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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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出了玉門關越往西,草原上就越有可能保留著一些大唐時候的風氣。

  從這裡出發,來自河西的隊伍,源源不斷地向西行進。

  有的是商隊,有的是軍隊,有的是民夫。

  打下的地盤,已經開始建設,很多地方都在築城、修建道路。

  雖然耶律大石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努力,但在如今的大景看來,根本就不夠看。

  「歇息一下吧!」

  隨著騎馬的都頭一聲令下,隊伍開始停了下來,哎吆聲不斷。

  張達解開背上的行囊,從裡面掏出一張芝麻燒餅,先放在鼻子前面,狠狠地嗅了一口。

  那裡面糧食的香氣,讓他忍不住一笑。

  張達原本叫多吉,是蘭州佛寺內打雜的僕役。

  他的名字多吉,就是金剛,是河湟吐蕃最普遍的底層人名之一。

  當初吳玠打蘭州俘虜了三萬多吐蕃人,其中有兩千多個『多吉』。

  分到涼州城外的堡寨之後,他在堡寨里認識了一個被流放來的大人物,求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

  因為堡寨內規定,必須有自己的漢名。

  這麼多年下來,他也學會了一些基本的漢話。

  青唐吐蕃過得很慘,因為小冰河時代的到來,等於是大自然給了吐蕃人一記最嚴厲的肘擊。

  每年他們都要餓死很多族人,所以儘管武力相差懸殊,但只要到了秋收季,他們就要去河西搶糧食。

  以前是西夏組織護糧隊,每次都把他們當獵物,抓住就是現成的奴隸。後來西夏亡了,本以為機會來了,結果護糧隊反而更利害了。

  最後苟延殘喘了這麼久的青唐吐蕃,被吳玠一鍋端了,蕃人俘虜全都押送祁連山或者河西的堡寨內為奴。

  張達被俘虜之後,才知道俘虜是個好身份,比以前在寺里做雜役強多了。

  早知道,就不抵抗了。

  每天只要幹活,竟然就有飯吃。

  青唐蕃人已經夠慘了,養著無數頭人貴族,平日裡幹活,戰時要自備武器征戰。

  但是他們比真正高原上的吐蕃人,又強了一萬倍不止。那裡的人,在藏傳佛教的控制下,底層人簡直是生不如死。

  動不動就要被殺了,取走骨頭或者濕腸(剛從活人身體取出的、尚帶體溫和血液的腸子),去做法事。

  少女們也不會被剝皮做人皮唐卡;

  孩子們不會被拿去做建築物的墊磚。

  如果你出生在吐蕃,那你的皮、骨、腸、命,都只是領主帳本上的一行數字。

  這輩子從出生開始,就需繳納「出生稅」、「出嫁稅」、「贖身稅」等200多種稅賦,連呼吸都要交錢。

  張達到了河西之後,瞬間就感覺自己離開了地獄,終於可以不用再挨餓。

  吃的也不是糌粑糠,而是真正的糧食。

  如今要他們運糧去西邊,說是乾的好,還能脫籍,甚至分到屬於自己的良田或者牧場。

  張達隱隱知道一些漢人和吐蕃人的區別,也知道那些漢人過得比自己更舒服,但此時的他對漢人沒有恨意。

  如果吐蕃的那些領主們又打了過來,讓他選邊的話,他一定會幫漢人作戰。

  道路的另一邊,靠近河谷的地方,傳來一陣香氣。

  那是有人在熬肉湯,張達趕緊取出自己的碗來,輪到他的時候,希望裡面能像上次一樣,有一塊白花花的肥肉。

  當時吃完,他連續十幾天走起路來都充滿了力氣。

  這些堡寨,如今也都瘋了一樣,拼命激勵手下的人向西!

  一路向西推進!

