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堆垃圾
蘇辰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文件袋上。
指尖觸碰到牛皮紙粗糙的表面，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抗拒的質感順著神經末梢傳來。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這麼放著，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角力的對象，是那個已經離開的趙謙，是錄音里那個痛哭流涕的李總工，更是他自己內心那個不斷叫囂著「逃跑」的懦夫。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嗡鳴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宿主產業規模達標，生存威脅解除。】
【觸發終極任務：星辰大海。第一階段：應對潛在能源危機。】
【任務獎勵：解鎖『室溫超導材料（雛形）』基礎理論及關鍵製備線索。】
蘇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覺。之前系統的任務，雖然也堪稱黑科技，但總還在一個可以理解的範疇內。塗料、電池……這些東西，好歹還是地球人認知里的產物。
可現在這是什麼？
室溫超導材料？！
這玩意兒是碳基生物能搞出來的東西？科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開頭！
「你是不是瘋了？」蘇辰在心裡對著系統咆哮，「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這東西的成本嗎？不，你甚至不能用成本來形容它！這是上帝的禁區！」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拽出了泥潭，而是被一腳踹進了太陽核心。南疆大壩、跨海大橋，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小小的辦公室里煩躁地踱步。
「我就是個開廠的，小作坊！前店後廠！我的目標是馬爾地夫，是沙灘和比基尼，不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和全人類的未來！」
他自言自語，像個真正的瘋子。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過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筆，與其說是想寫點什麼，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發泄。他想把腦子裡那些瘋狂的東西都倒出來，看看它們到底有多可笑。
他坐下來，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在紙上隨手塗畫。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記。他沒有思考，完全是潛意識的行為，任由腦海中那些被系統強行灌輸進來的信息流淌到指尖。
一個苯環，旁邊接上一個複雜的烷烴基團。
幾個陌生的金屬原子符號被圈在一起，用箭頭指向一個全新的晶格結構。
下方，是一連串的反應條件：超高壓、特定頻率的電磁脈衝、惰性氣體環境下的低溫沉積……
他畫得很潦草，塗塗改改，像是一個學生的課堂筆記。
寫完最後一筆，蘇辰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畫出來的東西，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看，一堆垃圾。」他對自己說。
可他的視線卻無法從那幾行鬼畫符上移開。
作為一個化工系畢業的學生，雖然學得七七八八，但最基本的常識還在。他畫出的那個分子式……結構異常穩定，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活性，像一個沉睡的怪物。而那個晶格結構，它完全違背了他所學的固態物理知識，但在那個特定的原子排列下，似乎又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
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那一連串的反應條件。
每一個條件單獨拎出來，都是現有實驗室里最頂尖、最苛刻的要求。但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蘇辰的呼吸停滯了。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了一個學術文獻資料庫的APP。他猶豫了一下，輸入了其中一個他剛剛畫下的、看起來最離譜的中間產物的名稱。
搜索結果是零。
這很正常。他想。本來就是胡思亂想。
他不死心，換了一個關鍵詞，是他寫下的「特定頻率電磁脈衝」後面跟著的一個參數。
這一次，屏幕上跳出了一篇三年前發表在《自然》上的論文。是麻省理工一個團隊的研究，他們嘗試用電磁脈衝誘導某種銅氧化物在接近常溫下產生超導相變，但實驗最終失敗了。論文的結論部分寫道：「……脈衝頻率在100赫茲時觀察到瞬時電阻率異常下降，但無法維持，具體機制不明，推測可能存在更優的頻率區間或需要其他輔助條件……」
蘇辰死死地盯著那個「100赫茲」。
他剛剛在筆記本上隨手寫下的頻率，恰好就在這個「更優的頻率區間」之內。
不，不是巧合。
系統給他的，不是一個憑空捏造的幻想，而是一個……一個已經被人驗證過無數次，只差臨門一腳的、完整的技術路徑。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本筆記本，而是在凝視一個深淵。那個深淵裡，涌動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把蘇辰從那種近乎窒息的眩暈中驚醒。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像是在掩蓋什麼罪證。
「請進。」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門開了，走進來的人卻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趙謙，而是繆老。
老爺子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但精神頭卻比上次見面時好了太多。他沒有拄拐杖，步履很穩。
「小蘇廠長。」繆老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
「繆老？您怎麼來了？快請坐。」蘇辰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搬椅子。
「不用忙，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繆老擺擺手，自己拉開蘇辰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蘇辰剛剛合上的筆記本，但沒有多問。
