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環保
一夜之間，世界變了樣。
蘇辰第二天踏上通往德宏廠的路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路口被拉上了警戒線，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疏導交通。他那輛破舊的二手捷達被攔下時，他還以為是前方出了什麼交通事故。
「你好，前方施工，請繞行。」一個年輕人敬了個禮，態度客氣但堅決。
蘇辰搖下車窗，「我是德宏機械廠的，我上班。」
年輕人對了一下手裡的名單，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來是蘇廠長！請！王聯絡員已經等您多時了！」他迅速移開路障，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辰踩著油門，心裡犯著嘀咕。王聯絡員？這麼快就上崗了？
當他把車開到廠門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德宏機械廠那塊鏽跡斑斑的招牌還在，但工廠本身，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不，用工地來形容都過於保守了。數十台他叫不出型號的大型工程機械正在協同作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那間破辦公室，連同整個老舊的廠房，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推平、壓實，並且已經開始澆築水泥地基的巨大空地。
他的那些寶貝疙瘩——老掉牙的車床、鑽床，還有那台漏油的壓力機，全都不見了。
「蘇廠長！您來了！」王建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頭戴安全帽，臉上是控制不住的亢奮。「您看，效率怎麼樣？」
蘇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指著那片空地，嘴唇動了動，「我的……我的廠子呢？我的設備呢？」
被強拆了？還是昨天那伙人是騙子，連夜把他的廠給搬空了？
「報告蘇廠長！」王建國站得筆直，聲音洪亮，「根據市裡的最新指示，老舊落後產能要堅決淘汰！您的舊設備能耗高、污染大，存在安全隱患，我們已經聯繫了專業的環保回收公司，在今天凌晨四點前，全部處理完畢了！」
「環保……回收？」蘇辰重複著這個詞，感覺血壓有點高。
那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廢鐵！就算是廢鐵，那也是我的！你們這叫回收？你們這叫明搶！
「是的！」王建國指向旁邊幾家同樣被推平的工廠，「不僅是您的廠區，根據最新的『市政統一規劃』，為了打造我們市的龍頭高新科技產業園，周邊的『殭屍企業』用地已經全部徵用！這裡，將建成我們『星火一期』工程的主體廠區！」
蘇辰的目光越過王建國，看到一輛輛重型卡車正排著隊開進工地，車上裝著的，是泛著金屬冷光的、用厚重帆布和木箱包裹的嶄新機器。那些機器的輪廓，和他認知里的任何一種工廠設備都對不上號。
「那……那些是？」他艱難地問。
「是您急需的設備！」王建國語氣里充滿了驕傲，「趙總連夜調配的！第一批次一共三十六台，包括德國通快五軸雷射加工中心、瑞士米克朗高精度數控銑床、還有一台瑞典產的等離子熔覆設備！都是最高規格！您放心，這只是開胃菜，後續您需要什麼，列個單子，我們保證二十四小時內運到！」
蘇辰一個字都沒聽懂。他只覺得那些名字組合在一起，每一個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腦子裡炸開。他那個小破廠，配用這些東西？這不等於用航天發動機來給拖拉機提供動力嗎？
「蘇廠長，您別站著了，我帶您去臨時指揮部！」王建國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所謂的臨時指揮部，是一個嶄新的貨櫃式辦公室，空調的冷氣開得十足。裡面電腦、印表機、繪圖儀一應俱全，牆上甚至已經掛上了一張巨大的工程進度表。
蘇辰看著那張進度表，上面的排期精確到了小時。
「72小時內，完成一號車間主體鋼結構封頂；120小時內，完成水電管網鋪設及設備初步進場……」
蘇辰覺得自己不是在看建設計劃，而是在看一場戰爭的作戰部署。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報告！」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進來！」王建國喊道。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氣質精悍的年輕人。他們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節奏感。
「王聯絡員，」為首的中年男人先是對王建國點點頭，然後轉向蘇辰，立正站好，「蘇廠長！我是技術組組長李振！奉命前來報到！第一批高級技工五十人，已經全部抵達，隨時可以投入工作！」
蘇辰看著李振，又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那群正在列隊的人。他們個個身板挺直，神情嚴肅，統一的藍色工裝穿在他們身上，像是軍裝一樣筆挺。
高級技工？這氣場，說是特種兵我都信！