  這還是運輸隊,待遇都如此高,那些堡寨內子弟組建的兵馬,更是不吝賞賜。

  立了功勞,朝廷的賞賜堡寨分文不取,堡寨內部還要再獎你一次。

  因為如今西遼潰敗,跑得快的就多占多搶,偶爾有抵抗的,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朝廷那邊的獎勵機制,和他們堡寨差不多,誰的功勞多,今後分到的好處就多。

  像西遼這麼個龐然大物倒下,產生的利益,是根本吃不完的。

  得吃上好幾代。

  「哨騎回報,前面有一個小城,弟兄們抓緊吃,吃完再跑幾里地,到城裡睡覺。」

  張達已經有經驗了,這人說是幾里地,恐怕幾十里都不止。

  但是他也無所謂,跑唄,還能多累。

  人在快餓死的時候,他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吃上飯。

  吐蕃小底層就是整日裡遊走於餓死邊緣的一群人。

  他們吃飽飯的日子還太短了,遠遠沒有其他野心。

  吳玠征戰半生,滅國將近十個,攻滅青唐吐蕃是他最仁慈的一戰。

  這一仗,幾乎沒有殺傷平民和俘虜,而是清一色地運到堡寨去了。

  因為他也發現了,只要殺了那些領主和貴族,這些吐蕃人根本不反抗。

  給點吃的,他就對你感恩戴德,搖上尾巴了。

  挨餓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

  吐蕃當年吃的紅利有多狠,在大唐時候有多嘚瑟,挨這一下就有多疼。

  ——

  從建武七年,陳紹下令西征開始。

  整個西北,都在瘋狂地開邊拓荒。

  其中的利潤,其實和南海差不多了。

  受這個時代的限制,海運的利潤還沒有後世那麼誇張,向西是實打實地掠奪土地、商路和人口。

  這不是互市那種級別的髮小財,而是直接『拿來吧你』!

  世上最賺錢的生意,永遠都是——搶!

  在金陵的大景當權者們,對此都心知肚明。

  皇帝一個人老神在在,根本不擔心,其他人則有點擔心事態失控。

  陳紹不怕的原因,是他這個人格局比較大。

  哪怕是真有人在外面自立了,掌權的幾個都是漢人,這也是一種文化擴張。

  而且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沒有任何人,能在外面真的自立割據之後站住腳。

  你比那耶律大石如何?

  他都沒法守住,你就能守住了?

  要是真有人自立了,那對朝廷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個等待人摘取的功勞。

  這次西征,陳紹發動的不是某個大將帶著兵馬去攻城略地。

  而是一場近乎全民參與的西遷運動。

  西北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親朋好友往西邊去拓荒了。

  皇城之中,陳紹在李師師的寢宮內,任由李師師拿著軟尺在背後給他量肩膀腰圍,每隔一會兒就叫他站起來用工具比劃,好像是要趕在過年前給他做一身平常穿的衣裳。

  皇城內有尚衣局,陳紹的衣服有專門人製作,但師師經常給他親手縫製些貼身的。

  她彎著腰給陳紹丈量的時候,陳紹低頭瞧見那輪廓,她穿的交領領子上的朵朵紅花圖案也變得鮮活。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李師師只是笑了笑,只要是不會影響到陳紹身體的事,她向來是百依百順的。

  春桃托著腮,說道:「今年有沒有我的份?」

  李師師頭也沒抬,「沒有,你自己縫,想學的話我倒是可以教你。」

  「才不要。」春桃不滿地撅了噘嘴,她姐姐縫製的衣裳,總是格外的好看。

  可是她就是不給自己做。

  李師師對春桃,也比以前多了些耐心,畢竟是親生的姐妹,血濃於水。

  然後她就發現了,自己這個妹妹,是對她稍微好一點,就要蹬鼻子上臉。

  但她也有她的好處。

  要是有人打了自己,或者罵了自己,那自己多半不能主動找她說話。

  而自己剛剛打罵了她,她馬上又能沒事人似得,挽著自己的胳膊。

  沒皮沒臉,但也招人稀罕。

  血緣這個東西,還是很神奇的,再大的心結,也總有解開的一天。

  春桃雖然不說,但整日裡待在李師師身邊,說明她也是一樣。

  只是師師心思比較敏感,能覺察到這種變化,而春桃完全是隨心所欲,追隨自己的想法行事,卻從未注意到自己的變化。

  陳紹是很清楚她們之間這種微妙的關係的。

  他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如今宮裡又熱鬧了一些,新封的九個才人,侍寢之後,全都晉升為昭儀。

