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坦蕩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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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一個人,他愛吃點水果,規律地午睡,對待身邊人還很有禮貌的時候。

  你可以想到他是任何職業,就是沒想到他是皇帝。

  就算是想到了,也覺得這貨像是個擺爛的享樂佛系皇帝。

  但他還是個人人稱頌、註定彪炳千秋的開國帝王。

  是個鐵血開邊,收伏失地,擊敗西賊北虜的強權軍頭皇帝。

  呂婉儀看著正在午睡的皇帝,覺得十分新奇,這就是被自己阿翁稱為千古聖皇的景帝?

  其實她阿翁最早也是罵的。

  尤其是當趙桓禪位,陳紹初登大寶的時候。

  他覺得大宋就是個很好的王朝,宋無罪,不該亡。

  但是隨著大景的一個個功績,在極短的時間內爆發,他徹底改變了。

  從此成為了景帝的忠實擁躉。

  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仗義每多屠狗輩,無情最是讀書人。

  誠然有很多文人存在骨頭軟、貪圖享樂安逸的毛病,但你不能否認,任何時代都有一批真心希望國家昌盛、民族強大的讀書人存在。

  他們是中原風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種人,對於陳紹這樣的帝王,是沒有一點抵抗力的。

  大宋的文人是很快樂,但是他們也有苦惱。

  漢唐的邊塞詩,人家斬的都是樓蘭,詩人筆下的邊塞東至幽州、北達陰山乃至貝加爾湖、西抵天山崑崙及中亞(如吐火羅),西北則包括整個河西走廊(如涼州、玉門關、陽關等)

  詩中常出現「大漠」「長河」「孤城」「胡天」,意象宏闊,十分能夠體現開拓精神。

  而大宋呢?

  打死唐朝詩人,他們也想不到『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是特麼的邊塞詩啊。

  所以大宋的文人,骨子裡那點遺憾,全在這上面。

  如今呢?漢唐?

  我大景的邊境,目前大家還不是很熟悉,寫詩都不好寫。

  等再沉澱沉澱以後,再說邊塞詩的事吧。

  反倒是耶律大石,因為當年在幽州刷的戰績,還有後來建立了西遼,讓他成為了大景詩人筆下經常出現的大反派。

  總之大景和陳紹的風評,隨著國力的強盛,對外戰事的不斷取勝,而變得越來越好。

  呂婉儀就是在這種轉變中,頻繁聽到陳紹的名字,再加上她們家也是隨著大景取代大宋,而變得顛沛流離。

  等到金陵落腳之後,就是採選淑女,她因為出色的家教和氣質,被大長公主內定了。

  陳紹午睡不會睡太長時間,因為他總覺得睡多了反而不清醒。

  每天批閱奏章的時辰基本都是上午,午睡之後,就是他的自由活動時間。

  除非是有特別緊急的國事。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一張十分明艷的小臉,正瞪著眼睛看自己。

  「看什麼呢?」

  陳紹伸手,在她嬌嫩的臉蛋上摸了一把,手感十分舒服。

  「看真龍天子。」呂婉儀眯著眼,彎彎柳眉如同一道月牙,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

  陳紹龍顏大悅,大家都知道忠言逆耳,可誰又不喜歡聽這種話呢。

  從床上起來之後,陳紹腦子裡迷迷糊糊的,甚至忘了今天都發生了什麼。

  人說溫柔鄉是英雄冢,此言非虛啊!

