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挖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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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順貞在溫泉宮面見陳紹。

  一番交談之後,雙方都很滿意。

  陳紹覺得他們父子,即將把大理拱手奉上,自己不費刀兵就取得了如此大的土地,自然開心。

  高順貞則是覺得景帝溫和,肯定會做很多讓步,說不定自己還可以提出鎮守大理。

  做一個稱臣但不納土的實權封疆大吏。

  跟隨官員們一起出宮,高順貞笑道:「陛下真乃千古罕見之明君。」

  周圍的大景官員深以為然,紛紛點頭。

  禮部侍郎張潤混在其中,強忍著笑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其實在他看來,你高順貞要是識時務,早就該獻土內附了。

  真當打不下來?

  不過是陛下心善仁慈,否則的話,你大理的軍力比交趾如何?

  你也能聚起百萬軍民守都門?恐怕手下那三十六部烏蠻兵,趁機造你的反的概率更大。

  自己為什麼能連升八級,從西北調任六部中的禮部二當家,還不是所獻計策效果好。

  烏蠻已經被徹底分化,一旦開打,你高家就是孤家寡人。

  大理段氏都未必站在你那邊。

  若高家是智者,就該明白,越早投降越好,能拿到的好處越多,而不是想著通過談判獲取好處。

  當然,這個決心也不是誰都能下得了的。

  人都走了之後,陳紹對惟一留下來的宇文虛中說道:「這高順貞,並不是一個梟雄,他沒有跟咱們拼死一搏的勇氣,我看大理內附,就在這幾年。」

  宇文虛中笑道:「恭喜陛下。」

  「同喜同喜。」

  宇文虛中的態度,就說明他心中也是這麼看的,否則不會陪著陳紹半場開香檳。

  回想這幾年的大景,宇文虛中心中不禁感嘆,國力強盛之後,真的是一順百順。

  只要你的國力足夠強,那麼困擾帝國君臣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治國的難點,反而都在內而不在外。

  很多大的改革的推動,比打仗困難多了,因為這需要戰勝的不是四夷騎馬的敵人,而是自己國內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

  騎馬的敵人好對付,自己心裡的敵人難除。

  君臣兩人又商談了大半個時辰,話題十分發散,想到哪聊哪。

  從征伐大漠,到遼東墾荒;從工院武器制式定規,到司農寺培育新種

  君臣兩個不但聊事,也聊人,背後蛐蛐人是誰也不能免俗的。陳紹吐槽了韓世忠懶怠,曲端的激進,宇文虛中也暗戳戳影射河東系官員有結黨的趨勢,抱團太緊了!

  滿朝要職,一小半在河東人手裡。

  聊著聊著,兩人都覺察到有點不合適,趕緊把話題一束,又調頭聊起高思源來。

  他們很默契地都把剛才的話忘了,你沒說,朕也沒記。

  ——

  天空中飄著細細的小雪,陰雲密布。

  溫泉中的陳紹,正在池邊神思不屬,如今這朝廷,其實遠沒有到讓他可以放手的地步。

  還是有些隱患的。

  在自己的臣子中,西北出身的,大多是勛戚,誕生了最多的王爵、公爵、侯爵,陳紹聯姻也是找的這些人。

  張映晗、翟蕊是河西的,種靈溪、折凝香是西軍的,金家三妃是銀夏的。

  爵位上西北系的占大頭,而官員中,確實是充斥著河東系的官員。

  長此以往,哪怕是他們自己沒有抱團的意識,也會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尾大不掉的勢力。

  自己或許該管一下,但不能太明顯。

  中書門下兩個宰相都是河東人,六部尚書里占了兩個,這比例實在太高了。

  提拔誰來頂替他們呢?

  李唐臣、劉繼祖、張孝純、張克戩,全都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而且至今也沒有犯錯。

  陳紹仔細思索了半天,最終定計,正相如果是河東的,下一屆的副相,就必須不能再是。

  想讓誰退,可以明升暗降,給人家體面的退場。

  等到朝政再穩定個兩三年,就要讓李唐臣榮退了。

  想到這裡,他招了招手,從池子裡出來。擦拭乾淨之後,擺駕德妃李玉梅處。

  李玉梅瞧見陳紹邁步進來,只覺得自家陛下氣宇軒昂,看的她心花怒放、歡喜不已,面上媚眼橫波、風情無限轉瞬即逝,隨即步履婀娜走下台階來迎接。

  陳紹笑呵呵地把她扶了起來,兩人一起用過了午膳,一個溫柔繾綣,一個百般逢迎,大戰了一場。

  此番大戰,德妃沒有卸甲,依舊穿著一身淡紫華服,衣衫凌亂,露著大片肌膚,頭上仍是簪滿金玉髮飾,面上濃妝淡抹。

  此時氣喘吁吁地坐在書桌上,手撐著桌面,只見陳紹提上褲子,就開始提筆:

  朕惟乾坤合德,日月同輝;政務修明,實有後宮之輔。

  今貴妃李氏,柔嘉維則,孝敬恭勤,內助宮闈,克諧陰教。雖椒房之榮,實本於庭訓之嚴;而慈父之賢,益彰乎家風之正。朕念公忠勤體國,非因私親而濫恩;嘉爾教女有方,宜錫殊榮以示勸。

