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後果
架著高個子的兩個特勤鬆開了手。高個子猶豫了幾秒，確定這不是什麼新的陷阱後，抓緊背包，連滾帶爬地沖向樓梯間，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里只剩下被按在地上的張偉。
「為什麼放他走？」蘇辰問，這一次，他的不解是真的。
「一條咬了餌的小魚，當然要放回水裡。」趙謙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輕輕敲了敲。「這樣，他才能告訴魚塘里那條真正的大魚，這裡的餌，味道有多鮮美。」
他轉過身，看著蘇辰。「而這隻通風報信的『鼴鼠』，價值就到此為止了。」
特勤人員把張偉押走了，自始至終，張偉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蘇辰。
趙謙走到蘇辰身邊。「今晚，辛苦你了，蘇廠長。你的表演很精彩。」
「我只是沒睡著。」蘇辰說。
「回去睡個好覺吧。」趙謙說，「真正的好戲，要等到彼得斯先生收到他那份『充滿誠意』的樣品之後，才算正式開場。」
趙謙和他的手下像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蘇辰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看著自己辦公室那扇洞開的門。他走回去，關上門，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看著牆角那個保險柜。
現在，它不再像怪物的嘴了。
它像一個魚鉤。
夜色下的城市是一片沉睡的鋼鐵森林。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穿行其間，匯入地下的車庫，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鋼門前。
車門打開，趙謙走了出來。
他穿過那扇門，刺眼的白光迎面而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辦公室里，一個男人正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咯作響。
男人看到趙謙，停下腳步。「你放他走了。」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句陳述。
「魚餌，總要送到魚的嘴邊。」趙謙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活的魚餌。」戴榮光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萬一呢？萬一歐洲泰克不是直接接收，而是先找個地方把他解剖了，檢查他身上有沒有追蹤器，那我們這齣戲就白演了。」
「他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趙謙拉開椅子坐下，「一個專業的間諜，在任務『成功』後，第一件事是證明自己的價值，而不是證明自己是個廢物。他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報遞上去。」
戴榮光直起身，沒有再爭辯。他走到角落那個正在操作台前工作的技術員身後。房間裡只剩下設備運行的低頻嗡鳴。
「張偉呢？」戴榮光問，沒有回頭。
「已經開口了。」趙謙回答，「他以為自己是被滅口的目標，是我們救了他。現在，他很樂意和我們談談他以前的朋友。」
「一份名單？」
「一個網絡。」趙謙糾正道，「以他為中心，輻射整個三角洲地區的工業情報網。拔掉他這根樁，整片爛泥都會塌陷。」
「幹得不錯。」戴榮光評價道，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讚許。他關心的不是這條被撈上岸的死魚，而是那條被放回去的活餌，以及它即將要釣起的東西。
時間在封閉的空間裡失去了意義。
牆上的電子鐘單調地跳動著。技術員的背影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突然，他動了。
「頭兒，有動靜了。」技術員扶了扶耳機，「目標正在建立加密通訊，是最高級別的『信使』協議。他們在驗證身份。」
戴榮光立刻走回桌邊，雙手再次撐在桌面上。這一次，他的關節繃得發白。
「他在上傳文件了。」技術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對方正在接收……接收速度很快！他們沒有絲毫懷疑！傳輸確認……完成了！」
技術員摘下耳機，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房間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
戴榮-光也鬆開了撐著桌子的手，他坐回椅子裡，動作有些緩慢。他看著趙謙，過了很久才開口：「我們到底……給了他們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一份能讓他們載入史冊的配方。」趙謙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道家常菜的做法，「一種新型防水塗層材料，我們提供了完整的工藝文件、實驗數據、甚至包括小批量試產的性能報告。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款材料的性能，比他們目前最好的產品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但是？」戴榮光問。
「但是，」趙謙接著說，「配方的核心，一種關鍵的聚合催化劑，在常溫常壓的小規模實驗中，性質極其穩定。可一旦進入大規模工業生產線，在高壓和持續升溫的環境下，它的分子鏈會以一種不可預測的方式斷裂。」
「後果是？」
「後果就是，他們投入巨資建立的生產線，產出的第一批產品，會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工業垃圾。每一爐，都是廢料。」趙謙解釋道，「他們會檢查設備，更換原料，解僱工程師。他們會花上一年，甚至更久，耗費上千萬的資金，去尋找那個不存在的『生產問題』。他們永遠不會去懷疑這份配方的真偽。」
戴榮光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因為這是他們偷來的。」他替趙謙說完了後半句，「質疑配方，就是承認自己是賊。他們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最後停下，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太好了！這不止是讓他們損兵折將，這是在誅心！他們整個新材料研發部門，在未來兩年內，都會被這個項目拖進泥潭！」
戴榮光此刻的興奮溢於言表。「淵龍先生這一步閒棋，真是神來之筆！隨手一布局，就讓敵人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淵龍先生只說了一句。」趙謙回應道，「要讓魚餌，聞起來足夠香。」
「香？這何止是香！」戴榮光大手一揮，「這是歐洲泰克無法拒絕的盛宴，也是一劑會讓他們穿腸爛肚的毒藥！他們會高高興興地吃下去，直到自己從裡到外都爛掉！」
技術員再次報告：「對方通訊已經切斷，痕跡也清理乾淨了。」
「收隊。」趙謙站起身，重新穿上他的外套。
「事情結束了？」戴榮光問。
「這一章結束了。」趙謙走到門口，「我要回德宏廠一趟。」
「回去做什麼？那個蘇辰？」
「他是那個魚塘。」趙謙的手放在門把上，「魚餌已經扔下去了，我得去告訴塘主，別讓塘里的水，把我們自己的船給掀了。」
