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拯救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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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中旬,臨近新年,遠征的南海水師終於停下了腳步。

  此時的氣溫十分舒適,而且也沒有暴雨,本來是急行軍攻城掠地的好日子。

  但是因為軍中出現了大規模的疫情,於是只能停下來休整。

  景軍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即使他們齜牙咧嘴,對當地土著態度十分惡劣。

  這些黑黝黝的百姓,也都是十分恭敬,跪在路邊一個勁地磕頭。

  甚至還有人送來食物。

  雖然大家不敢吃,但也著實有些意外。

  其實此時正值朱羅王庫洛通伽二世統治,中央王權旁落,地方領主那衍爾和神廟勢力坐大,潘地亞、霍伊薩拉開始蠶食邊疆。

  這種上層內鬥的代價,最終幾乎全壓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於是乎,熟悉的一幕出現了。

  國家財政吃緊,國王加緊在核心區-——高韋里河三角洲徵收土地稅和勞役稅。

  而且庫羅通伽二世迷信濕婆,大量土地被贈予神廟和婆羅門村——這些地免稅。

  國家虧空只能從自耕農和佃農身上補征,實際稅負比鼎盛期重得多。

  熟不熟悉,這不就是江南士紳免稅,為了抵禦外敵和內部造反的勢力,把稅都攤派到北方苦哈哈農民身上的戲碼麼。

  果然是王朝末年,人人都是大明。

  如此一來,地方豪強、軍事采邑持有者和神廟管家常額外加征「非正式攤派「,把稅都收到他麼的西曆幾千年後了。

  這時期,大量的碑銘都明文記載農民抱怨「無法耕種,因官員與兵痞不斷勒索分成「。

  部份村莊甚至爆發過拒繳稅或搗毀神廟檔案牆的抗議。

  中央失控後地方領主私兵橫行,戰時可隨意徵用農民口糧、牲畜和勞力做軍需運輸,遇災年也無有效賑濟。

  景軍雖然吆五喝六,對他們打罵由心,但是把那些地方領主和兵痞全殺了.

  在當地土著看來,這簡直是救世主。

  他們這裡的宗教文化盛行,覺得救世主打我兩下,罵我兩句,簡直是榮幸中的榮幸。

  景軍來之前,這裡的內部矛盾,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吳錢的大帳之內,坐著一群武官。

  「這次組建當地的天竺兵,一定要慎之又慎,暫時只能讓他們擔任輔軍。」

  趙謙扶著膝蓋,笑道:「將主,他們打仗雖然沒有章法,但是作戰還算勇猛,尤其是打自己以前領主的時候,是真賣力氣!」

  吳錢微微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那也只能充作輔軍,咱們也學契丹的耶律淳,組建八營天竺兵,號『怨營』,讓他有仇的報仇,有怨的抱怨去!」

