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個陷阱
蘇辰畫下的新圖紙，比氣動弩複雜十倍。
齒輪、槓桿、還有幾個趙鐵柱完全看不懂的部件，盤根錯節地組合在一起。
「這是什麼？」趙鐵柱的聲音乾澀。
「一個陷阱。」蘇辰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個能對付槍的陷阱。」
趙鐵柱湊近了看，圖紙的角落裡，標註著幾個小字：聯動式拋射矩陣。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他只看懂了那些齒輪和彈簧，每一個都比弩上的要大，要更強韌。製造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和材料。
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們有多少時間？」趙鐵柱問。
「不知道。」蘇辰走到車間門口，向外張望，「可能一天，可能幾個小時。黑鼠那個人，吃了虧一定會馬上找回場子。」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工廠的輪廓在微光中浮現，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昨夜的血腥味已經被風吹散，但地上的油漬和暗色印記還在。
趙鐵柱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他需要做點什麼，任何事都行，只要能讓他的手忙起來，不去想那隻扣動扳機的手。
蘇辰沒有阻止他。他自己則開始清點可用的物資。鋼板、管材、廢舊的發動機零件。每拿起一樣東西，他就在腦中和牆上的圖紙進行比對。
天色漸漸亮了。
工廠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趙鐵柱的身體瞬間繃緊，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望向蘇辰。
蘇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他提起靠在牆邊的氣動弩，走到一扇破損的窗戶後面，悄悄向外觀察。
來的不是車隊，而是幾個人。
三個，不，是四個人。他們衣衫襤褸，身上都背著破舊的包裹。他們停在空地邊緣，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望著工廠，臉上混雜著畏懼和某種期盼。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向前走了幾步。
「裡面的人，我們沒有惡意。」他的嗓音沙啞，透著疲憊。
蘇辰沒有回答。
那個男人又說：「我們是從西邊的棚戶區過來的。黑鼠幫的人昨天去收刮，我們……我們聽說這裡……」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趙鐵柱也走到了窗邊，低聲問：「怎麼辦？」
「你守著，我出去看看。」蘇辰把弩遞給趙鐵柱。
「你一個人去？」
「他們不像有威脅。」蘇辰說完，推開了車間那扇沉重的鐵門。
陽光照在他身上。外面站著的四個人都因為這突然的開門而後退了一步。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瘦弱婦人，以及那個最先開口的老者。
「你們想做什麼？」蘇辰問。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人躲在他身後。
「我們想找個活干。」老者搓著手，「我們什麼都能做。我以前是個木匠，他……」他指了指旁邊的男人，「他叫李猛，有力氣，什麼重活都能幹。」
那個叫李猛的男人警惕地看著蘇辰，一言不發。
「我們聽說……你們把黑鼠幫的人打跑了。」老者繼續說，「我們只想找個地方，能吃口飯，能……能活下去。」
蘇辰的視線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老者的手上布滿老繭，指節粗大變形，是幹了一輩子活的手。李猛身體強壯，但眼神躲閃，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野性。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只是低著頭，把孩子的臉埋在自己懷裡。
「這裡不養閒人。」蘇辰開口。
「我們不是閒人！」老者急忙說，「我會修東西，木工活我都會。李猛能扛能打，那婆娘也能縫補做飯。」
「打？」蘇辰看向李猛，「和誰打？」
李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說：「誰來欺負我們，就跟誰打。」
「黑鼠幫有槍。」蘇辰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李猛的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
「你們進來吧。」蘇辰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老者臉上露出喜色，連聲道謝。李猛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走了進來。那個婦人抱著孩子，最後一個怯生生地跨過門檻。
趙鐵柱端著弩，緊張地看著這幾個陌生人。
「蘇辰，這……」
