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價值
桌上的筆記本，終究還是被推了出去。
繆老走了，帶走了蘇辰那句無聲的承諾。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蘇辰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責任自己會找上門來。」
繆老的話，像一顆釘子，楔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他重新拿起那本被他視若珍寶，又視若累贅的筆記本。
翻開。
上面不是工整的文字，而是一片狼藉的塗鴉。分子式、能量圖、反應路徑……雜亂無章，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這是他與系統溝通的橋樑，也是束縛他的牢籠。
【終極任務：開啟超導時代。】
【任務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抹殺。】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符毫無感情。
蘇辰扯動了一下嘴角，自嘲。
抹殺？
跟桌上那個文件袋裡的要求比起來，抹殺似乎都算是一種仁慈了。
三天後，專屬實驗室內。
蘇辰正埋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試圖將腦中那些瘋狂的想法，用最基礎的符號表達出來。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王工，材料所派來負責設備支持和「日常監督」的專家。
「蘇顧問，又在塗鴉呢？」王工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腔調裡帶著慣有的挑剔。
蘇辰頭也沒抬：「王工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國家重點項目的進展？」王工繞著實驗台走了一圈，手指在昂貴的離心機外殼上彈了一下，「這台機器的電費，都夠我們一個小組用一個月了。希望物有所值。」
蘇辰停下筆。他清楚，這位王工一直對他這個「空降」來的年輕人，抱有極大的成見。
「會有價值的。」
「價值？」王工的視線落在了蘇辰攤開的筆記本上，「就靠這個？」
他湊了過來，指著上面一團亂麻的線條和符號。
「畫得不錯，很有後現代主義風格。我們是在搞材料科學，不是行為藝術，小蘇同志。」
「這是我的草稿。」蘇辰的語氣冷了下來。
「草稿？」王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帶過的研究生，草稿都比這個嚴謹。你看看你這畫的，碳鏈擰成了麻花，這裡……這裡居然還標了個接近絕對零度的反應條件？你在寫科幻小說嗎？」
蘇辰「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王工，如果你是來檢查設備的，請便。我的研究思路，不需要向你匯報。」
王工的臉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對這個年紀輕輕卻身居高位的蘇辰滿心懷疑，覺得他不過是靠著「德宏一號」的僥倖成功，沽名釣譽。現在這副態度，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
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虛！
「蘇顧問，請你注意你的態度！」王工的腔調拔高了，「這裡是國家級的實驗室，你用的每一分錢，都是納稅人的錢！我作為監督員，有權檢查你的工作內容，確保國家資源沒有被浪費！」
他伸出手，直指那個筆記本：「現在，把你的『草稿』，給我看看。」
蘇辰的心頭升起一股火氣。
但他不能動手，更不能把事情鬧大。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只是一個提供技術的「工具人」，而王工，代表的是這個體系。
「這裡面沒什麼可看的，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不成熟，才需要我們這些老傢伙幫你把把關。」王工步步緊逼，手已經按在了筆記本上，「別讓我覺得，你是在心虛。」
蘇辰緩緩鬆開了手。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看吧。希望能入你的法眼。」
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躲不掉的，那就來吧。
王工冷哼一聲，拿起了筆記本。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繆老他們吹上天的年輕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
起初，他臉上是輕蔑和不屑。
「亂七八糟。」
「毫無邏輯。」
但翻到中間，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作為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專家，他或許看不懂蘇辰的「天書」，但他能認出構成這本天書的基本「字母」。
那些是他熟悉的分子式，卻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組合在一起。
他看到了一個五邊形和六邊形交錯的複雜籠狀結構，下面標註著一行匪夷所思的文字：「常溫常壓，自約束形態。」
「胡鬧！」王工脫口而出，「這種結構根本不穩定，會瞬間坍塌！」
他又翻了一頁。
那是一條長長的，扭曲的，仿佛擁有生命的聚合物鏈。在鏈條的末端，蘇辰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反應條件。
「T 14T……」
王工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2.7開爾文？14特斯拉的強磁場？
這不是材料學，這是高能物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辰：「你到底在幹什麼？」
