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敵人
他衝進了第七連接樞紐。
這裡沒有警報的紅光，只有手術室般的慘白和死寂。空氣里瀰漫著冷卻液和臭氧混合的獨特氣味。正中央，是一張孤零零的、由金屬和生物凝膠構成的椅子。無數線纜從椅背和基座延伸出去，像植物的根須一樣扎進地板和牆壁深處，與整座島嶼的神經中樞相連。
這就是為他準備的神經介面。一個刑具般的王座。
「你比我預期的快了十七秒。」牧羊人的聲音在樞紐內響起，不帶任何情緒，「體能不錯。」
蘇辰沒有回答。他走到那張椅子前，手掌懸在扶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他能感覺到金屬內部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能量在奔流。
「你的第一道考題已經出現在天邊。」牧羊人說。
話音未落，樞紐前方的主牆壁化為一面巨大的戰術態勢圖。深藍色的海洋背景上，靜滯島是一個孤獨的白點。而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三股紅色的箭頭正筆直地刺向這個白點。
「三股敵人？」蘇辰脫口而出。
「準確地說，是三撥送死的人。」牧羊人修正道，「看看他們的構成，很有趣。」
其中一個箭頭被放大。數據標籤清晰地標註著：【「復仇者」級高速隱形艇。乘員：林薇及所屬精銳小隊，泛美技術顧問組。預計抵達時間：27分鐘。】
林薇。
這個名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中了蘇辰的意識。他記得那個女人，在地下黑市里，幹練、果決，帶著一種危險的吸引力。她怎麼會在這裡？
「第二個。」牧羊人的聲音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另一個箭頭放大：【改裝遠洋漁船。乘員：趙謙殘部。特徵：加裝簡易電磁干擾及水雷布撒裝置。預計抵達時間：41分鐘。】
趙謙。那個在碼頭倉庫里被他擊敗，卻又逃脫的男人。一群亡命之徒。
「最後一個。」
第三個箭頭，來自水下：【「海狼」級微型潛航器。乘員：軍方特種部隊。任務目標：未知。預計抵達時間：32分鐘。】
「傭兵，黑幫，還有正規軍。」蘇辰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都來了。為了什麼？」
「為了你腳下的這塊石頭，或者說，為了我們點燃的那支火把。」牧羊人回答，「靜滯島的秘密，對他們每個人都有致命的誘惑力。林薇想要技術，趙謙想要復仇和財富，而軍方……他們想要收回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資產』。」
「我們暴露了。」
「在你第一次連接高維碎片時，我們就暴露了。這只是時間問題。」牧羊人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最終的對決，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我先解決天上的無人機，然後呢？等著他們登陸，和他們玩巷戰？」蘇辰質問道。
「巷戰？那是原始人的打法。」牧羊人似乎輕笑了一聲，「他們以為這是一場登陸作戰，但他們錯了。這不是搶灘，這是獻祭。」
蘇辰還沒來得及追問「獻祭」的含義，他面前的操作台發出輕微的機括聲，一個金屬暗格緩緩升起。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它通體銀白，表面布滿不規則的、仿佛電路又像是某種符文的紋路。
「這是什麼？」
「一個保險。」牧羊人說，「我們對『環流』的部分逆向工程產物。一個原型機，還沒來得及命名。啟動它，可以在十米範圍內，短暫穩定局部空間結構。」
「穩定空間？」蘇辰無法理解這個概念。
「你很快就會理解的。當真正的捕食者出現時，你會發現，我們所熟知的物理定律，是多麼脆弱的東西。」牧羊人解釋道，「這個裝置還能干擾『收割者』的低級單位。記住，是干擾，不是摧毀。它能為你爭取一到兩秒的時間。在戰場上，一秒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收割者。
又一個陌生的詞彙，但它帶來的寒意，遠超泛美的無人機群和三路圍攻的敵人。
「『收割者』是什麼？是那些『真正的捕食者』？」
「是它們的先鋒，是它們的獵犬。」牧羊人說，「它們會被能量和生命富集的區域吸引。靜滯島現在對它們來說，就像黑夜裡的一座燈塔。泛美他們，只是被燈塔的光吸引來的飛蛾。而『收割者』，是循著光來的風暴。」
