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將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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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

  曼泰。

  此地位於錫蘭西北角,是南亞最重要的貿易港之一,天然良港,利於大軍集結與補給。

  南海水師從這裡,穿越保克海峽,前往朱羅王朝的內陸。

  此處海況複雜,有個亞當橋淺灘,吳錢和李師顏早就做過數次試航,大型戰艦需謹慎選擇深水航道,或依賴熟悉水文的小型嚮導船。

  在海對岸的納格伯蒂訥姆,狼煙滾滾。

  這裡原本是朱羅王朝泰米爾水師的一個軍營,因為如今的國主是外來的,對於這些水師很忌憚。

  朱羅水師在巔峰的時候,甚至遠征過三佛齊。

  這個時候,能夠發動如此遠距離的海戰,其造船和組織能力都很不錯了。

  東遮婁其的血脈來篡位之後,就怕這些原本的泰米爾力量。

  所以近幾十年來,朱羅水師不斷被削弱。

  此時被大景水師一衝,死傷慘重,除了幾十人仗著熟悉地形逃走,其餘的都被俘虜。

  吳錢穿著輕甲,站在一截殘破的木樁上,指揮著大軍上岸。

  「咱們必須在十月之前,拿下前面的運河口。」吳錢大聲呼喊著,給水師的戰士們鼓氣,「打下運河港口之後,十天不收刀,我親自寫奏報請賞!」

  十月到十二月,屬於這裡的雨季,經常爆發大洪水。

  在這種時候,是不可能打仗的。

  所以要儘快占領運河渡口,截斷他們的調動物資和兵力的通道,等到來年一月到三月,是決戰的黃金時期。

  兵貴神速,吳錢準備在二月份,就要突襲到他們的都城坦賈武爾。

  這等於是在敵人的土地上,來了一次急行軍大奔襲。

  要是去年時候,打死他也不敢制定這種冒險戰略。

  但是斷斷續續打了一年,互相試探了一番之後,李師顏和吳錢就徹底放開了手腳。

  這朱羅王朝,內憂外患,就像是一座破房子。

  自己輕輕踹一腳,就能把他們踹死。

  此時進攻坦賈武爾,估計不會有多少人來勤王。

  更大的可能,反而是旁邊的東遮婁有可能發兵支援。

  而且他們的軍隊,作戰的方式十分落後,行軍布陣毫無章法。

  兵器更是落後。

  朱羅王朝的核心區在高溫高濕的泰米爾納德邦,這種氣候極不利於大型戰馬繁殖。

  所以整個朱羅王朝,都沒有合格的本土戰馬,全都要走海運從阿拉伯進口。

  其實不光朱羅王朝,南印度各王朝普遍缺馬,優質戰馬是比黃金更硬的通貨。

  而南海水師,有專門的運馬船,還是當年曲端親自設計的。

  只不過馬匹來了之後,很容易得病,需要獸醫配一些草料運來。

  在中南半島上,專門成立了馬場,讓馬匹適應海運和濕熱高溫天氣。

  從這些事也能看出,南海水師此次跨海征服,是一個很燒錢的戰爭。

  必須要贏,而且要速勝,至少是先拿下一些地盤來回血。

  大景打仗,這幾年已經形成了以戰養戰的優良傳統,朝廷雖然也會撥款,但是如今都是遠征,指望著從本土運送物資,路途實在是太遠了。

  吳錢的心裡,一直在快速地算計,他們必須要爭分奪秒了。

  仗打的快慢,將直接造成幾百倍的金錢投入差距。

  而他們一旦能把這些錢省下來,朝廷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開國的這幾年,算是他們這些武人,最黃金的時間了。