趙謙拉開門，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被按在地上的張偉。
「為什麼放他走？」蘇辰問，這一次，他的不解是真的。
「一條咬了餌的小魚，當然要放回水裡。」趙謙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輕輕敲了敲。「這樣，他才能告訴魚塘里那條真正的大魚，這裡的餌，味道有多鮮美。」
他轉過身，看著蘇辰。「而這隻通風報信的『鼴鼠』，價值就到此為止了。」
特勤人員把張偉押走了，自始至終，張偉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蘇辰。
趙謙走到蘇辰身邊。「今晚，辛苦你了，蘇廠長。你的表演很精彩。」
「我只是沒睡著。」蘇辰說。
「回去睡個好覺吧。」趙謙說，「真正的好戲，要等到彼得斯先生收到他那份『充滿誠意』的樣品之後，才算正式開場。」
趙謙和他的手下像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蘇辰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看著自己辦公室那扇洞開的門。他走回去，關上門，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看著牆角那個保險柜。
現在，它不再像怪物的嘴了。
它像一個魚鉤。
夜色下的城市是一片沉睡的鋼鐵森林。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穿行其間，匯入地下的車庫，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鋼門前。
車門打開，趙謙走了出來。
他穿過那扇門，刺眼的白光迎面而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辦公室里，一個男人正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咯作響。
男人看到趙謙，停下腳步。「你放他走了。」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句陳述。
「魚餌，總要送到魚的嘴邊。」趙謙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活的魚餌。」戴榮光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萬一呢？萬一歐洲泰克不是直接接收，而是先找個地方把他解剖了，檢查他身上有沒有追蹤器，那我們這齣戲就白演了。」
「他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趙謙拉開椅子坐下，「一個專業的間諜，在任務『成功』後，第一件事是證明自己的價值，而不是證明自己是個廢物。他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報遞上去。」
戴榮光直起身，沒有再爭辯。他走到角落那個正在操作台前工作的技術員身後。房間裡只剩下設備運行的低頻嗡鳴。
「張偉呢？」戴榮光問，沒有回頭。
「已經開口了。」趙謙回答，「他以為自己是被滅口的目標，是我們救了他。現在，他很樂意和我們談談他以前的朋友。」
「一份名單？」
「一個網絡。」趙謙糾正道，「以他為中心，輻射整個三角洲地區的工業情報網。拔掉他這根樁，整片爛泥都會塌陷。」
「幹得不錯。」戴榮光評價道，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讚許。他關心的不是這條被撈上岸的死魚，而是那條被放回去的活餌，以及它即將要釣起的東西。
時間在封閉的空間裡失去了意義。
牆上的電子鐘單調地跳動著。技術員的背影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突然，他動了。
「頭兒，有動靜了。」技術員扶了扶耳機，「目標正在建立加密通訊，是最高級別的『信使』協議。他們在驗證身份。」
戴榮光立刻走回桌邊，雙手再次撐在桌面上。這一次，他的關節繃得發白。
「他在上傳文件了。」技術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對方正在接收……接收速度很快！他們沒有絲毫懷疑！傳輸確認……完成了！」
技術員摘下耳機，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房間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
戴榮-光也鬆開了撐著桌子的手，他坐回椅子裡，動作有些緩慢。他看著趙謙，過了很久才開口：「我們到底……給了他們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一份能讓他們載入史冊的配方。」趙謙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道家常菜的做法，「一種新型防水塗層材料，我們提供了完整的工藝文件、實驗數據、甚至包括小批量試產的性能報告。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款材料的性能，比他們目前最好的產品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但是？」戴榮光問。
「但是，」趙謙接著說，「配方的核心，一種關鍵的聚合催化劑，在常溫常壓的小規模實驗中，性質極其穩定。可一旦進入大規模工業生產線，在高壓和持續升溫的環境下，它的分子鏈會以一種不可預測的方式斷裂。」
「後果是？」
「後果就是，他們投入巨資建立的生產線，產出的第一批產品，會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工業垃圾。每一爐，都是廢料。」趙謙解釋道，「他們會檢查設備，更換原料，解僱工程師。他們會花上一年，甚至更久，耗費上千萬的資金，去尋找那個不存在的『生產問題』。他們永遠不會去懷疑這份配方的真偽。」
戴榮光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因為這是他們偷來的。」他替趙謙說完了後半句，「質疑配方，就是承認自己是賊。他們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最後停下，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太好了！這不止是讓他們損兵折將，這是在誅心！他們整個新材料研發部門，在未來兩年內，都會被這個項目拖進泥潭！」
戴榮光此刻的興奮溢於言表。「淵龍先生這一步閒棋，真是神來之筆！隨手一布局，就讓敵人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淵龍先生只說了一句。」趙謙回應道，「要讓魚餌，聞起來足夠香。」
「香？這何止是香！」戴榮光大手一揮，「這是歐洲泰克無法拒絕的盛宴，也是一劑會讓他們穿腸爛肚的毒藥！他們會高高興興地吃下去，直到自己從裡到外都爛掉！」
技術員再次報告：「對方通訊已經切斷，痕跡也清理乾淨了。」
「收隊。」趙謙站起身，重新穿上他的外套。
「事情結束了？」戴榮光問。
「這一章結束了。」趙謙走到門口，「我要回德宏廠一趟。」
「回去做什麼？那個蘇辰？」
「他是那個魚塘。」趙謙的手放在門把上，「魚餌已經扔下去了，我得去告訴塘主，別讓塘里的水，把我們自己的船給掀了。」
趙謙拉開門，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