「啊……歡迎，歡迎。」蘇辰乾巴巴地說，「李組長，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
他想問問，這些人會不會操作最普通的銑床，別到時候連零件都裝不上去。
李振的回答鏗鏘有力：「報告蘇廠長！我們組員之前分別在912所、601所和404廠服役，主要負責高精度特種合金加工、先進複合材料成型，以及超高壓流體控制系統的裝配與調試工作！」
蘇辰：「……」
他徹底放棄了溝通的欲望。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天書。他毫不懷疑，這群人隨便拉出來一個，技術水平都能把他這個「廠長」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王建國看出了蘇辰的「沉默」，以為他是在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連忙補充道：「蘇廠長，李組長他們都是我們系統內的技術骨幹，絕對可靠！政治過硬，技術過硬！您有任何天馬行空的想法，他們都能幫您變成現實！」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現在回家睡一覺，祈禱這一切都是夢！蘇辰在心裡哀嚎。
李振再次開口：「蘇廠長，關於您提出的那個『摩托車級反重力引擎』，我們內部做了初步的技術研討。有幾個關於能量核心小型化和力場穩定性的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說著，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遞上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已經列出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問題。
《關於反重力場錐形約束的奇點漂移問題探討》、《高頻能量脈衝下，空間曲率的耗散模型》、《非常規能源核心的斥力場輸出冗餘設計》……
蘇辰看著那些標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中科院博士答辯現場的文科生。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都快下來了。怎麼辦？怎麼回答？說我不知道？那人設不就瞬間崩塌了？
他急中生智，想起了昨天趙謙的話。
「這些問題……」蘇辰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高深莫測，「都太初級了。」
李振和王建國同時一愣。
「你們的思路，還停留在傳統的力場理論框架里。」蘇辰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想要理解我的設計，你們首先要做的，不是解決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而是……徹底顛覆你們的認知。」
他指著那些新運來的設備：「先把這些東西給我玩明白了。什麼時候，你們能用那台雷射加工中心，在頭髮絲上刻一幅清明上河圖了，再來問我第一個問題。」
吹牛逼嘛，誰不會？反正他們也做不到！蘇辰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李振的臉上露出了震撼與敬畏交織的表情。他與身邊的組員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蘇廠長！我們明白了！是我們好高騖遠了！」李振收起平板，態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我們馬上組織學習！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
辦公室里，王建國看著蘇辰，充滿了崇拜。「蘇廠長，您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趙總果然沒看錯您！基礎！對！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蘇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這時，王建國又遞過來一個嶄新的、帶著金屬外殼的平板電腦。
「蘇廠長，這是趙總讓我轉交給您的。這裡面，是集團預留的幾塊A級工業用地的詳細資料，以及我們根據您的『反重力項目』，連夜設計出的三套廠區規劃方案。」
王建國劃開屏幕，三份精美得如同電影海報的設計圖呈現在蘇辰面前。
「這三套方案，代號分別是『啟明』、『晨星』，以及……『星火』。」
蘇辰怔住了。
星火。
他想起了趙謙的話——「您就像是黑夜裡的一道光！」
原來，他們連名字都取好了。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個熱火朝天的工地。起重機的長臂高高揚起，焊接的火花四處飛濺，每一個工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使命感。
這裡不是在建一個工廠。
這裡，是在為他那個憑空捏造的謊言，打造一個名為「星火」的基地。
蘇辰慢慢走回到辦公桌前，拉開那張全新的、符合人體工學的辦公椅。
他重重地坐了下去。