「趙謙那小子，是不是把南疆的事情都跟你說了？」繆老開門見山。
蘇辰點點頭，重新坐下，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那個李總工，是個好同志，就是脾氣倔了點。」繆老嘆了口氣，「他們在那邊，苦啊。我聽了錄音，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跟個孩子一樣。他說你們的塗料是神跡，救了他們的命。」
蘇辰沉默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戴高帽子的。」繆老看著他，「我是來替那些用上『德宏一號』的人，跟你說聲謝謝。」
他站起身，對著蘇辰，鄭重地鞠了一躬。
蘇辰「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想去扶，卻被繆老抬手制止了。
「這一躬，你受得起。」繆老直起身子，重新坐下，「我還要替我自己，向你道個歉。」
「繆老，您這……」
「你聽我說完。」繆老打斷他，「上次見面，我看得出來，你不想摻和進來。你覺得我們這幫老傢伙，是在用大道理綁架你。說實話，我們當時，確實有這個意思。」
蘇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們急啊。」繆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滄桑，「看到好東西，看到有本事的年輕人，就想把他拽過來，讓他為這個國家多做點事。我們習慣了這樣，有時候，忘了問問年輕人自己願不願意。」
「我……」
「但是小蘇，你要明白一件事。」繆老看著蘇辰的眼睛，語氣變得異常嚴肅，「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願不願意的問題。當你手裡握著那份力量的時候，責任自己會找上門來。你躲不掉的。」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辰的心上。
他想到了桌上那個厚厚的文件袋，想到了剛剛腦海中那個瘋狂的「終極任務」，更想到了自己筆記本上那幾行能改寫人類歷史的分子式。
躲不掉。
是的，他躲不掉了。從他得到系統的第一天起，或許就再也躲不掉了。
「趙謙把新的需求給你了？」繆老問。
「嗯，在這裡。」蘇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壓力很大吧？」
蘇辰苦笑：「何止是壓力大，那簡直是要我的命。」
「哈哈哈，」繆老居然笑了起來，「要你的命？那你可得好好活著。想找人要你的命，得先問問我們這幫老骨頭同不同意，還得問問南疆大壩上那些守著它的戰士們同不同意！」
笑聲停歇，繆老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小蘇，我問你一句實話，你跟我說實話。」
「您問。」
「那些新材料，『德宏二號』，『德宏三號』……你有把握嗎？」繆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不要你打包票，我只要你一句話，有沒有可能？」
蘇辰看著眼前的老人。他的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深切的、近乎懇求的期盼。
他想說「沒有」。
他想說「我做不到」。
他想說「你們找錯人了」。
但他的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筆記本上的那些鬼畫符。那些在別人看來是天方夜譚，在他這裡，卻是已經鋪好的路。
最終，蘇辰緩緩抬起手，將那個一直被他壓在下面的筆記本，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指尖觸碰到牛皮紙粗糙的表面，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抗拒的質感順著神經末梢傳來。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這麼放著，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角力的對象，是那個已經離開的趙謙，是錄音里那個痛哭流涕的李總工，更是他自己內心那個不斷叫囂著「逃跑」的懦夫。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嗡鳴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宿主產業規模達標，生存威脅解除。】
【觸發終極任務：星辰大海。第一階段：應對潛在能源危機。】
【任務獎勵：解鎖『室溫超導材料（雛形）』基礎理論及關鍵製備線索。】
蘇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覺。之前系統的任務，雖然也堪稱黑科技，但總還在一個可以理解的範疇內。塗料、電池……這些東西，好歹還是地球人認知里的產物。
可現在這是什麼？
室溫超導材料？！
這玩意兒是碳基生物能搞出來的東西？科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開頭！
「你是不是瘋了？」蘇辰在心裡對著系統咆哮，「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這東西的成本嗎？不，你甚至不能用成本來形容它！這是上帝的禁區！」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拽出了泥潭，而是被一腳踹進了太陽核心。南疆大壩、跨海大橋，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小小的辦公室里煩躁地踱步。
「我就是個開廠的，小作坊！前店後廠！我的目標是馬爾地夫，是沙灘和比基尼，不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和全人類的未來！」
他自言自語，像個真正的瘋子。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過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筆，與其說是想寫點什麼，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發泄。他想把腦子裡那些瘋狂的東西都倒出來，看看它們到底有多可笑。
他坐下來，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在紙上隨手塗畫。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記。他沒有思考，完全是潛意識的行為，任由腦海中那些被系統強行灌輸進來的信息流淌到指尖。
一個苯環，旁邊接上一個複雜的烷烴基團。
幾個陌生的金屬原子符號被圈在一起，用箭頭指向一個全新的晶格結構。
下方，是一連串的反應條件：超高壓、特定頻率的電磁脈衝、惰性氣體環境下的低溫沉積……
他畫得很潦草，塗塗改改，像是一個學生的課堂筆記。
寫完最後一筆，蘇辰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畫出來的東西，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看，一堆垃圾。」他對自己說。