此刻，他腔調里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和憤怒的質問。
他不再認為蘇辰是騙子，而是覺得他瘋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做實驗。」蘇辰的回答言簡意賅。
「實驗？」王工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這本東西，必須上交！我要立刻組織專家組進行評估！我必須搞清楚，你究竟是想為國家做貢獻，還是想把我們的實驗室炸上天！」
他抓起筆記本，轉身就走，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
蘇辰沒有阻攔。
他看著王工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風暴，終究還是來了。
材料研究所，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工「砰」的一聲將筆記本摔在會議桌中央，把所有埋頭於文件的專家都驚得抬起了頭。
「都看看吧！」王工的胸膛劇烈起伏，「這就是我們那位『天才』顧問的最新研究成果！」
一位與王工年紀相仿，戴著眼鏡的老教授皺眉：「老王，怎麼回事？這麼大火氣。」
「火氣？」王工拉開椅子坐下，「你們看了就知道我為什麼有火氣了！我懷疑他精神出了問題！」
眾人將信將疑地傳閱起那本「塗鴉本」。
會議室里很快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這是什麼？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的變體？可這個鍵角……違背了泡利不相容原理！」
「看這個，他在試圖用有機物模擬金屬氫的特性？瘋了！」
「常溫超導？他標題就敢寫『通往天堂的階梯』？這小子是小說看多了吧！」
嘲笑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工的臉色愈發難看，他覺得自己把這東西拿回來，簡直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個角落裡的年輕研究員，一直沒說話的博士小李，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等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李指著筆記本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費米子模型。
「這個……這個模型，我好像在一個國外的理論物理預印本網站上見過！是一個叫『淵龍』的神秘學者提出來的，當時被當成民科，嘲諷得很厲害！」
「淵龍？」一個資深專家愣住了，「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提出『弦約束電子對』理論的傢伙？完全是天方夜譚！」
「可是……」小李吞了口唾沫，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指著蘇辰畫的那個籠狀結構，「你們看，如果『弦約束電子對』理論是真的，那麼在這個結構里，電子就能在常溫下實現零電阻漂移！這個結構……這個結構就是為了實現那個理論而設計的！」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嘲笑和質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國內材料學領域的頂級大腦。他們或許無法立刻理解這本筆記的全部內容，但當有人提供了一個突破口後，他們恐怖的專業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快！連接國家超算中心！」
「把所有模型輸入進去，進行模擬！」
「A組負責驗證結構穩定性，B組負責計算能帶理論，C組，跟我來，我們手算一遍這個反應路徑！」
沒有人再提蘇辰是不是瘋子。
沒有人再關心王工的火氣。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以這本小小的筆記本為中心，驟然席捲了整個研究所。
三天三夜。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滿地的草稿紙，滿眼的紅血絲。
當最後一份超算模擬結果傳回來時，整個團隊都僵住了。
結果顯示：在某種極端但理論上可以實現的條件下，那個被王工斥為「胡鬧」的籠狀結構，不僅穩定，而且其內部的電子傳導率，趨近於……無窮大。
「……通知繆老。」不知過了多久，那位最年長的老教授用沙啞的嗓子說。
繆老來的時候，是被警衛員攙扶著進來的。
他看著會議室里這群如同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頂尖專家，看著那塊被寫得密密麻麻的白板，沒有說話。
王工站了起來，他三天沒合眼，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走到繆老身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起了自己對蘇辰的呵斥，想起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見。此刻，那些話語像巴掌一樣，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繆老沒有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白板中央，那個用紅筆畫出來的，與筆記本上一模一樣的籠狀分子結構所吸引。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白板。
像是撫摸著一件稀世珍寶。
良久。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滑落。
「淵龍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帶著哭腔，帶著無與倫比的激動與敬畏。