「去給他們拿點吃的。」蘇辰打斷他。
趙鐵柱沒再多問，轉身去找食物。他們存貨不多，只有一些壓縮餅乾和罐頭。
老者一進車間，就被牆上那副複雜的圖紙吸引了。他走過去，湊得很近，仔細地看著。
「這是……水車？」他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問。
「不是。」蘇辰回答。
「太精巧了。」老者感嘆，「這些齒輪的咬合，還有這個……這個是利用重力的嗎？設計這個的人，是個天才。」
蘇辰沒有接話。他走到李猛面前。
「你剛才說，你能打。」
李猛點了點頭。
「去。」蘇辰指著牆角一堆廢棄的鋼材，「把那些東西，全部搬到那邊去。」
李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鋼筋和鐵板，分量不輕。他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開始動手。
趙鐵柱拿著幾塊餅乾和一瓶水過來，遞給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連連擺手：「不不，我們幹了活再吃。」
「拿著吧，孩子餓了。」趙鐵柱把東西塞到她手裡。
婦人這才接過，她掰開一小塊餅乾，小心地餵給懷裡的孩子。
蘇辰一直在觀察他們。老者痴迷於圖紙，李猛在默默地搬運鋼鐵，婦人安靜地照顧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蘇辰問老者。
「我叫老王，王德發。」老者回頭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大家都叫我老王頭。」
「你，跟我來。」蘇辰對老王頭說。
他帶著老王頭走到一台報廢的柴油發電機旁邊。
「能修嗎？」
老王頭圍著發電機轉了一圈，敲敲這裡，摸摸那裡。「壞得很徹底。裡面的線圈燒了，活塞也卡死了。不過……要是零件足夠，或許能拼湊出一台小點的。」
「我給你零件。」蘇辰說，「我需要它在天黑前能用。」
「天黑前？」老王頭吃了一驚，「這不可能！光是拆開它就要半天。」
「那就從現在開始。」蘇辰的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老王頭看著蘇辰，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吃餅乾的孩子，最後點了點頭：「我盡力。」
趙鐵柱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蘇辰，你真信他們？萬一他們是黑鼠派來的……」
「黑鼠派來的人，不會是這個樣子。」蘇辰說。
「那也……」
「我們沒有人手。」蘇辰看著正在費力搬運鋼材的李猛，和已經開始尋找工具的老王頭，「光靠我們兩個，連圖紙上的一個零件都造不出來。」
趙鐵柱沉默了。他知道蘇辰說的是事實。恐懼和希望，第一次在他心裡糾纏得如此緊密。
一整個上午，車間裡都響著叮叮噹噹的聲音。
老王頭找來工具，開始拆解那台報廢的發電機。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對機械的結構了如指掌。
李猛已經把那堆鋼材搬完，渾身是汗。他靠在牆邊喘氣，看著蘇辰。
蘇辰正在一塊鋼板上用粉筆畫線，準備進行切割。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李猛問。
蘇辰頭也不抬：「休息。」
李猛沒有動，他站了一會兒，又開口：「你們真的能擋住黑鼠？」
「擋不住。」蘇辰回答得很快。
李猛愣住了。
蘇辰放下粉筆，看著他：「我們不是要擋住他，是要讓他不敢再來。」
「就憑這些破銅爛鐵？」李猛的視線掃過車間裡的廢料。
「對。」
李猛不說話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瘋狂。但他又想起棚戶區里那些被黑鼠幫打斷腿的人，想起自己被搶走的最後一點食物。瘋狂，也許是唯一的出路。
他走到蘇辰旁邊：「切割我來吧，這活我熟。」
蘇辰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切割工具遞給了他。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名叫陳嫂。她安頓好孩子後，也找了塊抹布，開始擦拭那些布滿油污的工具。
一個臨時的團體，就這樣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開始運轉。
趙鐵柱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他也加入了工作。他的專長是精密組裝，蘇辰讓他負責加工氣動弩的核心部件，需要更多的，威力也需要更大。
蘇辰則成了總指揮。他穿梭在幾個人之間，分配任務，解決難題。車間的氣氛，從之前的死寂，變得有了一絲生氣。
快到中午的時候，工廠外又有了動靜。
這一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李猛第一個衝到門口，抄起一根鋼管。
蘇辰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他自己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又是幾張生面孔。一個獨臂的男人，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們和老王頭他們一樣，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消息傳得比想像中要快。