蘇辰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殘酷的真相。他以為的畢業考試，不過是一場更大戰爭的序幕。他以為的敵人，不過是更恐怖存在的炮灰。
「你必須告訴我一切，牧羊人。」蘇辰的拳頭攥緊，「繆文航，他在哪裡？」
戰術態勢圖上，所有的箭頭和數據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海域的衛星圖像。圖像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多個平台拼接而成的海上移動基地。
【目標坐標：已鎖定。對象：繆文航。位置：『赫爾墨斯』號海上移動平台。】
「他就在那裡。」牧羊人說，「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開啟了不該被開啟的門，現在，他想把所有人都推到門後，自己躲起來當地球的新神。」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去殺了他？」
「不。」牧羊人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活下去。活過今天，活到你有能力站在他面前。這個裝置，是你活下去的工具。你的大腦，是你活下去的武器。而你的意志……是你贏得這場戰爭的唯一賭注。」
「現在，坐上去，蘇辰。你的戰爭，開始了。」
牧羊人的聲音消失了。
巨大的樞紐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面巨大的戰術態勢圖，重新顯示出三路進逼的紅色箭頭，和天空中越來越近的無人機光點。它們像一場紅色的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蘇辰拿起那個冰冷的、被稱為「保險」的裝置。它的重量超乎想像，仿佛裡面壓縮著一個奇點。
他不再去看屏幕上的敵人。他轉身，面對那張猙獰的神經介面椅。
他坐了上去。
冰冷的生物凝膠立刻包裹住他的後頸和脊椎，無數微小的探針刺入皮膚，尋找著他的神經束。頭頂的金屬頭盔自動落下，扣合，將他的整個頭部籠罩在黑暗之中。
【神經連接開始……】
【正在同步島嶼武器系統……】
【火控權限移交……】
【歡迎你，『手術刀』。】
這裡沒有警報的紅光，只有手術室般的慘白和死寂。空氣里瀰漫著冷卻液和臭氧混合的獨特氣味。正中央，是一張孤零零的、由金屬和生物凝膠構成的椅子。無數線纜從椅背和基座延伸出去，像植物的根須一樣扎進地板和牆壁深處，與整座島嶼的神經中樞相連。
這就是為他準備的神經介面。一個刑具般的王座。
「你比我預期的快了十七秒。」牧羊人的聲音在樞紐內響起，不帶任何情緒，「體能不錯。」
蘇辰沒有回答。他走到那張椅子前，手掌懸在扶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他能感覺到金屬內部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能量在奔流。
「你的第一道考題已經出現在天邊。」牧羊人說。
話音未落，樞紐前方的主牆壁化為一面巨大的戰術態勢圖。深藍色的海洋背景上，靜滯島是一個孤獨的白點。而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三股紅色的箭頭正筆直地刺向這個白點。
「三股敵人？」蘇辰脫口而出。
「準確地說，是三撥送死的人。」牧羊人修正道，「看看他們的構成，很有趣。」
其中一個箭頭被放大。數據標籤清晰地標註著：【「復仇者」級高速隱形艇。乘員：林薇及所屬精銳小隊，泛美技術顧問組。預計抵達時間：27分鐘。】
林薇。
這個名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中了蘇辰的意識。他記得那個女人，在地下黑市里，幹練、果決，帶著一種危險的吸引力。她怎麼會在這裡？
「第二個。」牧羊人的聲音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另一個箭頭放大：【改裝遠洋漁船。乘員：趙謙殘部。特徵：加裝簡易電磁干擾及水雷布撒裝置。預計抵達時間：41分鐘。】
趙謙。那個在碼頭倉庫里被他擊敗，卻又逃脫的男人。一群亡命之徒。
「最後一個。」
第三個箭頭，來自水下：【「海狼」級微型潛航器。乘員：軍方特種部隊。任務目標：未知。預計抵達時間：32分鐘。】
「傭兵，黑幫，還有正規軍。」蘇辰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都來了。為了什麼？」
