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陷阱
夜色像一塊濕透的黑布，蓋住了整個廠區。
蘇辰沒回家。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裡，檯燈調到最暗，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他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標題是《特種塗料-T2型工藝流程（初稿）》。這是另一份誘餌，為那些沒有資格接觸核心機密，卻又想分一杯羹的鬣狗準備的。
他睡不著。白天的亢奮已經褪去，剩下的是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那個鏽跡斑斑的保險柜在牆角蹲伏著，像一頭假寐的野獸，肚子裡藏著足以顛覆一個帝國的謊言。他覺得這間辦公室不再是他的辦公室，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或者說，一個陷阱。
凌晨兩點。萬籟俱寂。
一聲極輕微的金屬刮擦，從走廊傳來。並非來自他辦公室的門，而是隔壁的樣品儲藏室。
蘇辰的身體瞬間繃緊。他關掉檯燈，辦公室徹底陷入黑暗。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通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向外看。走廊的應急燈灑下慘白的光，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正蹲在樣品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套工具，動作熟練地撥弄著鎖芯。
那人不是張偉。他身材更高，動作更專業，帶著一種軍人般的利落。
蘇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口袋裡的手機是特製的，按三下鎖屏鍵就能無聲報警。但他沒有動。趙謙說過，他的人無處不在。現在，他只需要當一個觀眾。
「咔噠。」
樣品室的門鎖開了。黑衣人閃身而入，又輕輕帶上了門。
蘇辰挪到與樣品室相連的內牆。牆壁上有一個用於觀察生產流程的舊觀察窗，玻璃積了灰，正好成了絕佳的窺視孔。他看到那個黑衣人打開一個微型手電，光柱精準地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後停留在一個貼著紅色標籤的木箱上。箱子上用噴漆印著「T2-次級品-待銷毀」。
黑衣人撬開木箱，從裡面拿出兩根半米長的水管樣品，又取出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他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塞進自己的背包。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乾脆，利落，目標明確。
就在黑衣人轉身準備離開時，走廊里，另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是張偉。
他也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藉助走廊燈光的死角，像一隻壁虎，貼著牆根，摸到了蘇辰辦公室的門口。
樣品室里的黑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關掉手電，整個空間重歸黑暗。他握住門把手，卻沒有立刻打開。
兩個潛入者，一門之隔，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蘇辰的後背滲出了冷汗。他現在才真正理解了趙謙那句「魚，從四面八方游來了」的含義。這些人，根本不是一夥的。歐洲泰克要的是樣品和「次級」工藝，而張偉背後的人，目標是保險柜里的「核心技術」。
張偉掏出一卷細細的鋼絲，開始對付蘇辰辦公室的門鎖。他的動作遠不如第一個人專業，顯得有些生澀和急躁。鋼絲與鎖芯摩擦，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響。
樣品室的門，猛地被拉開了。
高個子的黑衣人像一頭獵豹，無聲地撲了出來，一隻手已經卡向張偉的脖子。
張偉的反應也極快，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廠里可能有其他人，身體猛地向下一蹲，一個翻滾，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同時也拉開了距離。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對峙著，呼吸沉重。
「你是什麼人？」高個子黑衣人壓低了聲音，像鈍刀子在磨石頭。
「這話該我問你。」張偉從腰後抽出一根撬棍，緊緊握住，「你拿了什麼？」
高個子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撬棍上，又看看他身後那扇還沒打開的辦公室門，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菜鳥。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拿了東西就滾。」張偉的額頭全是汗，「井水不犯河水。」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高個子向前逼近一步，「把你的目標說出來。」
在辦公室里，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終於摸向口袋裡的手機。但就在他即將按下去的瞬間，他停住了。
不對。趙謙的人呢？他們為什麼還不出現？任由這兩個人在這裡對峙？
這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走廊里，高個子顯然失去了耐心。他不想節外生枝，但也不想留下一個可能泄露他行蹤的活口。他動了，速度極快，直取張偉的面門。
張偉舉起撬棍格擋。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夜裡炸開。
也就在這一瞬間，走廊兩頭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亮起，亮如白晝。
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從樓梯間、消防通道、雜物室的陰影里同時現身，手中的武器黑洞洞地對準了走廊中央的兩個人。
高個子和張偉都僵住了，像被釘在原地。他們臉上的驚愕，甚至超過了剛才發現彼此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後走出。是趙謙。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便裝，手裡甚至還端著一個保溫杯。
「兩位，這麼晚了還不睡，是在進行團隊建設嗎？」趙謙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和老朋友開玩笑。