  只要幹得好,抵得過尋常人苦幹幾輩子。

  李師顏,乃是紅河之屠的主要指揮者,傳說戰國時候白起坑殺了四十萬趙國士卒。

  這個數字,或許有些誇張,但是李師顏他們,在紅河殺了五十萬人,只多不少。

  這個人哪怕是在狠人扎堆的南海水師,也是凶名赫赫。

  他從戰船上走下來,馬上就有人上前,「將主,俘獲了敵軍八千多,殺不殺?」

  李師顏皺眉瞪眼,「老子是閻王麼?沒事幹嘛殺人,你把他們都殺了,這港口誰來建!」

  作為曾經參與過定難軍和女真之戰的人材,李師顏還有一項從敵人那裡學來的技能,就是驅使蒼頭、生口乾活。

  所謂的蒼頭、生口,都是女真人慣用的,意思很直白,就是說俘虜不配當人,屬於是與牲畜並列,所以叫生口。

  當初在和女真人對敵的時候,他們在城樓,沒少見女真人是怎麼驅使生口當炮灰的。

  李師顏他們,也正是因為在女真戰場上學到了這一手,在紅河才發揮得那麼好。

  當時把吳玠都看傻了。

  當然,效果也立竿見影的,用魯迅的開窗理論來說,就是:

  交趾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要他們歸順大景,做個順民,他們是一定反抗的,他們會覺得這樣很沒骨氣。但如果你殺了五十萬人,他們的要求就只剩下一個——別殺我就行。

  你真放過了剩下的,他們還會讚美你的仁慈。

  李師顏握著馬鞭,說道:「找些會說本地話的傳話,派八個十人隊,看管著他們隨軍進發!」

  他自己雖然經過了幾日夜的海上行進,但此時卻精神奕奕。

  自從開戰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好像進入了一種獨特的狀態,眼睛一閉戰場的大小事宜,就會清晰地浮現。

  他也總能精準地發現問題,然後指揮大軍趨利避害。

  沒辦法,大景的軍功獎勵實在是太誘人了。

  李師顏看著黑漆漆的俘虜,心中暗道,此地日頭猛烈,竟能把人曬成這般模樣。

  但是在城中,他又曾經見過十分白皙的當地人。

  真是個邪門的地方

  早點打完,回到中原去兌現戰功享福才是真的。

  當然,這裡的機會,也有大把人盯著。

  李師顏不禁想起,去年時候,陛下給南海水師的詔書中所言:天竺地大人稠,無須急於求成,可以緩緩圖之,尤其要視氣候而動。

  陛下是聖明的,給了大家充裕的時間。

  但是大家都不想多等,水師這麼多弟兄,都等著升官發財呢。

  因為有了皇帝的最高指示,如果這次冒進失敗了,那罪過可就大了,但是他們又覺得這個險值得冒。

  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在千里之外打仗,他們這些人的利益都是一致的,然後才會和朝廷的意思對準。

  距離朝廷越遠,朝廷的掌控力就越低,大將們的自主性也就越高。

  任何朝代都是這樣。

  南海水師作為一個整體,有他們自己的共同利益,吳錢和李師顏作為這路人馬的主副將,也有他們這一路人馬的利益。

  被俘虜的朱羅兵,老老實實蹲在那裡,看著景軍的目光充滿了畏懼。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一根根黑漆漆東西,能放出如此大威力的『炸雷』來。

  在他們眼中,這已經不是人間的力量了。

  如今的天竺,宗教信仰還很雜亂,各種教派紛紛擾擾,各自傳法。

  但是從來也沒見過那些傳法的僧侶,具有如此大的法力。

  很多人的心裡,已經自發地開始皈依『黑筒筒』教,信奉這個黑鐵疙瘩雷神了。

  這絲毫不是什麼笑話,因為在此時的天竺,比這個更離譜的比比皆是。

  至少這火炮,是真的大顯『神威』了。

  此時承天寺的人,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們這些專業人士來了之後,自然會就地考察,然後根據天竺的情況,做出適當的舉措了。