  坐在床頭呆了一會兒,才想起高麗的事來,陳紹趕緊走到一旁,叫人研墨將事情寫了下來,派人傳給中書門下講政堂。

  他對高麗這個地方的布置,早就已經安排好。

  但是對於高麗人的安置,還需要仔細斟酌,甚至是做好了碰壁的打算。

  這麼大一塊地方,這麼多年的自立,肯定會有一些不願意臣服的。

  畢竟高麗是突然亡國,很多人未必會有心理準備。

  陳紹又拿出記事簿,寫了很多收伏高麗的想法和招數,這些事他未必會落到實處,但總是一個思路。

  治國這件事,從來沒有正確答案,都需要每一個帝王去琢磨。

  把自己的理政思路記下來,一是可以提醒自己,二也可以給後來人指路。

  呂婉儀穿好衣服之後,走了過來,親自給他研墨。

  陳紹在寫日記的時候,是十分投入的。

  寫完收伏高麗的思路,陳紹的興趣一下子被提了起來,又思考起天竺來。

  根據他的估計,天竺要徹底拿下來,估計得需要十來年。

  甚至更長的時間。

  別看現在戰事很順利。

  但這個地方能打仗的時間就那麼些,每年大部分時間,都要在軍營中避暑或者躲避洪水。

  否則沒打呢,就先熱死了。

  所以征服天竺,必須要承天寺發揮大作用。

  也就是抓住他們的宗教入手。

  此時印度教正在崛起,但也不是完全的一家獨大。

  北方在伊斯蘭勢力持續入侵下,佛教瀕臨滅絕,印度教艱難固守;南方則依然是印度教與耆那教的繁榮堡壘。

  作為入侵者的信仰,伊斯蘭已穩固控制西北信德、旁遮普地區。

  來自突厥的軍閥以「聖戰」名義頻繁劫掠恆河流域,著名的佛教中心那爛陀寺雖尚未被徹底摧毀(那是在1193–1206年間),但已遭受重創,僧侶流散。

  曾經煊赫一時,此時在東亞大行其道的佛教,在天竺大陸上處於消亡邊緣。

  經過此前伽色尼王朝馬茂德的多次洗劫,佛教寺院經濟崩潰,僅在東印的波羅王朝庇護下殘存少量據點,而且還是佛門中的密教。

  本土的新貴印度教,雖遭受軍事打擊,但因紮根基層種姓制度,生命力頑強。

  拉其普特王公們在拉賈斯坦、古吉拉特一線組織抵抗,成為印度教在北方的實際保衛者。

  可以說,這個時期是站在歷史的分水嶺上,印度本土的佛教即將謝幕,而伊斯蘭教與印度教長達千年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時候大景來了。

  大景承天寺的介入,或許會徹底改寫這一局面。

  反正都是外來征服者,憑啥他們就能占領印度大陸,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

  我們景人就不行?

  難道是景人的拳頭,不如突厥和雅利安人硬麼,讓他們來碰碰看。

  現在天竺大陸上,拳頭最硬的是北部的突厥征服者,他們的苦主是契丹人耶律大石,耶律大石把他們的塞爾柱帝國、花剌子模帝國全都滅了。

  然後耶律大石的苦主,就是景軍,景軍只是一個照面,就把西遼連根拔起。

  承天寺不管是搞佛教回歸也好,還是直接上強度,來個白蓮降世,提高這裡的佛門戰鬥力和組織力,都能很大程度上,影響本地的宗教生態。

  他們自己亂了之後,就形不成同仇敵愾的抵抗,景軍的征服計劃就會越發地順利。

  其實還有一招,就是找印度教的買辦,讓他們利用種姓制度幫大景實現占領。

  這裡的貴族,是很樂意當這個買辦的,因為南部天竺的局勢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徹底糜爛了。

  南海水師至今未逢一敗,手持利刃,嚇得本地土著心驚膽裂,早就沒有了反抗的決心。

  但陳紹不想用這一招,因為這一招雖然好用,見效快、成本也低,但是後續隱患太大了。

  不如徹底把他們收拾了。

  當然,這只是他目下的想法,隨著天竺那邊局勢不斷更新,或許會改變也說不定。

  這麼多年仗打下來,陳紹明白一個道理,沒有一成不變的戰略。

  只有根據局勢,不斷調整,才能儘量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

  南海水師的勢頭正猛,陳紹就選擇不摻和,讓他們先趁勢猛攻。

  等到勢頭因為天氣或者將士疲敝而有所下降的時候,再想其他辦法使用其他手段也不晚。

  全都寫完之後,陳紹抬起頭,這才驚覺已經過去了很久。

  呂婉儀坐在一旁,而殿中還來了幾個嬪妃,她們在殿外小聲聊著天。

  陳紹的皇城內,大抵沿襲了宋朝的輕鬆氛圍。

  大宋皇家和民間的聯繫很緊密,外城都有做買賣的,皇城內的人,甚至能放假探親。

  這雖然讓皇城裡的事被傳的沸沸揚揚,在民間到處都流傳著皇家八卦,但造成的影響也有限,大宋的皇帝其實權力是很大的。

  大明時候,倒是和民間壁壘森嚴。

  但有什麼用?大明皇帝一個個死的莫名其妙的,外面也根本沒有一點風聲,被封鎖的死死的。

  陳紹吸取了明清的教訓,覺得與民親近,不會影響天子威嚴,也不會損害皇家的威望。

  反而是壁壘太森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來到溫泉宮之後,規矩就更加淡了,也更加輕鬆起來。

