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都督北境諸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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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剛過,肅慎縣三班衙役總捕頭,江湖綽號鐵砂掌的閻闊海便在縣衙的不斷催促下,帶著快班衙役乘坐吊籃下了城牆。

  一路步行至傍晚,十幾人才磨磨蹭蹭地,趕到了蔡家堡的地界。

  「頭,強人該跑光了吧?」

  衙役們心肝膽顫。

  四大家族可是肅慎豪強,家家豢養鄉兵上百,這樣的富戶人家有堡壘護持都同樣被破,他們幾個拿著差刀和風火棍的衙役若是碰到了狠人,那不是上杆子送人頭嗎?

  看著遠處依舊冒著青煙的廢墟,閻闊海則是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

  「別發呆了,看看有沒有活人,各自散開查驗痕跡。」

  「是,頭!」

  閻闊海則是走到了田地里,剛剛路過這裡的時候,地上的一些痕跡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蹲下身子抹了抹混合凍土和冰雪的硬殼,手掌用力的捻了捻,還丈量了下印記的寬度。

  片刻後,他又看向了車輪和大量軌跡延伸的方向。

  那個方向,好像是鳳霞谷。

  閻闊海皺了皺眉,滿是風霜的臉頰上,略顯不解。

  夜幕將近,他隱約的呢喃聲,漸漸傳遞開。

  「除了牛車,怎麼還會有馬呢?」

  「變馬匪了?」

  ……

  「他們哪來的馬?」

  「一群山匪,他們要馬做什麼?」

  「誰賣給他們的?這怎麼允許呢?」

  「反了!」

  「反了啊!」

  ……

  肅慎縣衙。

  縣令、縣丞、主薄、巡檢都在大堂內,皆是面色鐵青。

  肅慎縣內,發生如此駭人聽聞之事,他們除了臉面無光之外,還有深深地恐懼!

  一縣之地,出現了土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他們竟然還擁有了馬匹!

  大雍本就缺馬,一群擁有至少數十匹馬的土匪,來往迅捷,來無影去無蹤,就縣衙養的那幾匹老弱追都追不上人家。

  而且,今天敢屠滅塢堡,明天是不是就敢沖入縣衙殺官造反了?

  「反了!反了!本縣要派兵剿滅這伙膽大包天之徒!」

  聽著縣令大人的怒吼聲,巡檢的臉上稍稍有些尷尬。

  畢竟,這原本該是他的活兒啊!

  當然了,眼下可不是出頭的時候,以前又不是沒和那伙兒土匪打過,與「飛天神刀狼丙綸」那一戰可謂死傷慘重,戰敗後除了上下打點之外,巡檢司可還花費了不少撫恤銀子給那些兵丁家屬,但許多銀子直到現在縣裡還都沒給補齊呢。

  那可都是他的錢!

  前車之鑑,誰還敢領兵剿匪?

  巡檢沒接聲,但縣丞和主薄都在附和,就仿佛城外塢堡被破,好像掘了他們家祖墳一樣。

  考慮到回來時,看到的許、陳、蔡、張四家的僕役匆匆離去的身影,以及角落裡尚未來得及搬走的幾個大箱子,閻闊海若有所思。

  「大人,匪是一定要剿的,可如今那些山匪氣候以成,連許、陳、蔡、張四家的塢堡都被一夜攻破,以縣城這點兵力,想要剿匪,無異於杯水車薪吶!」

  看著縣丞似乎在向著自己,巡檢連忙附和點頭。

  嗯,不枉我當初送你那麼多銀子。

  可這個時候,縣令卻偏過頭,用一種幾乎能殺人的目光看了巡檢一眼,巡檢則是訕訕地低下了頭。

  片刻後。

  「那你說該怎麼辦?」

  縣令又把這個皮球踢了出去。

  縣丞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旁邊幾個大箱子。

  「這樣吧,我們不如上報府里,請府尊定奪,若是府里肯派些兵丁相助,那群山匪定然是手到擒來!」

  「這……」

  縣令似乎有些遲疑了。

  縣丞看了一眼縣令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麼,當即低聲說道。

  「大人,這件事情,瞞不住的,別說縣城露出的像篩子一樣,就算是那四家,也不會忍氣吞聲的,畢竟這是掘了他們的根兒啊!」

  縣令掃視眾人一眼,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見眾人都是一副贊同的神色,思考片刻之後,才不得不長嘆一聲。

  「哎,也只能如此了!」

  縣丞知曉,縣令這一聲長嘆絕對不是因為憂國憂民,而是因為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影響他的仕途,以及,此次被四家塞的銀子,可能大部分都要用於府城方面的打點,從而心疼錢財所致!

  至於府城到時候什麼反應,什麼時候派兵?

  不重要。

  做事留痕,流程規範,責任落實,逐級上報。

  剩下的關他屁事!