  李師顏笑道:「學那契丹人作甚!咱們就叫『復仇營』,這些兵招募起來不容易,你們莫要叫他們填線撞城。」

  「讓他們去搜捕當地不肯投降的部落、教徒,然後由他們逼著這些搜捕到的人去撞城撞寨。」

  「如此一來,他們便也無法再反悔了。」

  吳錢指著一個武官,道:「嵬名遂,就由你來做這八營的都統制,你自己安排馬步都頭、虞侯,把名單報上來,我給你上奏。」

  嵬名遂原本是個統制,只因前幾日作戰立下功勞,這一下就在統制前面加了一個都字,瞬間就不一樣了。

  都統制和統制的區別,就是捕頭和捕快的區別。

  嵬名遂趕緊起身抱拳領命,心裡樂開了花。

  他是党項人,在橫山的時候,跟著西夏晉王李察哥進攻元寶寨。

  結果被韓世忠給俘虜了,以後就留在了軍中當苦力,後來陳紹拿下了他的家鄉夏州,他們也就被收編入定難軍,準備出關抗金。

  累軍功又升了起來。

  如今南海水師功勞太多了,打下了這麼多地盤,再加上距離朝廷又有萬里之遙。

  所以很多主將,都有臨陣點將,給予軍職差遣(非正式品官,而是臨時或常設的實職帶兵官)的權力。

  這種軍職差遣,雖然不是正式的,但你只要領了這個軍職差遣,回去之後肯定要升官。

  這就是資歷和軍功的象徵。

  自己還可以把親信們全都提拔起來。

  在當地組建八個營的大軍,上萬人的武裝,還可以名正言順地劫掠搜刮,這裡面油水太大了。

  嵬名遂不是傻子,已經開始算計著怎麼送禮了,好處自己吞的話,就是真正的蠢蛋。

  「難怪陛下叫我們不要心急,果然陛下英明聖武,非我等能比。」李師顏嘆了口氣,「不曾想被疫情耽誤,明年二月拿下都城坦賈武爾已不可能了。」

  要是能在二月拿下朱羅的都城,那就是大功一件,畢竟開戰才一年多,耗費的錢糧輜重都很少,卻立下如此大功,自然是會被大書特書,著重賞賜。

  要是拖延到來年,就要再等一個酷暑、等一個雨季。

  雖然心有不甘,但他們也都明白,強行進軍的話,後果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大景自從滅金以後,從未有過一次性千人以上的傷亡,沒有任何一個武將,願意當這第一個。

  吳錢故作灑脫,笑道:「不能打就不打,留在這裡,也大有作為。把這些天竺人發動起來,叫他們去自己打自己。」

  「沒錯,他們自己不怕熱。」

  復仇營要是真的建起來,他們去打曾經的領主、貴族老爺,還真是不怕苦也不怕累。

  以前是打不過,沒有辦法,任由他們欺凌。

  ——

  「犁庭掃穴,絕其復萌。「

  陳紹捧著岳飛送來的奏章,心中有些好笑。

  以前他對岳飛是有濾鏡的,而且基本是這個時代,最重的濾鏡。

  哪怕是面對宗澤、李綱這些人,陳紹都能很公正客觀地分析他們的存在對自己的利弊。

  但是面對岳飛,多少有些英雄情結在裡面,會不自覺地高看他很多。

  如今這個奏章,說的內容都沒錯,但這封奏章不合規矩。

  他岳飛應該先上報李孝忠,由前線中軍大帳拿主意,然後以征西大軍整體的名義,奏報朝廷。

  這樣,敵後指揮的皇帝,才會了解前線將士的想法。

  你岳飛是前鋒,自己上報皇帝手下的戰功是可以的,你上報戰略上的事,萬一和主將有了衝突,皇帝會怎麼看?

  皇帝一旦對主將有了疑心,帶來的後果就是致命的,因為幾十萬軍隊在外打仗,任何一點點的差池也不容許有。

  好在陳紹了解他,能容忍這些小毛病。

  【臣謹奏:西虜巢穴已破,虎思斡耳朵為王師所據。諜報耶律大石率殘騎千餘,逃趨海畔,意欲勾結清帳康里。

  鹹海迤北草原,草茂而水咸,宜牧不宜耕。康里、欽察諸部可活十萬騎口,然無城郭、無積粟。若耶律大石竄匿其間,我若不以恩信羈縻諸部、離其腹心,徒以大軍搜捕,是入沙求針也。

  臣請留精兵,分屯碎葉、怛羅斯、疏勒三城,繕治城塹,以制西陲。其葛邏祿、康里諸部先降者,各賜金帛,令遣子入侍;河中諸城改派監理,減稅三分之一,以示新恩。

  至於大石未擒,不敢言全勝,臣奏請繼續向西,焚其沿途水草,搜檢契丹餘孽。伏乞陛下嚴敕關隴轉運司,續運糧械,以竟全功。】

  岳飛上報奏文中,說他派出的哨騎探知,從西海往西有一大片草原。

  若無追殺滅種,耶律大石十年後必捲土重來。

  陳紹知道,他說的是裏海-鹹海草原,這裡確實可以是遊牧民族的「復活點」。

  耶律大石本人,也有這個能力,歷史上也曾經做過這樣的壯舉。

  岳飛提議,在碎葉、怛羅斯、喀什噶爾留重兵,控扼七河盆地所有出口。

  確保西遼殘部無法東歸、無法南下滲透河中。

  然後由他本人率部繼續西征,燒草場、毀水源、不斷襲擾,用掃蕩漠北的方式,將耶律大石逼至絕境。

  而不強攻他早早設下的防線,不墮入耶律大石的算計之中。

  拋開政治操弄上的問題,岳飛提出的這些都很好。

  西遼的本質,是「契丹貴族+突厥部落+伊斯蘭附庸「的粘合體。

  只要自己對耶律大石不斷襲擾,讓當地的突厥人看到雙方實力的差距,他們這個粘合體就會慢慢土崩瓦解。

  強攻的話,反而有可能會給他機會。

  就像是當初在幽燕,整個契丹都絕望了,北地漢人都等著投宋。

  但童貫和劉延慶冒進,讓蕭干和耶律大石起死回生,人心重新又團結起來。

  陳紹放下奏章,在房中逛了幾圈,如今是寒冬臘月,天竺那裡氣候適合打仗,但是將士們有了瘟疫。

  西征的氣候不適合打仗,但是將士們求戰心切。

  而且有很大一部分韃靼人,面對這樣的天氣,根本就不覺得冷。

  比他們在漠北時候好多了。

  連白毛風都沒有,牛羊在帳篷外,也不會被凍成冰,這也算冬天?