椅子紋絲不動，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
蘇辰第二天踏上通往德宏廠的路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路口被拉上了警戒線，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疏導交通。他那輛破舊的二手捷達被攔下時，他還以為是前方出了什麼交通事故。
「你好，前方施工，請繞行。」一個年輕人敬了個禮，態度客氣但堅決。
蘇辰搖下車窗，「我是德宏機械廠的，我上班。」
年輕人對了一下手裡的名單，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來是蘇廠長！請！王聯絡員已經等您多時了！」他迅速移開路障，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辰踩著油門，心裡犯著嘀咕。王聯絡員？這麼快就上崗了？
當他把車開到廠門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德宏機械廠那塊鏽跡斑斑的招牌還在，但工廠本身，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不，用工地來形容都過於保守了。數十台他叫不出型號的大型工程機械正在協同作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那間破辦公室，連同整個老舊的廠房，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推平、壓實，並且已經開始澆築水泥地基的巨大空地。
他的那些寶貝疙瘩——老掉牙的車床、鑽床，還有那台漏油的壓力機，全都不見了。
「蘇廠長！您來了！」王建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頭戴安全帽，臉上是控制不住的亢奮。「您看，效率怎麼樣？」
蘇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指著那片空地，嘴唇動了動，「我的……我的廠子呢？我的設備呢？」
被強拆了？還是昨天那伙人是騙子，連夜把他的廠給搬空了？
「報告蘇廠長！」王建國站得筆直，聲音洪亮，「根據市裡的最新指示，老舊落後產能要堅決淘汰！您的舊設備能耗高、污染大，存在安全隱患，我們已經聯繫了專業的環保回收公司，在今天凌晨四點前，全部處理完畢了！」
「環保……回收？」蘇辰重複著這個詞，感覺血壓有點高。
那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廢鐵！就算是廢鐵，那也是我的！你們這叫回收？你們這叫明搶！
「是的！」王建國指向旁邊幾家同樣被推平的工廠，「不僅是您的廠區，根據最新的『市政統一規劃』，為了打造我們市的龍頭高新科技產業園，周邊的『殭屍企業』用地已經全部徵用！這裡，將建成我們『星火一期』工程的主體廠區！」
蘇辰的目光越過王建國，看到一輛輛重型卡車正排著隊開進工地，車上裝著的，是泛著金屬冷光的、用厚重帆布和木箱包裹的嶄新機器。那些機器的輪廓，和他認知里的任何一種工廠設備都對不上號。
「那……那些是？」他艱難地問。
「是您急需的設備！」王建國語氣里充滿了驕傲，「趙總連夜調配的！第一批次一共三十六台，包括德國通快五軸雷射加工中心、瑞士米克朗高精度數控銑床、還有一台瑞典產的等離子熔覆設備！都是最高規格！您放心，這只是開胃菜，後續您需要什麼，列個單子，我們保證二十四小時內運到！」
蘇辰一個字都沒聽懂。他只覺得那些名字組合在一起，每一個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腦子裡炸開。他那個小破廠，配用這些東西？這不等於用航天發動機來給拖拉機提供動力嗎？
「蘇廠長，您別站著了，我帶您去臨時指揮部！」王建國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所謂的臨時指揮部，是一個嶄新的貨櫃式辦公室，空調的冷氣開得十足。裡面電腦、印表機、繪圖儀一應俱全，牆上甚至已經掛上了一張巨大的工程進度表。
蘇辰看著那張進度表，上面的排期精確到了小時。
「72小時內，完成一號車間主體鋼結構封頂；120小時內，完成水電管網鋪設及設備初步進場……」
蘇辰覺得自己不是在看建設計劃，而是在看一場戰爭的作戰部署。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報告！」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進來！」王建國喊道。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氣質精悍的年輕人。他們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節奏感。
「王聯絡員，」為首的中年男人先是對王建國點點頭，然後轉向蘇辰，立正站好，「蘇廠長！我是技術組組長李振！奉命前來報到！第一批高級技工五十人，已經全部抵達，隨時可以投入工作！」
蘇辰看著李振，又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那群正在列隊的人。他們個個身板挺直，神情嚴肅，統一的藍色工裝穿在他們身上，像是軍裝一樣筆挺。
高級技工？這氣場，說是特種兵我都信！