高個子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慢慢放下手，背包里的東西沉甸甸地墜著。張偉手裡的撬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絕望地看著蘇辰辦公室的門，然後又緩緩地看向趙謙。
「我……我只是來偷點東西……」張偉的聲音發抖，試圖辯解。
「偷東西？」趙謙笑了。「偷東西需要用到這種軍用級別的解碼器嗎？」一個特勤人員走上前，從張偉的口袋裡搜出一個小巧的電子設備，遞給趙謙。
趙謙掂了掂那個設備。「看來，你背後的人對我們蘇廠長的保險柜很感興趣。比歐洲泰克有追求。」
他又看向那個高個子。「至於你，彼得斯先生派來的『信使』？你可以回去告訴他，樣品他拿到了，但路費，得我們幫他結一下。」
高個子的身體震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身份被瞬間識破。
這時，蘇辰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蘇辰走了出來，他刻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有些驚魂未定，又帶著一絲被人闖入地盤的憤怒。
「趙……趙先生？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工廠……」他表演著。
趙謙對他點了點頭。「蘇廠長，受驚了。有兩個小毛賊，手腳不乾淨，我們幫你處理。」
張偉看到蘇辰，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他終於明白，從他踏入這個工廠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是掉進蛛網的飛蟲。而蘇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工廠老闆，就是那隻織網的蜘蛛。
「把他帶走。」趙謙揮了揮手。
兩個特勤人員上前，將張偉和那個高個子架了起來。
「等等。」趙謙忽然叫住他們。他走到高個子面前，從他背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袋，當著他的面拆開。
裡面是一份工藝文件。趙謙只看了一眼標題，就遞給了蘇辰。
「蘇廠長，你看看，這是不是你丟的東西？」
蘇辰接過來，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對，對，就是這個！這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配方啊！」他演得聲淚俱下，充滿了小市民的貪婪和後怕。
高個子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又看看蘇辰的表情，他的眼神從絕望變成了一絲困惑，似乎在確認這份文件的真偽。
「好了，物歸原主。」趙謙拿回文件，重新塞進高個子的背包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完璧歸趙。你可以走了。」
高個子愣住了。特勤人員也愣住了。連蘇辰都愣住了。
「趙……趙先生？」蘇辰不解。
「放他走。」趙謙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是講道理的。他既然是來取『樣品』的，那就讓他把『樣品』帶回去。我們不能讓歐洲泰克的朋友白跑一趟，對不對？」
高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趙謙，又看看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一動不敢動。
「滾。」趙謙吐出一個字。
蘇辰沒回家。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裡，檯燈調到最暗，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他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標題是《特種塗料-T2型工藝流程（初稿）》。這是另一份誘餌，為那些沒有資格接觸核心機密，卻又想分一杯羹的鬣狗準備的。
他睡不著。白天的亢奮已經褪去，剩下的是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那個鏽跡斑斑的保險柜在牆角蹲伏著，像一頭假寐的野獸，肚子裡藏著足以顛覆一個帝國的謊言。他覺得這間辦公室不再是他的辦公室，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或者說，一個陷阱。
凌晨兩點。萬籟俱寂。
一聲極輕微的金屬刮擦，從走廊傳來。並非來自他辦公室的門，而是隔壁的樣品儲藏室。
蘇辰的身體瞬間繃緊。他關掉檯燈，辦公室徹底陷入黑暗。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通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向外看。走廊的應急燈灑下慘白的光，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正蹲在樣品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套工具，動作熟練地撥弄著鎖芯。
那人不是張偉。他身材更高，動作更專業，帶著一種軍人般的利落。
蘇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口袋裡的手機是特製的，按三下鎖屏鍵就能無聲報警。但他沒有動。趙謙說過，他的人無處不在。現在，他只需要當一個觀眾。
「咔噠。」
樣品室的門鎖開了。黑衣人閃身而入，又輕輕帶上了門。
蘇辰挪到與樣品室相連的內牆。牆壁上有一個用於觀察生產流程的舊觀察窗，玻璃積了灰，正好成了絕佳的窺視孔。他看到那個黑衣人打開一個微型手電，光柱精準地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後停留在一個貼著紅色標籤的木箱上。箱子上用噴漆印著「T2-次級品-待銷毀」。
黑衣人撬開木箱，從裡面拿出兩根半米長的水管樣品，又取出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他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塞進自己的背包。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乾脆，利落，目標明確。
就在黑衣人轉身準備離開時，走廊里，另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是張偉。
他也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藉助走廊燈光的死角，像一隻壁虎，貼著牆根，摸到了蘇辰辦公室的門口。
樣品室里的黑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關掉手電，整個空間重歸黑暗。他握住門把手，卻沒有立刻打開。