齒輪、槓桿、還有幾個趙鐵柱完全看不懂的部件，盤根錯節地組合在一起。
「這是什麼？」趙鐵柱的聲音乾澀。
「一個陷阱。」蘇辰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個能對付槍的陷阱。」
趙鐵柱湊近了看，圖紙的角落裡，標註著幾個小字：聯動式拋射矩陣。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他只看懂了那些齒輪和彈簧，每一個都比弩上的要大，要更強韌。製造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和材料。
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們有多少時間？」趙鐵柱問。
「不知道。」蘇辰走到車間門口，向外張望，「可能一天，可能幾個小時。黑鼠那個人，吃了虧一定會馬上找回場子。」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工廠的輪廓在微光中浮現，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昨夜的血腥味已經被風吹散，但地上的油漬和暗色印記還在。
趙鐵柱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他需要做點什麼，任何事都行，只要能讓他的手忙起來，不去想那隻扣動扳機的手。
蘇辰沒有阻止他。他自己則開始清點可用的物資。鋼板、管材、廢舊的發動機零件。每拿起一樣東西，他就在腦中和牆上的圖紙進行比對。
天色漸漸亮了。
工廠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趙鐵柱的身體瞬間繃緊，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望向蘇辰。
蘇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他提起靠在牆邊的氣動弩，走到一扇破損的窗戶後面，悄悄向外觀察。
來的不是車隊，而是幾個人。
三個，不，是四個人。他們衣衫襤褸，身上都背著破舊的包裹。他們停在空地邊緣，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望著工廠，臉上混雜著畏懼和某種期盼。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向前走了幾步。
「裡面的人，我們沒有惡意。」他的嗓音沙啞，透著疲憊。
蘇辰沒有回答。
那個男人又說：「我們是從西邊的棚戶區過來的。黑鼠幫的人昨天去收刮，我們……我們聽說這裡……」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趙鐵柱也走到了窗邊，低聲問：「怎麼辦？」
「你守著，我出去看看。」蘇辰把弩遞給趙鐵柱。
「你一個人去？」
「他們不像有威脅。」蘇辰說完，推開了車間那扇沉重的鐵門。
陽光照在他身上。外面站著的四個人都因為這突然的開門而後退了一步。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瘦弱婦人，以及那個最先開口的老者。
「你們想做什麼？」蘇辰問。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人躲在他身後。
「我們想找個活干。」老者搓著手，「我們什麼都能做。我以前是個木匠，他……」他指了指旁邊的男人，「他叫李猛，有力氣，什麼重活都能幹。」
那個叫李猛的男人警惕地看著蘇辰，一言不發。
「我們聽說……你們把黑鼠幫的人打跑了。」老者繼續說，「我們只想找個地方，能吃口飯，能……能活下去。」
蘇辰的視線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老者的手上布滿老繭，指節粗大變形，是幹了一輩子活的手。李猛身體強壯，但眼神躲閃，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野性。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只是低著頭，把孩子的臉埋在自己懷裡。
「這裡不養閒人。」蘇辰開口。
「我們不是閒人！」老者急忙說，「我會修東西，木工活我都會。李猛能扛能打，那婆娘也能縫補做飯。」
「打？」蘇辰看向李猛，「和誰打？」
李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說：「誰來欺負我們，就跟誰打。」
「黑鼠幫有槍。」蘇辰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李猛的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
「你們進來吧。」蘇辰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老者臉上露出喜色，連聲道謝。李猛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走了進來。那個婦人抱著孩子，最後一個怯生生地跨過門檻。
趙鐵柱端著弩，緊張地看著這幾個陌生人。
「蘇辰，這……」
「去給他們拿點吃的。」蘇辰打斷他。
趙鐵柱沒再多問，轉身去找食物。他們存貨不多，只有一些壓縮餅乾和罐頭。