「啊……歡迎，歡迎。」蘇辰乾巴巴地說，「李組長，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
他想問問，這些人會不會操作最普通的銑床，別到時候連零件都裝不上去。
李振的回答鏗鏘有力：「報告蘇廠長！我們組員之前分別在912所、601所和404廠服役，主要負責高精度特種合金加工、先進複合材料成型，以及超高壓流體控制系統的裝配與調試工作！」
蘇辰：「……」
他徹底放棄了溝通的欲望。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天書。他毫不懷疑，這群人隨便拉出來一個，技術水平都能把他這個「廠長」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王建國看出了蘇辰的「沉默」，以為他是在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連忙補充道：「蘇廠長，李組長他們都是我們系統內的技術骨幹，絕對可靠！政治過硬，技術過硬！您有任何天馬行空的想法，他們都能幫您變成現實！」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現在回家睡一覺，祈禱這一切都是夢！蘇辰在心裡哀嚎。
李振再次開口：「蘇廠長，關於您提出的那個『摩托車級反重力引擎』，我們內部做了初步的技術研討。有幾個關於能量核心小型化和力場穩定性的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說著，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遞上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已經列出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問題。
《關於反重力場錐形約束的奇點漂移問題探討》、《高頻能量脈衝下，空間曲率的耗散模型》、《非常規能源核心的斥力場輸出冗餘設計》……
蘇辰看著那些標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中科院博士答辯現場的文科生。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都快下來了。怎麼辦？怎麼回答？說我不知道？那人設不就瞬間崩塌了？
他急中生智，想起了昨天趙謙的話。
「這些問題……」蘇辰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高深莫測，「都太初級了。」
李振和王建國同時一愣。
「你們的思路，還停留在傳統的力場理論框架里。」蘇辰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想要理解我的設計，你們首先要做的，不是解決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而是……徹底顛覆你們的認知。」
他指著那些新運來的設備：「先把這些東西給我玩明白了。什麼時候，你們能用那台雷射加工中心，在頭髮絲上刻一幅清明上河圖了，再來問我第一個問題。」
吹牛逼嘛，誰不會？反正他們也做不到！蘇辰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李振的臉上露出了震撼與敬畏交織的表情。他與身邊的組員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蘇廠長！我們明白了！是我們好高騖遠了！」李振收起平板，態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我們馬上組織學習！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
辦公室里，王建國看著蘇辰，充滿了崇拜。「蘇廠長，您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趙總果然沒看錯您！基礎！對！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蘇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這時，王建國又遞過來一個嶄新的、帶著金屬外殼的平板電腦。
「蘇廠長，這是趙總讓我轉交給您的。這裡面，是集團預留的幾塊A級工業用地的詳細資料，以及我們根據您的『反重力項目』，連夜設計出的三套廠區規劃方案。」
王建國劃開屏幕，三份精美得如同電影海報的設計圖呈現在蘇辰面前。
「這三套方案，代號分別是『啟明』、『晨星』，以及……『星火』。」
蘇辰怔住了。
星火。
他想起了趙謙的話——「您就像是黑夜裡的一道光！」
原來，他們連名字都取好了。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個熱火朝天的工地。起重機的長臂高高揚起，焊接的火花四處飛濺，每一個工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使命感。
這裡不是在建一個工廠。
這裡，是在為他那個憑空捏造的謊言，打造一個名為「星火」的基地。
蘇辰慢慢走回到辦公桌前，拉開那張全新的、符合人體工學的辦公椅。
他重重地坐了下去。
椅子紋絲不動，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