  這些人的能力,已經在高麗和東瀛得到了充分地驗證。

  ——

  湯山溫泉宮。

  陳紹帶著皇宮隨從並後宮嬪妃,再次幸臨於此。

  之所以這大半年沒有動,一來是剛剛巡視歸來,有大把的事情需要處理。

  二來是這段時間,也有很多大事要啟動。

  比如說海陸兩個西征;還有高麗內附;徹底收伏東瀛.都發生在這幾個月。

  陳紹的心是越來越大了。

  要是剛剛起事那會兒,有這麼多大事壓在心頭,他肯定睡覺都不踏實。

  如今卻根本不往心上放。

  這才是幹大事必須要有的心態。

  當年,司馬懿還在猶豫要不要政變,突然瞧見他大兒子司馬師呼呼大睡,鼾聲大作。

  馬上要造反了,他還有這個心態,司馬懿頓時就放心了。

  有這樣的好大兒,這個反可以造。

  由此也可見這種大心臟的重要性。

  陳紹這個皇帝,要操心的事太多,他要是樁樁件件都放在心頭,那身體早晚出事。

  今天一大早,他就帶著太子還有四皇子陳珩,在山谷中的湖水中釣魚。

  這片山谷中,那些舊日裝上的抽水機,被人保養的極好。

  還有各種的工院發明,都堆砌在這裡,活脫脫一個工業園的雛形。

  考慮到這才十二世紀,就越發的難能可貴。

  陳紹很喜歡帶著皇子一起玩。

  他也不會講大道理,更不會引用聖人的經典,而是用生活中的瑣事,來給他們講一些深入淺出的道理。

  這種事都是潛移默化的,自小帶在身邊,有目的性地培養,就是為了讓他們今後能把自己的政令執行下去。

  很多皇帝,因為實在是太忙了,也沒有這個精力去培養接班人。

  到最後又覺得子不類父。

  你都不教他,他怎麼類父。

  傳承,傳承,你得傳,他才能承。

  陳紹這一點,就做的很好,能帶太子陳望的時候,他總是把他帶在身邊。

  至於其他皇子,那就是隨緣了,願意跟著陳紹絕對不攔著,不想來也不會特意去叫。

  陳紹自己琢磨出的道理中,關於接班人的問題,還有一個大忌。

  那就是你有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就不要給其他皇子錯覺,讓他們覺得自己有機會取代太子。

  歷史上,很多人都是栽在了這上面。

  陳紹一直以來,都格外注意突出太子的地位,以此來安定內外的人心。

  一個王朝,一旦陷入奪嫡,損耗是巨大的。

  而且勢必引起官員的站隊,黨爭也就濃烈起來了。

  這都是禍國殃民的大事。

  什麼帝國,也禁不起這種內耗,國力肯定會有所衰弱。

  陳崇低著頭,邁著小步子走了進來,瞧見陳紹正和太子說話,他在小路旁等了一會兒。

  過了許久,這才湊近了,彎著腰說道:

  「陛下,高麗國主王楷求見。」

  「回來了?」陳紹有些意外,他好像聽楊沂中說過王楷的行程,但沒往心上擱。

  高麗,他登基之初就盯上了,其實從景糧入境,他們的命運就註定了。

  那時候,恰逢李資謙之亂,高麗君臣為了圖便宜,求陳紹出手。

  他們或許也覺察到了這件事不對勁,但為了能夠以最小的代價平定李資謙,他們還是選擇了接受。

  這就等於是把脖子,遞到了人家的手裡,從此被手拿把掐了。

  高麗打了這麼久的仗,兩邊的物資都很緊俏,府庫十個里有九個是空的。

  陳紹只需要讓糧商不再出售糧食,他們總不能在當下開始種田吧。

  等成熟的時候,早他媽全都餓死了。

  「都是誰和他一起來的。」

  「是高麗是海東的金富軾、還有庾英壁。」陳崇慌忙改口,從此就沒有高麗了。

  聽到這三個人竟然一起來了,陳紹都忍不住抬起頭來,確認了一下。

  陳崇微微點頭。

  「讓他們進來吧。」

  陳紹決定就在這裡接見。

  不一會兒,三人排著隊,秩序分明地走了進來,對著陳紹就開始行禮。

  「平身吧。」

  這三個人里,造反的庾英壁陳紹沒見過,金富軾瘦了很多,也蒼老了很多。

  反倒是王楷,比以前胖了些,還白了一些,氣色也極好。

  這些日子,他在中原呼朋喚友,遊山玩水,心中哪還有一點煩心事。

  家業不是他自己要丟的,自己也努力過,確實無力回天了。

  王楷這個人還是蠻豁達的。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奏章來,說道:「陛下,這裡是海東清點出來的戶籍、圖冊,請陛下過目。」

  陳紹饒有興趣地拿來翻著看了看,「男女二百十萬口」,陳紹心中暗道,人還不少。

  看了一會兒,陳紹感覺到有些暈乎乎的,就沒有繼續往下看。

  自己兵不血刃,征服了一個兩百萬人口的國家,陳紹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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