阿迪勒；海珊將軍。」
宋和平和海珊握了握手。
他心裡一動，新任副部長？
那原來的副部長哈希米呢？
仿佛是看出了宋和平的疑惑，拉希姆笑著指了指沙發：「來，請坐，我們慢慢談。」
三人落座後，一個勤務兵端來茶水。
等勤務兵退出去，拉希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友好的表情。
「宋先生。」他說：「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當面感謝你，順便談談軍火清點和交接的事宜。」宋和平端起紅茶，禮貌地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拉希姆繼續說：「這筆軍火我已經派人跟你手下的人對接了，目前正在有條不紊地點驗和登記，大概要五天，所有的手續就能交接完成，到時候，你會拿到你應得的錢。」
宋和平點了點頭：「非常感謝部長的幫忙，你放心，明天我會親自去現場看看，監督整個過程，保證不會出錯。」
嘴上說著，心裡暗道，這個拉希姆今天是吃錯藥了？
看這樣子，一副討好自己的模樣。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拉希姆擺了擺手：「手續的事不急，下面的人會處理。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哈希米副部長，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宋和平微微一怔。
這個消息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哈希米是國防部副部長，在伊利哥國防體系里排名第二，實權人物。
這樣的人被停職調查，肯定不是小事。
拉希姆看著宋和平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麼。」他說：「簡單來說，哈希米是內鬼。」
宋和平靜靜地聽著。
「這批軍火交易立項之後。」拉希姆繼續說，「一直有人試圖破壞。情報泄露，合同細節被透露給某些躲在暗處使壞的人，我命人暗中調查了很久，最後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哈希米。」
他笑吟吟地端起茶杯，非常斯文地呷了一口，一臉的得意。
宋和平點了點頭。
這事自己早有預料。
不然自己的運送路線不會一字不差被泄露給那些部落武裝和1515殘部。
拉希姆看著宋和平。
「這次我真的要多謝你。」他說。
宋和平略微怔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
自己是簡接幫他剷除了哈希米這個政敵。
難怪拉希姆今天態度如此熱情。
人吶……
但他還是故作糊塗問道：「噢？謝謝我？」
「沒錯！」拉希姆笑了：「你做了很多。」
拉希姆意味深長地看著宋和平。
「宋先生，在伊利哥做生意，不僅僅是做生意。」他說：「這裡有複雜的政治，有部落的恩怨，有大國的博弈。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很不簡單。」
宋和平謙遜地笑了笑：「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拉希姆搖了搖頭：「能在西北部掃清1515武裝，這可不是運氣。能讓十幾個部落主動向你投降，不是運氣。能完成十五億美元的軍火交易，更不是運氣。」
他看著宋和平，眼神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你是個聰明人，宋先生。」他說：「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裝糊塗。我希望，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宋和平放下茶杯，迎著他的目光。
他明白了。
拉希姆希望拉攏自己。
在伊利哥當國防部長，同樣需要地方勢力的支持。
經過這一次的博弈，很顯然拉希姆已經默認宋和平是伊利哥的一方諸侯。
也就是說，在伊利哥這個餐桌上，宋和平上桌了，是坐在桌旁的食客。
「這也是我的希望。」
他微笑著給出了一個令這位部長十分高興的回應。
拉希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宋和平。「這是驗收報告。」他說：「所有裝備都已驗收合格，目前清點等待入庫，尾款會在七天內打入你們的帳戶。」
宋和平接過文件夾，翻開看了看。
報告很詳細，每一件裝備都有編號，有照片，有驗收軍官的簽名和印章。
最後一頁是財務部的付款確認函，蓋著伊利哥財政部的大紅印章。
他合上文件夾，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
「謝謝部長。」
拉希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兩人握手告別。走到門口時，拉希姆忽然叫住他。
「宋先生。」
宋和平轉過身。
拉希姆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聽說你下周要去美國？」宋和平微微一怔。
這個消息他還沒告訴任何人，除了公司內部幾個人，就只有美國駐伊利哥使館知道。
拉希姆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美國那邊，不一定安全。宋和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拉希姆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有人想在那邊對你動手。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但消息來源可靠。」宋和平的心裡一凜，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謝謝部長提醒。」他說。
拉希姆點了點頭：「自己小心。」
宋和平轉身離開。走在國防部大樓的長廊里，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有人要在美國對他動手？
會是誰？
CIA？
摩薩德？
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種威脅他見過太多次，在中東，在非洲，在任何一個戰亂地區。
威脅永遠存在，關鍵是看怎麼應對。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
宋和平眯起眼睛，看著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
巴格達的夏天很熱，但他心裡更熱。
有人想玩火，那就陪他們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