「……已在指引我們，觸碰神之領域！」
繆老走了，帶走了蘇辰那句無聲的承諾。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蘇辰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責任自己會找上門來。」
繆老的話，像一顆釘子，楔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他重新拿起那本被他視若珍寶，又視若累贅的筆記本。
翻開。
上面不是工整的文字，而是一片狼藉的塗鴉。分子式、能量圖、反應路徑……雜亂無章，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這是他與系統溝通的橋樑，也是束縛他的牢籠。
【終極任務：開啟超導時代。】
【任務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抹殺。】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符毫無感情。
蘇辰扯動了一下嘴角，自嘲。
抹殺？
跟桌上那個文件袋裡的要求比起來，抹殺似乎都算是一種仁慈了。
三天後，專屬實驗室內。
蘇辰正埋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試圖將腦中那些瘋狂的想法，用最基礎的符號表達出來。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王工，材料所派來負責設備支持和「日常監督」的專家。
「蘇顧問，又在塗鴉呢？」王工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腔調裡帶著慣有的挑剔。
蘇辰頭也沒抬：「王工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國家重點項目的進展？」王工繞著實驗台走了一圈，手指在昂貴的離心機外殼上彈了一下，「這台機器的電費，都夠我們一個小組用一個月了。希望物有所值。」
蘇辰停下筆。他清楚，這位王工一直對他這個「空降」來的年輕人，抱有極大的成見。
「會有價值的。」
「價值？」王工的視線落在了蘇辰攤開的筆記本上，「就靠這個？」
他湊了過來，指著上面一團亂麻的線條和符號。
「畫得不錯，很有後現代主義風格。我們是在搞材料科學，不是行為藝術，小蘇同志。」
「這是我的草稿。」蘇辰的語氣冷了下來。
「草稿？」王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帶過的研究生，草稿都比這個嚴謹。你看看你這畫的，碳鏈擰成了麻花，這裡……這裡居然還標了個接近絕對零度的反應條件？你在寫科幻小說嗎？」
蘇辰「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王工，如果你是來檢查設備的，請便。我的研究思路，不需要向你匯報。」
王工的臉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對這個年紀輕輕卻身居高位的蘇辰滿心懷疑，覺得他不過是靠著「德宏一號」的僥倖成功，沽名釣譽。現在這副態度，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
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虛！
「蘇顧問，請你注意你的態度！」王工的腔調拔高了，「這裡是國家級的實驗室，你用的每一分錢，都是納稅人的錢！我作為監督員，有權檢查你的工作內容，確保國家資源沒有被浪費！」
他伸出手，直指那個筆記本：「現在，把你的『草稿』，給我看看。」
蘇辰的心頭升起一股火氣。
但他不能動手，更不能把事情鬧大。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只是一個提供技術的「工具人」，而王工，代表的是這個體系。
「這裡面沒什麼可看的，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不成熟，才需要我們這些老傢伙幫你把把關。」王工步步緊逼，手已經按在了筆記本上，「別讓我覺得，你是在心虛。」
蘇辰緩緩鬆開了手。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看吧。希望能入你的法眼。」
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躲不掉的，那就來吧。
王工冷哼一聲，拿起了筆記本。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繆老他們吹上天的年輕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
起初，他臉上是輕蔑和不屑。
「亂七八糟。」
「毫無邏輯。」
但翻到中間，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作為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專家，他或許看不懂蘇辰的「天書」，但他能認出構成這本天書的基本「字母」。
那些是他熟悉的分子式，卻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組合在一起。
他看到了一個五邊形和六邊形交錯的複雜籠狀結構，下面標註著一行匪夷所思的文字：「常溫常壓，自約束形態。」
「胡鬧！」王工脫口而出，「這種結構根本不穩定，會瞬間坍塌！」
他又翻了一頁。
那是一條長長的，扭曲的，仿佛擁有生命的聚合物鏈。在鏈條的末端，蘇辰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反應條件。
「T 14T……」
王工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2.7開爾文？14特斯拉的強磁場？
這不是材料學，這是高能物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辰：「你到底在幹什麼？」
此刻，他腔調里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和憤怒的質問。