「為了你腳下的這塊石頭，或者說，為了我們點燃的那支火把。」牧羊人回答，「靜滯島的秘密，對他們每個人都有致命的誘惑力。林薇想要技術，趙謙想要復仇和財富，而軍方……他們想要收回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資產』。」
「我們暴露了。」
「在你第一次連接高維碎片時，我們就暴露了。這只是時間問題。」牧羊人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最終的對決，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我先解決天上的無人機，然後呢？等著他們登陸，和他們玩巷戰？」蘇辰質問道。
「巷戰？那是原始人的打法。」牧羊人似乎輕笑了一聲，「他們以為這是一場登陸作戰，但他們錯了。這不是搶灘，這是獻祭。」
蘇辰還沒來得及追問「獻祭」的含義，他面前的操作台發出輕微的機括聲，一個金屬暗格緩緩升起。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它通體銀白，表面布滿不規則的、仿佛電路又像是某種符文的紋路。
「這是什麼？」
「一個保險。」牧羊人說，「我們對『環流』的部分逆向工程產物。一個原型機，還沒來得及命名。啟動它，可以在十米範圍內，短暫穩定局部空間結構。」
「穩定空間？」蘇辰無法理解這個概念。
「你很快就會理解的。當真正的捕食者出現時，你會發現，我們所熟知的物理定律，是多麼脆弱的東西。」牧羊人解釋道，「這個裝置還能干擾『收割者』的低級單位。記住，是干擾，不是摧毀。它能為你爭取一到兩秒的時間。在戰場上，一秒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收割者。
又一個陌生的詞彙，但它帶來的寒意，遠超泛美的無人機群和三路圍攻的敵人。
「『收割者』是什麼？是那些『真正的捕食者』？」
「是它們的先鋒，是它們的獵犬。」牧羊人說，「它們會被能量和生命富集的區域吸引。靜滯島現在對它們來說，就像黑夜裡的一座燈塔。泛美他們，只是被燈塔的光吸引來的飛蛾。而『收割者』，是循著光來的風暴。」
蘇辰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殘酷的真相。他以為的畢業考試，不過是一場更大戰爭的序幕。他以為的敵人，不過是更恐怖存在的炮灰。
「你必須告訴我一切，牧羊人。」蘇辰的拳頭攥緊，「繆文航，他在哪裡？」
戰術態勢圖上，所有的箭頭和數據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海域的衛星圖像。圖像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多個平台拼接而成的海上移動基地。
【目標坐標：已鎖定。對象：繆文航。位置：『赫爾墨斯』號海上移動平台。】
「他就在那裡。」牧羊人說，「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開啟了不該被開啟的門，現在，他想把所有人都推到門後，自己躲起來當地球的新神。」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去殺了他？」
「不。」牧羊人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活下去。活過今天，活到你有能力站在他面前。這個裝置，是你活下去的工具。你的大腦，是你活下去的武器。而你的意志……是你贏得這場戰爭的唯一賭注。」
「現在，坐上去，蘇辰。你的戰爭，開始了。」
牧羊人的聲音消失了。
巨大的樞紐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面巨大的戰術態勢圖，重新顯示出三路進逼的紅色箭頭，和天空中越來越近的無人機光點。它們像一場紅色的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蘇辰拿起那個冰冷的、被稱為「保險」的裝置。它的重量超乎想像，仿佛裡面壓縮著一個奇點。
他不再去看屏幕上的敵人。他轉身，面對那張猙獰的神經介面椅。
他坐了上去。
冰冷的生物凝膠立刻包裹住他的後頸和脊椎，無數微小的探針刺入皮膚，尋找著他的神經束。頭頂的金屬頭盔自動落下，扣合，將他的整個頭部籠罩在黑暗之中。
【神經連接開始……】
【正在同步島嶼武器系統……】
【火控權限移交……】
【歡迎你，『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