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部署與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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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6章 部署與收買

  宋和平放下衛星電話,目光轉向坐在角落陰影里的阿里安。

  阿里安在喬治亞特種部隊服役十二年,又在情報部門幹了七年。

  兩股道上都有人,黑的白的關係都能接上,這些年能在高加索這地方活得滋潤,靠的就是這份人脈。

  「阿里安。」宋和平開口了。

  阿里安抬起頭,手裡轉著一串琥珀念珠,那是喬治亞人的習慣,緊張或者思考的時候總得捏點什麼東西。

  念珠在指間滑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寺廟裡僧人誦經時的木魚。

  「明晚八點,灰狼帶人端高加索之盾的老窩。」宋和平說,「你那邊有什麼想法?」

  阿里安手上的念珠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子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宋和平從不問沒用的問題,既然問了,就是要他拿出真東西。

  「想法……」

  他沉吟著,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紅筆圈起來的位置。

  「你是說,怕有人多管閒事?」

  宋和平只是看著他,並沒有馬上回答。

  那目光很平靜,但阿里安知道,這種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尤其是警方。」宋和平補了一句。

  阿里安點點頭。

  這就對了。

  打高加索之盾不難,難的是打了之後怎麼全身而退。

  提比里西東區是喬治亞警方的轄區,萬一交火的時候來一隊巡邏警察,事情就麻煩了。

  開槍打警察?

  那會惹上麻煩。

  不打?

  等著被包圍?

  「八點……」

  阿里安略微思索,腦子飛快地轉著,把東區分局所有人的檔案過了一遍。

  「那個時間段,提比里西東區分局值班的是副局長達維特。我跟他在特種部隊一起待過三年,一個戰壕滾過來的,我能跟他說上話,不過……」

  他故意頓了一下,等著宋和平的反應。

  宋和平沒說話,抬抬手示意他繼續。

  這個動作讓阿里安心裡有了底。

  宋和平是明白人,知道「不過」後面才是關鍵。

  「但他現在位置不一樣了。」

  阿里安說,念珠轉得更快了。

  「他老婆剛生第三個孩子,房子貸款還沒還完,他要的是穩。好處要給夠,但不能讓他覺得燙手。燙手的錢他不敢拿,拿了也辦不成事。」

  「多少?」宋和平平靜地問道:「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阿里安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

  三萬美金,對達維特來說是個合適的數字。

  喬治亞警方的副局長,月薪也就一千多美金,三萬是他兩年的工資。

  「三萬美金。」

  他說:「給現金,不留帳。就說有個私人糾紛要處理,晚上八點到十點,東區那塊兒有點動靜,讓他的人晚二十分鐘出警。等他們到了,事已經辦完了,該收的屍都收了,該洗的地都洗了。」

  宋和平看著他,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能幹?」

  阿里安點點頭,念珠轉得慢了一些:

  「能幹。以前辦過類似的事。去年有個俄國商人在提比里西被人做掉,就是他壓下來的。只要錢給夠,理由說得過去,他知道什麼該看見,什麼該看不見。在這種位置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看見的東西越少,活得越久。」

  「理由呢?」

  「就說咱們在追一個欠錢的。」阿里安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猾:「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喬治亞人認這個。」

  宋和平沉默了兩秒。

  阿里安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副永遠平靜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讀到。

  「給他加到五萬。」

  宋和平說:

  「你親自去辦。告訴他,不用出面,不用打電話,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到時候該巡邏巡邏,該上班上班,接到報警電話就帶人過去,別進去交火區,直接在外圍設路障,做做樣子就行。事後如果需要收拾殘局,我們的人會處理乾淨,不給他留麻煩。」

  阿里安愣了一下。

  五萬?

  這比他想的多了一倍。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收買,這是買斷。

  宋和平要的不是達維特晚二十分鐘出警,而是要他在這件事上徹底閉嘴。

  他掙扎著站起來:「我現在就去給他打電話。」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他說。

  宋和平點頭:「說。」

  「達維特這個人,收了錢就會辦事。」

  阿里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但他膽小。如果明晚的事鬧太大,死的人太多,他兜不住,上頭追查下來,他可能會反水。到時候他要是把咱們賣了——」

  「不會讓他難做。」宋和平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死的都是該死的人。」

  阿里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推開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最後被防空洞深處的寂靜吞沒。

  江峰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擦槍布,正在擦一支格洛克17的套筒。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凹槽都要用布角塞進去磨兩下。