可他的視線卻無法從那幾行鬼畫符上移開。
作為一個化工系畢業的學生，雖然學得七七八八，但最基本的常識還在。他畫出的那個分子式……結構異常穩定，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活性，像一個沉睡的怪物。而那個晶格結構，它完全違背了他所學的固態物理知識，但在那個特定的原子排列下，似乎又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
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那一連串的反應條件。
每一個條件單獨拎出來，都是現有實驗室里最頂尖、最苛刻的要求。但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蘇辰的呼吸停滯了。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了一個學術文獻資料庫的APP。他猶豫了一下，輸入了其中一個他剛剛畫下的、看起來最離譜的中間產物的名稱。
搜索結果是零。
這很正常。他想。本來就是胡思亂想。
他不死心，換了一個關鍵詞，是他寫下的「特定頻率電磁脈衝」後面跟著的一個參數。
這一次，屏幕上跳出了一篇三年前發表在《自然》上的論文。是麻省理工一個團隊的研究，他們嘗試用電磁脈衝誘導某種銅氧化物在接近常溫下產生超導相變，但實驗最終失敗了。論文的結論部分寫道：「……脈衝頻率在100赫茲時觀察到瞬時電阻率異常下降，但無法維持，具體機制不明，推測可能存在更優的頻率區間或需要其他輔助條件……」
蘇辰死死地盯著那個「100赫茲」。
他剛剛在筆記本上隨手寫下的頻率，恰好就在這個「更優的頻率區間」之內。
不，不是巧合。
系統給他的，不是一個憑空捏造的幻想，而是一個……一個已經被人驗證過無數次，只差臨門一腳的、完整的技術路徑。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本筆記本，而是在凝視一個深淵。那個深淵裡，涌動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把蘇辰從那種近乎窒息的眩暈中驚醒。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像是在掩蓋什麼罪證。
「請進。」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門開了，走進來的人卻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趙謙，而是繆老。
老爺子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但精神頭卻比上次見面時好了太多。他沒有拄拐杖，步履很穩。
「小蘇廠長。」繆老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
「繆老？您怎麼來了？快請坐。」蘇辰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搬椅子。
「不用忙，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繆老擺擺手，自己拉開蘇辰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蘇辰剛剛合上的筆記本，但沒有多問。
「趙謙那小子，是不是把南疆的事情都跟你說了？」繆老開門見山。
蘇辰點點頭，重新坐下，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那個李總工，是個好同志，就是脾氣倔了點。」繆老嘆了口氣，「他們在那邊，苦啊。我聽了錄音，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跟個孩子一樣。他說你們的塗料是神跡，救了他們的命。」
蘇辰沉默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戴高帽子的。」繆老看著他，「我是來替那些用上『德宏一號』的人，跟你說聲謝謝。」
他站起身，對著蘇辰，鄭重地鞠了一躬。
蘇辰「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想去扶，卻被繆老抬手制止了。
「這一躬，你受得起。」繆老直起身子，重新坐下，「我還要替我自己，向你道個歉。」
「繆老，您這……」
「你聽我說完。」繆老打斷他，「上次見面，我看得出來，你不想摻和進來。你覺得我們這幫老傢伙，是在用大道理綁架你。說實話，我們當時，確實有這個意思。」
蘇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們急啊。」繆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滄桑，「看到好東西，看到有本事的年輕人，就想把他拽過來，讓他為這個國家多做點事。我們習慣了這樣，有時候，忘了問問年輕人自己願不願意。」
「我……」
「但是小蘇，你要明白一件事。」繆老看著蘇辰的眼睛，語氣變得異常嚴肅，「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願不願意的問題。當你手裡握著那份力量的時候，責任自己會找上門來。你躲不掉的。」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辰的心上。
他想到了桌上那個厚厚的文件袋，想到了剛剛腦海中那個瘋狂的「終極任務」，更想到了自己筆記本上那幾行能改寫人類歷史的分子式。
躲不掉。
是的，他躲不掉了。從他得到系統的第一天起，或許就再也躲不掉了。
「趙謙把新的需求給你了？」繆老問。
「嗯，在這裡。」蘇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壓力很大吧？」
蘇辰苦笑：「何止是壓力大，那簡直是要我的命。」
「哈哈哈，」繆老居然笑了起來，「要你的命？那你可得好好活著。想找人要你的命，得先問問我們這幫老骨頭同不同意，還得問問南疆大壩上那些守著它的戰士們同不同意！」
笑聲停歇，繆老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小蘇，我問你一句實話，你跟我說實話。」
「您問。」
「那些新材料，『德宏二號』，『德宏三號』……你有把握嗎？」繆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不要你打包票，我只要你一句話，有沒有可能？」
蘇辰看著眼前的老人。他的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深切的、近乎懇求的期盼。
他想說「沒有」。
他想說「我做不到」。
他想說「你們找錯人了」。
但他的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筆記本上的那些鬼畫符。那些在別人看來是天方夜譚，在他這裡，卻是已經鋪好的路。
最終，蘇辰緩緩抬起手，將那個一直被他壓在下面的筆記本，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