老者一進車間，就被牆上那副複雜的圖紙吸引了。他走過去，湊得很近，仔細地看著。
「這是……水車？」他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問。
「不是。」蘇辰回答。
「太精巧了。」老者感嘆，「這些齒輪的咬合，還有這個……這個是利用重力的嗎？設計這個的人，是個天才。」
蘇辰沒有接話。他走到李猛面前。
「你剛才說，你能打。」
李猛點了點頭。
「去。」蘇辰指著牆角一堆廢棄的鋼材，「把那些東西，全部搬到那邊去。」
李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鋼筋和鐵板，分量不輕。他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開始動手。
趙鐵柱拿著幾塊餅乾和一瓶水過來，遞給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連連擺手：「不不，我們幹了活再吃。」
「拿著吧，孩子餓了。」趙鐵柱把東西塞到她手裡。
婦人這才接過，她掰開一小塊餅乾，小心地餵給懷裡的孩子。
蘇辰一直在觀察他們。老者痴迷於圖紙，李猛在默默地搬運鋼鐵，婦人安靜地照顧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蘇辰問老者。
「我叫老王，王德發。」老者回頭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大家都叫我老王頭。」
「你，跟我來。」蘇辰對老王頭說。
他帶著老王頭走到一台報廢的柴油發電機旁邊。
「能修嗎？」
老王頭圍著發電機轉了一圈，敲敲這裡，摸摸那裡。「壞得很徹底。裡面的線圈燒了，活塞也卡死了。不過……要是零件足夠，或許能拼湊出一台小點的。」
「我給你零件。」蘇辰說，「我需要它在天黑前能用。」
「天黑前？」老王頭吃了一驚，「這不可能！光是拆開它就要半天。」
「那就從現在開始。」蘇辰的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老王頭看著蘇辰，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吃餅乾的孩子，最後點了點頭：「我盡力。」
趙鐵柱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蘇辰，你真信他們？萬一他們是黑鼠派來的……」
「黑鼠派來的人，不會是這個樣子。」蘇辰說。
「那也……」
「我們沒有人手。」蘇辰看著正在費力搬運鋼材的李猛，和已經開始尋找工具的老王頭，「光靠我們兩個，連圖紙上的一個零件都造不出來。」
趙鐵柱沉默了。他知道蘇辰說的是事實。恐懼和希望，第一次在他心裡糾纏得如此緊密。
一整個上午，車間裡都響著叮叮噹噹的聲音。
老王頭找來工具，開始拆解那台報廢的發電機。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對機械的結構了如指掌。
李猛已經把那堆鋼材搬完，渾身是汗。他靠在牆邊喘氣，看著蘇辰。
蘇辰正在一塊鋼板上用粉筆畫線，準備進行切割。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李猛問。
蘇辰頭也不抬：「休息。」
李猛沒有動，他站了一會兒，又開口：「你們真的能擋住黑鼠？」
「擋不住。」蘇辰回答得很快。
李猛愣住了。
蘇辰放下粉筆，看著他：「我們不是要擋住他，是要讓他不敢再來。」
「就憑這些破銅爛鐵？」李猛的視線掃過車間裡的廢料。
「對。」
李猛不說話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瘋狂。但他又想起棚戶區里那些被黑鼠幫打斷腿的人，想起自己被搶走的最後一點食物。瘋狂，也許是唯一的出路。
他走到蘇辰旁邊：「切割我來吧，這活我熟。」
蘇辰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切割工具遞給了他。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名叫陳嫂。她安頓好孩子後，也找了塊抹布，開始擦拭那些布滿油污的工具。
一個臨時的團體，就這樣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開始運轉。
趙鐵柱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他也加入了工作。他的專長是精密組裝，蘇辰讓他負責加工氣動弩的核心部件，需要更多的，威力也需要更大。
蘇辰則成了總指揮。他穿梭在幾個人之間，分配任務，解決難題。車間的氣氛，從之前的死寂，變得有了一絲生氣。
快到中午的時候，工廠外又有了動靜。
這一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李猛第一個衝到門口，抄起一根鋼管。
蘇辰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他自己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又是幾張生面孔。一個獨臂的男人，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們和老王頭他們一樣，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消息傳得比想像中要快。