  黑色的套筒上沒有一點劃痕,槍管里能照出人影,退彈口的位置被擦得鋥亮。

  「阿里安這人靠譜嗎?」他問,頭也沒抬。

  宋和平看著他:「你覺得呢?」

  江峰想了想,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把擦槍布換了個角度,開始擦套筒前端的防滑紋路,每一個細小的溝槽都用布角仔細清理。

  「他幹過特種部隊,幹過情報口,在這地方活了二十年沒死,肯定有兩把刷子。」江峰邊思索邊說:「但他兩邊都靠,誰都不得罪,這種人……」

  「這種人活得久。」宋和平接過話,從摺疊椅上站起來,甩了甩脖子,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而且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哪邊。何況,現在想要他命的可不是我們。」

  江峰點了點頭,把格洛克放下,從彈藥箱裡拿出一個新的彈匣。

  彈匣是標準17發容量的,黑色聚合物材質,底部有一小塊磨損的痕跡,那是長期插在槍套里磨出來的。

  他拿起一顆子彈,對著煤油燈看了看。

  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銅質被甲,鉛芯,標準的北約制式彈藥。

  彈頭上有一圈淺淺的壓痕,那是裝彈機留下的痕跡。

  他把子彈推進彈匣,哢噠一聲,卡進了正確的位置。

  黃澄澄的子彈一顆一顆推進彈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在給什麼伴奏。

  江峰壓子彈的手法很熟練,拇指壓在子彈底部,用力一推,到位,然後下一顆。

  十七顆子彈,十七聲哢噠,不多不少,正好裝滿。

  「那咱們怎麼安排?」他問,把裝滿的彈匣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個空的。

  宋和平走到牆邊,看著那張提比里西地圖。

  這次的地圖是軍用的,比例尺1:50000,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各種符號。

  高加索之盾的基地在東區,靠近山腳的位置,用紅筆圈著。

  舍甫琴科的碼頭據點在南邊,庫拉河入河口附近,用藍筆圈著。

  希爾頓酒店在市中心,十五樓,1518房,用黑筆畫了一個叉。

  三條線從三個點延伸出來,最後匯聚在一個地方——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防空洞。

  「明晚八點,灰狼帶第一批人端高加索之盾。」

  他說,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正點在那個紅圈的中心位置。

  「六十個人,打十來個值班的,十五分鐘之內解決戰鬥。」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防空洞的位置延伸到高加索之盾的基地:

  「灰狼的人現在分散在老城區的幾個點,明晚七點半開始集結,八點準時動手。高加索之盾的圍牆三米高,上面有鐵絲網,但東邊靠山的位置有個死角,監控照不到。灰狼會帶人從那裡翻進去,先摸掉崗樓上的哨兵,然後控制正門,然後突襲。等科巴死後,祖拉布會馬上接手高加索之盾,然後摁住剩下的人。」

  江峰點頭,繼續壓子彈。

  新彈匣也很快裝滿,哢噠、哢噠、哢噠,十七聲之後,又一個彈匣放在桌上。

  「第二批從伊利從米洛什的一營里調來的人今天夜裡到。」

  宋和平的手指移到地圖南邊,點在庫拉河入河口的位置。

  「六十個,都是打過仗的老兵,全是硬茬子。你帶他們去打舍甫琴科。」

  江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著宋和平。

  「舍甫琴科那邊多少人?」

  「他公司的僱傭兵八十多個,除掉出動去城裡搜索我們的那些,真正守碼頭的不到三十個。」宋和平看著他笑道:「三十對六十,你行不行?」

  江峰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男人不能說不行。

  他把壓好的彈匣放在桌上,和前面兩個排成一排。

  「當然行。」他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宋和平點了點頭,繼續在地圖上比劃:「碼頭區地形複雜。你來看——」

  江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宋和平的手指在藍圈周圍畫了一個圈:「舍甫琴科的據點以前是個蘇聯時代的貨運碼頭,後來廢棄了,被他買下來改成基地。有三個倉庫,一個辦公樓,一個宿舍樓。東邊是河道,西邊是公路,南邊是片空地,北邊是居民區。」

  他用手指點了三個位置:

  「你的人分成三組。第一組從正面強攻,沿公路推進,吸引注意力。第二組從水上過去,從背後摸進去。第三組在外圍堵截,跑出來的一個都別放過。」

  他的手指在三個點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畫一個包圍圈:

  「正面強攻的這組,三十個人就夠了。帶兩挺PKM機槍,壓制火力要夠猛。水上那組,二十個人,用橡皮艇,從下游往上游劃,靠岸之後從倉庫背後摸上去。外圍那組,十個人,帶夜視儀和熱成像,守住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