他不再認為蘇辰是騙子，而是覺得他瘋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做實驗。」蘇辰的回答言簡意賅。
「實驗？」王工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這本東西，必須上交！我要立刻組織專家組進行評估！我必須搞清楚，你究竟是想為國家做貢獻，還是想把我們的實驗室炸上天！」
他抓起筆記本，轉身就走，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
蘇辰沒有阻攔。
他看著王工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風暴，終究還是來了。
材料研究所，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工「砰」的一聲將筆記本摔在會議桌中央，把所有埋頭於文件的專家都驚得抬起了頭。
「都看看吧！」王工的胸膛劇烈起伏，「這就是我們那位『天才』顧問的最新研究成果！」
一位與王工年紀相仿，戴著眼鏡的老教授皺眉：「老王，怎麼回事？這麼大火氣。」
「火氣？」王工拉開椅子坐下，「你們看了就知道我為什麼有火氣了！我懷疑他精神出了問題！」
眾人將信將疑地傳閱起那本「塗鴉本」。
會議室里很快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這是什麼？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的變體？可這個鍵角……違背了泡利不相容原理！」
「看這個，他在試圖用有機物模擬金屬氫的特性？瘋了！」
「常溫超導？他標題就敢寫『通往天堂的階梯』？這小子是小說看多了吧！」
嘲笑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工的臉色愈發難看，他覺得自己把這東西拿回來，簡直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個角落裡的年輕研究員，一直沒說話的博士小李，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等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李指著筆記本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費米子模型。
「這個……這個模型，我好像在一個國外的理論物理預印本網站上見過！是一個叫『淵龍』的神秘學者提出來的，當時被當成民科，嘲諷得很厲害！」
「淵龍？」一個資深專家愣住了，「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提出『弦約束電子對』理論的傢伙？完全是天方夜譚！」
「可是……」小李吞了口唾沫，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指著蘇辰畫的那個籠狀結構，「你們看，如果『弦約束電子對』理論是真的，那麼在這個結構里，電子就能在常溫下實現零電阻漂移！這個結構……這個結構就是為了實現那個理論而設計的！」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嘲笑和質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國內材料學領域的頂級大腦。他們或許無法立刻理解這本筆記的全部內容，但當有人提供了一個突破口後，他們恐怖的專業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快！連接國家超算中心！」
「把所有模型輸入進去，進行模擬！」
「A組負責驗證結構穩定性，B組負責計算能帶理論，C組，跟我來，我們手算一遍這個反應路徑！」
沒有人再提蘇辰是不是瘋子。
沒有人再關心王工的火氣。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以這本小小的筆記本為中心，驟然席捲了整個研究所。
三天三夜。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滿地的草稿紙，滿眼的紅血絲。
當最後一份超算模擬結果傳回來時，整個團隊都僵住了。
結果顯示：在某種極端但理論上可以實現的條件下，那個被王工斥為「胡鬧」的籠狀結構，不僅穩定，而且其內部的電子傳導率，趨近於……無窮大。
「……通知繆老。」不知過了多久，那位最年長的老教授用沙啞的嗓子說。
繆老來的時候，是被警衛員攙扶著進來的。
他看著會議室里這群如同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頂尖專家，看著那塊被寫得密密麻麻的白板，沒有說話。
王工站了起來，他三天沒合眼，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走到繆老身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起了自己對蘇辰的呵斥，想起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見。此刻，那些話語像巴掌一樣，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繆老沒有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白板中央，那個用紅筆畫出來的，與筆記本上一模一樣的籠狀分子結構所吸引。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白板。
像是撫摸著一件稀世珍寶。
良久。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滑落。
「淵龍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帶著哭腔，帶著無與倫比的激動與敬畏。
「……已在指引我們，觸碰神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