兩個潛入者，一門之隔，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蘇辰的後背滲出了冷汗。他現在才真正理解了趙謙那句「魚，從四面八方游來了」的含義。這些人，根本不是一夥的。歐洲泰克要的是樣品和「次級」工藝，而張偉背後的人，目標是保險柜里的「核心技術」。
張偉掏出一卷細細的鋼絲，開始對付蘇辰辦公室的門鎖。他的動作遠不如第一個人專業，顯得有些生澀和急躁。鋼絲與鎖芯摩擦，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響。
樣品室的門，猛地被拉開了。
高個子的黑衣人像一頭獵豹，無聲地撲了出來，一隻手已經卡向張偉的脖子。
張偉的反應也極快，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廠里可能有其他人，身體猛地向下一蹲，一個翻滾，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同時也拉開了距離。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對峙著，呼吸沉重。
「你是什麼人？」高個子黑衣人壓低了聲音，像鈍刀子在磨石頭。
「這話該我問你。」張偉從腰後抽出一根撬棍，緊緊握住，「你拿了什麼？」
高個子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撬棍上，又看看他身後那扇還沒打開的辦公室門，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菜鳥。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拿了東西就滾。」張偉的額頭全是汗，「井水不犯河水。」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高個子向前逼近一步，「把你的目標說出來。」
在辦公室里，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終於摸向口袋裡的手機。但就在他即將按下去的瞬間，他停住了。
不對。趙謙的人呢？他們為什麼還不出現？任由這兩個人在這裡對峙？
這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走廊里，高個子顯然失去了耐心。他不想節外生枝，但也不想留下一個可能泄露他行蹤的活口。他動了，速度極快，直取張偉的面門。
張偉舉起撬棍格擋。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夜裡炸開。
也就在這一瞬間，走廊兩頭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亮起，亮如白晝。
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從樓梯間、消防通道、雜物室的陰影里同時現身，手中的武器黑洞洞地對準了走廊中央的兩個人。
高個子和張偉都僵住了，像被釘在原地。他們臉上的驚愕，甚至超過了剛才發現彼此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後走出。是趙謙。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便裝，手裡甚至還端著一個保溫杯。
「兩位，這麼晚了還不睡，是在進行團隊建設嗎？」趙謙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和老朋友開玩笑。
高個子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慢慢放下手，背包里的東西沉甸甸地墜著。張偉手裡的撬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絕望地看著蘇辰辦公室的門，然後又緩緩地看向趙謙。
「我……我只是來偷點東西……」張偉的聲音發抖，試圖辯解。
「偷東西？」趙謙笑了。「偷東西需要用到這種軍用級別的解碼器嗎？」一個特勤人員走上前，從張偉的口袋裡搜出一個小巧的電子設備，遞給趙謙。
趙謙掂了掂那個設備。「看來，你背後的人對我們蘇廠長的保險柜很感興趣。比歐洲泰克有追求。」
他又看向那個高個子。「至於你，彼得斯先生派來的『信使』？你可以回去告訴他，樣品他拿到了，但路費，得我們幫他結一下。」
高個子的身體震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身份被瞬間識破。
這時，蘇辰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蘇辰走了出來，他刻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有些驚魂未定，又帶著一絲被人闖入地盤的憤怒。
「趙……趙先生？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工廠……」他表演著。
趙謙對他點了點頭。「蘇廠長，受驚了。有兩個小毛賊，手腳不乾淨，我們幫你處理。」
張偉看到蘇辰，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他終於明白，從他踏入這個工廠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是掉進蛛網的飛蟲。而蘇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工廠老闆，就是那隻織網的蜘蛛。
「把他帶走。」趙謙揮了揮手。
兩個特勤人員上前，將張偉和那個高個子架了起來。
「等等。」趙謙忽然叫住他們。他走到高個子面前，從他背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袋，當著他的面拆開。
裡面是一份工藝文件。趙謙只看了一眼標題，就遞給了蘇辰。
「蘇廠長，你看看，這是不是你丟的東西？」
蘇辰接過來，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對，對，就是這個！這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配方啊！」他演得聲淚俱下，充滿了小市民的貪婪和後怕。
高個子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又看看蘇辰的表情，他的眼神從絕望變成了一絲困惑，似乎在確認這份文件的真偽。
「好了，物歸原主。」趙謙拿回文件，重新塞進高個子的背包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完璧歸趙。你可以走了。」
高個子愣住了。特勤人員也愣住了。連蘇辰都愣住了。
「趙……趙先生？」蘇辰不解。
「放他走。」趙謙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是講道理的。他既然是來取『樣品』的，那就讓他把『樣品』帶回去。我們不能讓歐洲泰克的朋友白跑一趟，對不對？」
高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趙謙，又看看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一動不敢動。
「滾。」趙謙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