  但是再進一步,就沒有位置了。

  陳紹這個人,比較務實,他先前的後宮沒有一個是沒背景的。

  只有蕭婷沒有背景,但人家自己就是背景。

  李師師姐妹,根本就是定難軍第一天使投資人。

  「我來的時候,聽見她們嘰嘰喳喳,好像要給好好單獨開闢一個院子。」

  李師師聞言一怔,抬頭看了一眼陳紹,生怕他不開心。

  見陳紹只是問問,沒有什麼慍色,這才說道:「我還沒問你呢,誰叫她們亂嚼舌根。」

  陳紹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發現一個事,那就是自己後宮這些嬪妃對皇子、帝姬好是好,卻明顯沒有自己和他們親近。

  反而是大宋帝姬出身的茂德,對自己的孩兒,寵溺的不行。

  在大宋,和前面歷朝歷代都不一樣,大宋公主是未嫁不離宮。

  只要還沒選好駙馬,公主即使到了二十歲,依然會住在宮廷內苑,由皇室統一供養,不存在「及笄就分府」的慣例。

  而且大宋的皇帝,普遍都很寵女兒,雖然宋朝法定最低婚齡是女13歲,但公主們實際出嫁年齡普遍偏晚,集中在15歲至20歲之間。

  最著名的福康公主(兗國公主),就是在約20歲時出嫁,仁宗為她花費巨資建造府邸,月給千貫,待遇極高。

  這算是宋朝公主「獨立門戶」的標準範本。

  出嫁後,公主會有固定的俸祿(月給)、食邑封號收入以及陪嫁資產,經濟上確實實現了自給自足。

  不過大宋因為前面唐末到五代的亂世太慘烈,很多事都是嚴防死守,比如說嚴格限制宗室干政,公主禁止開府,絕對不能設立獨立的公主府官署,沒有僚屬和兵權。

  她們的「宅」僅僅是居住場所,不具備行政功能。

  大唐時候,很多公主的權力非常大,身邊也聚集了一大批投效她們的文武大臣。

  大景因為是陳紹開國,而且才登基七年,所有事都沒有前例。

  全等著陳紹來制定『祖宗之法』。

  從感情上來說,他根本就不捨得自己的兒女出宮。哪怕是在皇宮內,單獨成立一個小院子,他都不願意。

  女兒要在父母身邊,才會有幸福感,這是他這個現代人的一種執念。

  但是從實際出發,至少皇子要儘早開府,培養他們獨當一面,而不是生長於深宮之中。

  「杏兒都還沒獨立呢。」陳紹嘟囔了一句,算是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李師師雖然等於是被他給否了,但心底莫名的一暖。

  當年自己的爹,要是有他一半的寵女

  陳紹又仔細想了想,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小事。

  雖然還有幾年的時間可以考慮,但也必須開始謀劃思考了。

  大景的皇家宗室太薄弱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光陳紹擔心,其實大臣們比他還擔心。因為大部分的勛貴大臣,都是希望大景長治久安,一直穩定下去,然後自己這些從龍之臣的家族,才能與國同休。

  他們比陳紹還怕有個權臣來架空了皇室,那時候,權臣自己就要分封他的親信了。

  自己這些人的位置,就會被替代,自己的家族也極大概率會被除掉。

  為什麼歷代的勛貴,都是皇帝的自己人,因為他們真的是休戚與共。

  所以陳紹採選淑女的事,大臣們才會如此重視。

  這幾年陳紹開枝散葉,但還需要他細心呵護。

  所有一切的重點,都落到了陳紹的健康上,他必須長壽.

  郭榮當年猛不猛?

  猛地一塌糊塗,但是無奈他短命啊,大周最頂級的幾個家族,在趙匡胤篡權後,有幾個善終的。

  想到這裡,陳紹又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一個是還要繼續多子多福,勤勤懇懇地播種;

  第二就是要好好養生。

  「今年冬天,還是去溫泉宮吧。」

  春桃第一個歡呼起來,她們姐妹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一天必須沐浴好幾次。

  溫泉宮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個聖地。

  李師師其實也很開心,但她還是乜了一眼,說道:「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春桃嘻嘻一笑,朝著陳紹飛眼,嬌俏可愛。

  「我的春桃,總也長不大似的,叫人好生喜歡。」陳紹說完,就過去抱住她親了一口。

  春桃笑嘻嘻地盤腿在他腰上,這是他們慣用的姿勢,以前就沒少這樣摟著啃。

  李師師瞧著這一幕,抿了抿嘴,開始給陳紹縫製衣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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