  江峰盯著地圖看了幾秒,腦子裡把整個行動過了一遍。

  水道、公路、空地、居民區——

  每一個細節都記住了。

  「舍甫琴科本人呢?」他問:「是殺還是留?」

  宋和平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不要留了。這種人對我們來說沒價值。」

  江峰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送他上路好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殺人,對他來說早已不是需要猶豫的事。

  在這個行當里,猶豫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子彈壓進彈匣的哢噠聲。

  江峰繼續壓子彈,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每一個動作都機械而精準,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宋和平走回摺疊椅前,從角落裡拎出一個長條形的帆布包。

  包是軍綠色的,表面沾滿了泥土和油污,拉鏈頭上系著一截傘繩,那是為了方便在戴手套的時候也能拉開。

  他把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支組裝了一半的SR-25狙擊步槍。

  零件整齊地碼放著,散發著槍油的氣味。

  槍管、槍機、機匣、槍托、瞄準鏡、兩腳架。

  每一個部件都躺在自己的凹槽里,像一盒精密的儀器。

  宋和平開始組裝。

  先是槍機和機匣的結合,然後是槍管旋入機匣,接著是槍托卡進尾部的接口。

  他的手指在零件之間移動,像鋼琴家在彈奏一首熟悉的曲子。

  江峰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上有很多疤。

  虎口處有一塊厚厚的老繭,那是握槍留下的印記。

  食指第一個關節內側也有一塊繭,那是長期扣扳機磨出來的,比虎口那塊小一些,但更深。那雙手捧起SR-25的機匣,輕輕晃了晃,檢查各部件結合是否牢固。

  然後拿起瞄準鏡,卡進鏡座,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SR-25,美國奈特公司出品,7.62毫米口徑,有效射程800米,標配20發彈匣。

  「你帶這個去酒店?」江峰問。

  宋和平點了點頭,把兩腳架裝上,擰緊固定螺絲:「是酒店對面的樓,那裡有個位置能看到羅賓住的那個行政套間的客廳。」

  「羅賓身邊肯定有不少保鏢守著。」

  宋和平點頭:「我知道。」

  他把瞄準鏡的焦距調了調,對著煤油燈的方向比了一下。

  「希爾頓的安保很嚴。」江峰提醒道。

  宋和平繼續點頭:「我知道。」

  江峰把最後一個彈匣壓滿,放在桌上,和另外兩個排成一排。

  「打完之後你怎麼撤?」

  宋和平把槍機組裝進機匣,卡緊,然後抬起頭看著江峰。

  「我自己一個人,好辦。」

  他說,把狙擊槍靠在牆邊。

  「他們抓不住我。何況羅賓一死,他手下估計得亂套。科巴死了,舍甫琴科死了,羅賓也死了,剩下那些人就是一盤散沙。誰還會替他賣命?估計能蹦躂的就剩下一個萊蒙特了,不足為患。到時候,我們這次行動就算圓滿完成了。」

  江峰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把壓好的彈匣裝進戰術背心,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

  通風口裡透進來一絲冷風,帶著地面上城市的氣息。

  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距離晚上八點行動,還有不到十八個小時。

  宋和平把組裝好的狙擊槍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口袋書。

  書皮已經磨破了,書頁發黃,邊角卷了起來,封面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

  是偉人的《論持久戰》。

  這本書跟了他二十年,到哪都帶著。

  每到一個地方,只要有空,他就會拿出來翻一翻。

  每次讀,都有新的領悟。

  每當遇到困境,讀一讀,就能重燃信心。

  江峰已經整理完裝備,靠牆坐著,閉著眼睛養神。

  他沒睡著。呼吸聲很均勻,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是老兵的本事。

  可以休息,但永遠不會完全放鬆警惕。

  哪怕在睡夢裡,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就能醒過來。

  遠處傳來一陣狗叫,很短促,像是什麼東西驚動了它們。

  可能是野貓,可能是流浪漢,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狗叫了十幾聲,然後停了,四周又陷入寂靜。

  江峰忽然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宋和平。

  宋和平沒抬頭,還在看書。

  「老班長。」江峰輕聲開口。

  「嗯?」

  「打完這一仗,你有什麼打算?」

  宋和平翻了一頁書,沉默了幾秒。

  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

  「沒想過。」他說,聲音很平靜,「先把眼前的事辦好,再想以後。」

  江峰點了點頭,又閉上眼睛。

  防空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和平看了幾頁,然後合上書,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他把口袋書重新塞回袋子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頸椎哢哢響了兩聲。

  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那張地圖。

  三個圈,一個叉,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然後他走回摺疊椅前,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但在閉上眼睛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那支狙擊槍。

  明天晚上,那支槍會響。

  一槍。

  只要一槍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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