  陳紹一直覺得,他的後宮,就像是大景一個很和諧的大家庭。

  他們家,是大景比較特殊的一戶人家。

  要是能維持住皇家的民間的這種定位,好處會越來越明顯,因為這本身是一種很健康、很持久的關係。

  說句不好聽的,只有和民間接觸多、關係親近,老百姓才能保護你。

  沒錯,有時候皇家也是需要百姓保護的。

  崇禎皇帝在1644年,京城陷落前夕,不是沒想過要逃出去。

  可是百姓根本沒有一個幫忙的。

  他先是召見駙馬鞏永固,問能否帶家丁護駕。駙馬回答:「人心已散,且臣等安敢私蓄家丁?」

  換上便服,帶著心腹太監王承恩,試圖從朝陽門、安定門、崇文門混出城。但守門官兵要麼要求天亮驗明身份,要麼因門閘沉重無法開啟。

  甚至還有開炮轟他的,雖然沒有瞄準,示警威脅的意味居多。

  那些城門怎麼就那麼巧,都不能開了?

  滿城百姓,愣是沒有人站出來,幫助他們的皇帝。

  也沒有人要追隨他一起逃。

  這就是和民間的關係太生疏了。

  陳紹看了一眼,有幾個是新來的,有幾個是宮裡的『老人』了。

  他招了招手,先讓金老三到自己跟前來坐下,然後才笑著說道:「來的人不少,今晚索性一起吃個家宴吧。」

  ——

  十一月,金陵已經飄起小雪。

  街頭行人如織,商隊絡繹不絕,碼頭依然繁忙無比。

  這就是金陵最大的好處,汴河此時早就結冰,汴梁的物資只能走陸路。

  而水運,才是這個時代的王道。

  這幾年的臘月,金陵都有雪,陳紹知道這是小冰河的原因。

  但是如今的氣候,其實已經算是很正常了。

  當初和女真人爭霸的時候,才是真的四時不正。

  陳紹下令各地衙署再次大力推行煤炭,官吏要教百姓們如何自己采泥土做爐子,如何自行製作蜂窩煤。

  他的禁伐令,也正式生效八年了,效果十分顯著。

  雖然導致木材的價格升高,但陳紹覺得是值得的。

  而且他很雞賊的是,只在中原地區禁伐。

  高麗、台灣、南荒、東瀛.這都是木材大戶。

  他們那裡都不禁伐。

  隋唐的繁華,讓那些豪門大戶,都熱衷於砍樹木建造宮殿房子。

  把好端端的關中,砍得光禿禿的,實在是有些流毒不淺。

  正在溫泉宮裡避寒的皇帝,又下令慰問朝野的老臣。

  內侍省挨個去送賞賜,順便詢問記錄老臣們的健康狀況。

  這一招要是別人用,肯定會被說是收買人心、是走個過場。

  但陳紹因為這麼多年一直這麼幹,大家也就都當他是真心的了。

  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人家皇帝就算是裝的,也裝了這麼多年,早就成真的了。

  各地稱賀的奏章,已經開始源源不斷湧入京城。

  建武七年,陳紹巡視了半個中原,發現了很多問題。

  這些事,有的可以立刻解決,比如說河北土地荒廢、水利糊弄的事。

  有的卻是狗咬刺蝟,哪怕是發現了問題,也暫時沒法解決,只能等待後人的智慧。

  比如運河的發展中,產生的一些黑暗面。

  如今臨近年尾,陳紹讓講政堂,寫一封建武七年的為政得失,總結今年大景朝廷做了什麼,做的成績如何,有哪些官員政績突出。

  然後刊印在大景報上,曉喻整個大景臣民。

  有很多事,你越是藏著掖著,帶來的惡劣影響就越大。

  還不如坦誠布公,把問題放到陽光下,大大方方地讓人討論。

  這樣一來哪怕你真的隱藏了一些不能公開大事,百姓和大臣們也會相信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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