  特賜五千金,許擴建相府,正門五間七架,覆綠琉璃瓦;長子李元祐授太子洗馬,賜丹書鐵券,子孫世襲侯爵。

  李玉梅一看,大喜過望,趕緊起身就要謝恩。無奈她身在書桌,起身盈盈一拜,反倒和陳紹比肩高,被陳紹攬住又親了起來。

  她芳心一片軟膩,不知道陛下今日,為何如此溫柔待她,像是要把自己寵上天一樣。

  ——

  李家的賞賜幾乎是立馬到位,和聖旨一起到的李府。

  闔府上下,一片歡喜,如同過年。

  府上女眷,尤其是幾個誥命夫人,收拾打扮準備進宮謝恩。

  李唐臣看著詔書,沉默許久,微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

  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

  自己繼續為陛下,做好這幾年的宰相,然後就等著功成身退

  到時候,他打算去各地走一走,親眼看一看自己和陛下打造的盛世江山。

  蕭婷重新掌握皇室內庫之後,各衙署都覺得撥錢的速度變快了。

  李府的賞賜,要是以前,可能得拖個三五天才到。

  其中自然包括修河的楊成,因為修河的錢,從哪出都不合適,陳紹乾脆就自掏腰包。

  再下幾次南洋,什麼都有了,等有了蒸汽船、發豆芽、檸檬汁甚至可以下到澳洲、非洲、美洲。

  此時楊成已經開始了招募民夫。

  為皇帝打通江南到燕京的運河,朝廷就大大增強了開發幽燕的能力。

  甚至把影響力繼續擴張至遼東的農墾區。

  楊成在滄州坐鎮,下令各級官府配合招募民夫,應著寥寥。

  河北百姓,是受陛下垂賜,免了三年徭役的。

  所以儘管楊成拿出了錢,他們都不願意來掙,自家田還伺候不過來,要是春天時候還沒修好怎麼辦。

  百姓對徭役的畏懼,比賦稅要大得多,尤其是經歷過大宋的折磨以後。

  大宋用民夫,是真不當人,尤其是童貫,動輒餓死、打死幾萬人。朱勔在江南,徵調民夫運花石綱,更是害死了幾十萬人。

  雖然大景很強大,但這才過去三年,百姓們依然有心理陰影。

  雄心勃勃的楊成,當即急眼了,這他娘的影響仕途啊!

  他連續寫奏摺,請求陛下幫忙,甚至提出了調兵馬來應付一下,被陳紹一口拒絕。

  此時消息靈通,手眼通天的高麗商會會長崔順汀再次上書,請求由自己在高麗徵調民夫,進入中原挖河。

  大景的糧食進入高麗之後,很多百姓失去了給門閥種地的機會,他們的生計更加艱難。

  因為造紙、養馬、種參.需要的勞力是少於種地的。

  很多百姓,只能以極低的價格,去給豪門的作坊做工。

  工坊主要是沒有良心,壓榨起來可比地主狠多了。

  大英在本土的血汗工廠就是證明,周扒皮見了他們,高低也得啐上一口。

  在大英崛起那幾年,掃煙囪童工多為4–7歲,甚至有2歲幼兒被塞入煙道;紡織廠學徒常從6歲起簽7年契約,形同終身奴役,因為大部分人是活不過七年的。

  每日14–18小時,全年無休,無防護的蒸汽機、飛梭、皮帶輪,導致斷指、絞發、碾壓致死頻發;為了生產,哪怕是被捲起人去了,也不會停止機器,因為重啟機器需要大量煤炭,在工廠主眼裡,這比工人的命值錢多了。

  高麗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狂奔。

  在不拿底層老百姓當人這件事上,高麗可能僅次於東瀛,導致兩國的百姓普遍的皮實耐操。

  崔順汀此舉,是為自己贏得巨大的聲望的同時,也默默地提醒高麗那些門閥,自己背後是大景,讓他們不敢對自己貿然動手。

  也可以和高麗底層的官吏勾結,大賺一筆,讓更多的基層官吏,進入自己的關係網。

  大景有了民夫勞力;高麗民夫有了謀生之手段;高麗朝廷雖然不滿崔順汀直接向大景越級接觸,但也賺到了錢;

  很快,大批勞力順著遼東的商路入關,開始挖河。

  進入臘月,第一批高麗民夫已經開始幹活。

  楊成上書時候,提到這群人不吝誇獎,說他們吃苦耐勞,容易滿足,有粥有衣,有帳篷禦寒,就已經感恩戴德。

  並且想要陳紹出面,讓高麗放寬政令,允許更多的高麗人前來。

  陳紹立刻留神,他想到的不是修河,而是遼東需要大量勞力墾荒屯田.

  這些高麗民夫,能吃苦,耐低溫,關鍵有迫切的生存壓力。

  而且他們世代都是農耕國家的子民,有種地的意願,也有種地的能力。

  要是能留下一些,在遼東墾荒,實在是一件美事.

  遼東平原,一望無際,土地肥沃,但是耕種的不多。

  被封在當地的定難軍,每個都有廣袤的土地,但是根本沒有多少莊客人手。

  很多人都在僱傭收留室韋、契丹、奚族、渤海人種地,這些人根本不會種地。

  有的人卷了錢,就逃回北邊,繼續漁獵去了。

  中原百姓,首先就被商貿和工坊吸走了大量人口,這些人成為大城池中的小市民,不再從事農業。

  而且如果真想遷移獲得土地,他們大概率也不會選擇關外。

  河北、幽燕、雲中、甚至是安南,安民墾荒的政策都十分優厚。

  雖然留下高麗民夫,好處很多,不過可想而知,高麗國內,肯定會有不滿情緒。

  陳紹下令,召見崔順汀入京面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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