  而且,他也深知上級衙門的效率,也清楚鳳霞谷的地勢以及冬季行軍的難度。

  因此府衙那邊就算是有動作,至少也得等氣溫回暖,冰雪消融之後了……

  ……

  縣城之內的氛圍,堪稱風聲鶴唳。

  許、陳、蔡、張自顧不暇,原本安排在聚賢樓盯梢的小廝,自然因人手不夠被撤了回來。

  畢竟,聽說光從城外塢堡廢墟里拉屍體的牛車都是一眼望不到頭,屍體多的,四大家族的幾座宅院放都放不下,有些甚至乾脆擺在了街道上。

  一時間,肅慎縣可謂半城白縞,棺材、白燭、冥紙等事物更是供不應求,有老漢甚至把多年預留的棺材賣出了12兩的天價。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塢堡被滅竟然還間接的拉動了縣城車馬行業與殯葬行業的GDP,讓無數從業者受益匪淺,甚至還有不少人還因此過了個肥年!

  四家雖然心疼錢,可古人嘛,都講究個入土為安,何況,這裡面死去的大多可都是四大家族的親眷族人。

  誰敢不管,家屬就敢鬧事,都是給本家賣命的,若是不聞不問,還想不想在宗族混了?

  四家本就元氣大傷,若是自絕於宗族,肅慎縣這個地方,大概也就沒法呆了。

  因此,哪怕花錢如流水,也得咬牙忍著。

  但這筆血債,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狼、丙、綸!」

  ……

  傍晚,衙門散衙之後,刑房典吏張青緊繃的面孔鬆懈了些。

  又是平安無事的一天!

  雖說最近風霞山匪掀起了不小的動靜,但對張青來說,他能怎麼辦?

  不過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罷了。

  愛咋咋地吧。

  不過,回到家裡,推開房門,待看到坐在自己床上,似乎等待自己的熟悉身影,張青瞪大了眼睛,卻忍不住眼皮一跳。

  「你!」

  「你怎麼還敢跑到城裡來?」

  「不要命了?」

  是麻三兒。

  「我為何不敢?」

  麻三兒笑吟吟地看著張青。

  後者咽了口唾沫,喉嚨滾動。

  「我……」

  「我勸你冷靜。」

  身後,寬闊的手掌突然搭在了張青的肩膀上,他頓時嚇了一跳。

  竟然還有人?

  「好……好漢饒命!」

  「好漢饒命啊!」

  張青跪下想要磕頭,但麻三兒卻攔住了他。

  「張典吏,你放心,我們不是來殺你的,反而是來送好處給你的。」

  張青抬起頭,似乎在印證著麻三兒的話。

  「真、真的?」

  「真的。」

  「什、什麼好處?」

  ……

  似乎是為了應對肅慎縣上報府城,準備派兵圍剿鳳霞山匪的報復,一夥疑似鳳霞山山匪的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潛入了城內,強攻縣衙!

  賊子兇猛,以一敵十,仿佛傳聞中的綠林高手。

  在衙役及縣令家丁的「頑強」抵抗下,卻也節節敗退,要不是巡檢司的兵丁,以及鐵砂掌閻闊海帶了大量的三班衙役及時趕來支援,縣令這會兒大概都會被這伙兒強人給活剮了!

  但哪怕是「擊退」了山匪,縣衙人員也是死傷慘重,各種衙役、兵丁、小吏不說,縣令的私兵更是死了個乾淨,甚至就連主薄和典史都死在了縣衙里。

  事後,衙門還發現一直未曾露頭的巡檢慘死家中,疑似被賊子活活砍死!

  事情鬧大了!

  而且,那伙人「逃跑」之際,還大鬧縣城,將許、陳、蔡、張四家在縣城的宅子又給「犁」了一遍,殺人無數。

  報復完後,這伙強人才闖出縣城,一路宛若無人之境。

  四大家族這下算徹底完了。

  尤其是主脈方面,幾乎被殺絕。

  縣令人都麻了!

  肅慎百年未有之大禍事,這下要遭!

  烏紗帽不保啊!

  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以至於大牢之內,離奇死了一名吏房司吏,都已經不被人放在眼裡了。

  幾天後,來自於府城的嚴厲「申飭」卻讓縣令暗中鬆了口氣。

  當然,他大概也明白,暫時沒有丟掉烏紗帽,是因為眼下府城還需要他穩住肅慎,以及花費不菲打點的銀子產生了作用。

  何況,府城也不想某些事情暫時鬧大。

  縣城方面,善後工作還在進行。

  收斂遺體,發放撫恤。

  這個時候,這個錢不能省,得出!

  不然要出更大的大亂子的!

  嗯,殯葬行業疑似再次迎來春天!

  縣衙方面,因為事發時是白天,導致死了不少小吏,衙門也重新調整任免了一批新吏,當然,重要的是縣令也收了一批銀子回回血。

  至於死去的主薄和巡檢,據消息說,州府方面已經上報鎮北都督府了。

  嗯,為啥不是上報朝廷呢?

  雖說是兩位九品官員的任免,以前的確是需要朝廷吏部來任免的,但這裡是遠離中原的北疆,天高路遠不說,因為直面東夷、胡酋等外族,局勢複雜,常年又時有戰事,屬於特事特辦之地。

  因此,當今鎮國公除了是鎮國公、右柱國、特進榮祿大夫、鎮北大將軍之外,前年初,還因功被朝廷加封了「都督北境諸軍事」的職銜,鎮國公節制整個北疆蒼、撫、龍三州一十二府所有的文武要員及兵馬,三品以下文武官員可自行任免,堪稱是大雍北境殺生予奪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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