  岳飛要突襲的草原,是一片優質牧場不假,但是並不大。

  像蒙古這樣大的草原,是很少見的,所以才能養出匈奴、突厥、契丹、蒙古.這樣一個個怪物。

  這些北虜的巔峰期要是放在歐洲,個頂個都是白皮們最嚴厲的父親。

  這片草原適合做「騎兵兵源地」和「戰略緩衝帶」,耶律大石在這裡貓起來,康里/欽察部落若接納他,就是典型「客部寄居」關係。

  他可憑個人魅力和手段,利用契丹成熟的軍制,重組部落聯盟。

  用不了多久,就是鳩占鵲巢,反客為主的故事。

  這樣的事,並不是沒有可能,耶律大石有戰略韌性、懂得學習模仿、善用情報,是個從頭再來的好手。

  陳紹不擔心他能翻盤,但是不想再耗費太多的精力和錢糧,要是能儘快解決,當然是最好的。

  思來想去,陳紹覺得自己得提點一下岳飛,讓他和同志們處好關係。

  他提起筆來,給岳飛寫了一封信:

  【朕聞耶律大石殘部西竄,匿於鹹海、西海之間。卿所上追繳之策,朕已披閱再三。

  卿言「宜以精騎鎖其東歸之路,以舟師斷其西渡之謀,以恩信分其部落之眾」,此誠老成謀國、犁庭掃穴之良圖也,朕心甚慰。

  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朕既以金靈、李孝忠為行營都部署,總制諸軍,非獨重其威望,亦欲使軍政一統,號令齊同。

  卿之方略雖善,若無中軍旗鼓響應,無諸道兵馬協同,則孤軍深入,易為敵所乘。

  昔霍去病出塞,亦需衛青為之聲援;李靖平突厥,必有李勣分道合擊。此非掣肘,實乃保全功臣、克竟全功之要道也。

  卿可持此詔,詣中軍大帳,與李孝忠及諸將參詳。凡糧秣調撥、兵力分合、招撫諸部事宜,皆需議定方略,聯署奏聞。

  朕將密諭孝忠:「岳飛之策,即朕之策;卿當虛心採擇,共成此功。」

  卿亦當體諒大帥之任,事無巨細,必先咨而後行。

  今西虜窮蹙,正宜一鼓殲之。然用兵之道,貴在持重。卿等皆朕股肱,當思將相和則士心附之理。

  但能擒獲耶律大石,肅清瀚海,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賞,亦願見卿等並載凌煙。

  軍中機宜,可便宜行事。然萬全之策,必出公議。

  慎之,勉之!】

  陳紹放下筆,又讀了一遍,點了點頭。

  自己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岳飛你今後打完仗,還是要在大景混的,自己可不想看到他受排擠。

  其實岳飛的地位,原本就很尷尬,他不是定難嫡系,不是河東嫡系,甚至不如西軍來的親厚。

  他是河北義軍出身,那是宗澤的隊伍,嚴格來說是陳紹的敵對。

  宗澤所部,也是陳紹代宋時候,唯一沒有全師來投的一夥兵馬。

  事後,也沒有入仕大景。

  岳飛在檀州要北伐女真,去河套要北伐韃靼雜胡,和如今征西,所率全是他自己的人馬。

  陳紹對他已經夠信任、夠優待了,你不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啊。你得向定難軍靠攏,你得主動融入,而不是讓定難軍來適應你。

  如今各部人馬,都是抱得很緊的軍隊集團,彼此利益攸關,休戚與共。

  你不合群是註定要被排擠的。

  比如王稟和他手下的兩淮新軍,就已經很好地融入到了南海水師中,成為了水師的自己人,找到了組織。

  而高俅操練的新軍,隨著北伐和西征,也融入到了定難集團中去了。

  岳飛的所部人馬,班子是他的同鄉為基礎,組建的一支很團結的兵馬。

  其實他們在檀州的時候,是完全有機會向韓世忠靠攏的,但是岳飛不擅長搞這些。

  他確實會練兵、能打仗,但他最大的幸運,其實是碰到了陳紹,一個護著他的皇帝。

  否則,又特麼要危險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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